第126章 發愁(1 / 1)
杜銘莫名得意,得意完了繼續發愁。
“化妝吧!”他發狠道,“老子給你抹成猴屁股,不信你還美得起來!”
他跑到隔壁水粉店,去買來兩盒胭脂。
花濃完全沒了主意,見他信心十足,也就老老實實地坐著。杜銘在胭脂盒裡掏了兩把,搓得兩手血紅,舉起來,獰笑道:“這下看你還能給老子美到哪去!”
花濃見他說得那麼肯定,也只好抬起臉來,任他擺佈。
只見她一張素面,無瑕無垢,雙目微闔,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杜銘離她近在咫尺,半邊身子“嗖”地就麻了,舉著一雙血手,無論如何也拍不下去。
“老子……老子先給你打個叉!”
他吞了口口水,下足了狠心,才伸出兩根手指,在花濃的臉上,橫過鼻樑,由左到右地畫了一條紅道。
觸手滑若凝脂,已是令人心猿意馬。好不容易一道畫完,杜銘一抬手,便覺一道驚豔的閃電,劈面而來!
只見那素白的玉面上,一道朱痕宛如碧天虹影,又靈又俏。
——竟在一瞬間,畫龍點睛,讓花濃比平時還要美上個十倍八倍。
“啪嗒”一聲,胭脂盒落在地上。
杜銘一時間萬念俱灰,來回走了幾圈,竟連話都說不出來,臨了終於一跺腳,發狠道:“老子……老子這輩子要是娶不著你……老子就跟你的姓!”
“不賣了!我的衣服都不賣了!”
段師傅忽然發怒,“遭天譴呢!把這麼美的人兒藏起來,遭天譴呢!”
花濃不知所措地坐在那裡,哭笑不得。
事已至此,杜銘也只好放棄了“扮醜花濃”的打算。
於是花濃又去換回自己的那一身宮裝。
杜銘在外間等著,一邊翻著那兩本衣服樣子,一邊和段師傅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段師傅,腿怎麼沒啦?”
“年輕時遇上匪患,被砍了雙腿。”
段師傅坐在一旁,有點心不在焉,“幸好祖傳的手藝,都在手上,這才不至於餓死。”
“那還得恭喜你呢!”杜銘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
那些剪紙的衣服樣子,在他眼前刷拉刷拉地翻過,或端莊,或嫵媚,或嬌俏,或大方……各具匠心,絕無重樣。
“這些圖樣也是你剪的?”
“是,閒著的時候,也練練手。”
“真厲害。”
杜銘由衷地讚道,“就是你這衣服鋪子一把火燒了,你靠剪這個也能混口飯吃!”
他夸人跟罵人似的,段師傅給他噎得直翻白眼。
“聽你們說話,你們還沒成親?”
段師傅想了想,還是另起話頭,防著他胡說八道。
“嘿嘿,跑不了她的!”
“真好……真漂亮,你們將來得閒,一定的讓我為夫人做一身漂亮衣服!”
這一聲“夫人”叫得杜銘簡直舒服到了飛起。
“哈哈,好!到時候別說你腿斷了,就是倆胳膊也斷了,老子也讓你給她做身好衣服!”
段師傅臉色很難看。
任何人和杜銘不是找茬,勝似找茬地聊上一會兒,只怕臉色都好不到哪去。
花濃換好衣服出來,小聲對杜銘道:“走吧?”
“走著!”
杜銘手裡《文典》“啪”地一合,挺身站了起來。
“還是這身,最對味兒!”
他上下打量一番花濃,眉毛眼睛都是笑,“老子豁出去了,大不了誰敢多看你一眼,老子就揍他一拳好了!”
他以壯士斷腕一般的氣概,把視線從花濃身上移開,當先走出門去。太陽已經有些偏西了,仲秋的陽光,沒有那麼毒,那麼烈,照在身上,暖洋洋地恰到好處。
“咱們哪,先找個地方住下來。老子剛才跟段師傅也打聽過了,鎮上‘醉香樓’飯菜不錯。咱們吃一頓,住一宿,明天再繼續趕路。”
他往前走去,花濃並未回答。
“不過咱們老這麼走下去也不是個事,你到底有沒有個目的地啊。你說出來,天涯海角,老子都陪你去。”
花濃仍不說話。杜銘有點奇怪,回頭一看,身後空蕩蕩的,卻並沒有那女人的影子。
“哎?花濃!花濃!”
他叫了兩聲,自然沒有人回應。杜銘莫名其妙,原路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到了“繡雲閣”。
“段師傅,老子的女人去哪了?”
段師傅正在整理被他弄亂的剪紙,聽他說話,提起頭來道:“啊?不是和你出去了麼?”
“不見了呢?!”
“會不會走叉了?”
杜銘轉了個圈,小小的十字路口,延伸出去的四條曲裡拐彎的小街。
“這女人得糊塗到什麼地步去?”
杜銘又愛又恨,隨便撿了條向南的街,一路追了下去。
屏風鎮是一座頗具規模的小鎮。
鎮子的最大特點,便是兩個字,“通”和“掩”。
雖然大大小小的房屋、院落近千,街道、小巷上百,但是屏風鎮裡,卻沒有一條死路,也沒有一條一通到底的直路。
所有的牆和路都錯開,交相掩映,宛如一座座屏風插入,將一座小鎮隔成了巨大的迷宮。杜銘從一條路追下去,很快就發現,自己面對了兩條路、四條路、無數條路。
他蠻勁發作,一口氣跑了大半個時辰。
可是不僅沒有找到花濃,卻連自己也迷路了。
一條條似曾相識的小街,一堵堵全然陌生的高牆,杜銘站在一個新的路口上,眼前不停地掠過花濃的音容笑貌,不禁越來越急,越來越怕。
——他怕,花濃真的就這麼走了。
花濃並不喜歡他,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那個糊塗女人心裡一直念念不忘的,是她那個見鬼的師父,那個永遠陰陽怪氣,殺人毫不手軟的魔頭雪飛鴻。
杜銘和蔡紫冠、百里清,過去的半年裡和那人惡鬥連連,好不容易才解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