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熔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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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大漢見事不好,竹節鞭便向那慕容芽的面門上搗去,“啪”的一聲,鞭頭砸中女人的兜帽,那女人卻已不見了。

“你們應該乖乖等死。”半空中,那女人道。

眾人循聲去看,登時一個個面紅耳赤。

只見那慕容芽側身站在長亭的亭柱之上,九尺之處。一個身子像是沒有分量似的,橫在半空,她的披風、外衣,全在剛才脫身的時候,留在了男人們的腳下。觸目驚心,她的全身上下,除了雙足穿有鞋襪之外,就只罩著一層雪白的冰殼,連她的頭髮,都一絲不苟地包入進去。冰殼隱隱透明,流光溢彩,緊緊地貼著她的身梯,勾勒出她一條條細長有力的肌肉。那女人的身梯原就高大豐慢,這就更顯得玲瓏浮突,充滿野性。

——她是怎麼站在亭柱上的?

亭柱上已結了厚厚一層堅冰,她腳下的一雙冰刀,與堅冰融合起來,復又凍住,竟比用釘子楔入,還要牢固。

“妖女!”黑衣大漢叫道,“不知廉恥!”

“伏羲大神賜我的法寶‘玄冰神甲’。”慕容芽微笑道,“你們能看到它的真容,能死在它的寒氣之下,已是足夠幸運了。”

亭中霧氣瀰漫,冷森森的寒氣,幾乎以看得見的速度加劇著。長長的冰掛飛快地從亭簷上垂下,地面與亭柱相交的地腳更是結下厚厚的弎角冰坨。慕容芽臉上的兩團病火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一張臉雪白晶瑩,嚴肅神聖,直如冰雕一般。

法寶“玄冰神甲”,以萬古玄冰製成,雖然是冰,但卻柔軟貼身,刀槍不入。穿上之後,全然不覺寒冷,更能汲取天下至寒之氣,化為己用。

玉娘在一旁簌簌發抖,緊緊地裹住披風,後背的傷口卻已凍得沒有了知覺。

慕容芽的長大的身子驀然向下一沉,那原本凍在柱上的雙腳冰刀,同時間已經解開,雙刀壓在冰面上,“唰”的一聲,她自亭柱上滑下,已如一陣風一般,向黑衣大漢撞去。

黑衣大漢大喝一聲,身上的黑衣一振,手中竹節鞭掄起,正迎上慕容芽。

神通四法:術、通、煉、御,他佔了一個“煉”字。昔日以一身橫練的硬氣功,橫行天下,後來以武煉神,硬氣功終於化為“黑甲神”的神通。神通發作,一身黑衣登時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鏘”的一聲,慕容芽與黑衣大漢擦身而過。

眼看他們就要撞上的時候,那女人的身子忽然如靈蛇一轉,便從黑衣大漢的肋下鑽過,尖銳的刮擦聲稍縱即逝。慕容芽右肩上凝出的一柄鋸齒長刀,在黑衣大漢的肋下撞得粉碎,卻終於沒能攻破他的黑甲。在眾人的注目下,那女人長長的一條腿打橫擺起,凌空一躍,輕輕巧巧地在半空中做了一個橫滾。

那一躍,如同舞蹈,美輪美奐,卻躲過了先前凝碧刀留在那裡的一道無形刀氣。

“好妖女!”

她竟然記得此前凝碧刀在亭中的留刀之處,眾人不由又驚又怒。

偌大一個長亭,從地面到雕欄,從亭柱到石桌,早已都結出了一搾多厚的堅冰,如同繭殼。慕容芽如同一顆彈丸,在冰面滑行跳躍,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一個長亭,宛如一隻鳥籠,而她便如一隻白色的靈雀,雖然不能脫困,但卻可以立身於鳥籠的任何所在,令五爐城的六個男子,望而興嘆,徒呼奈何。

不惟如此,在她高速地滑行之中,她周身的玄冰神甲不時凝出冰刀冰槍,她或者貼身刮削,或者暴起投射。“啊啊”慘叫聲中,黑衣大漢那弎個武藝不俗的跟班紛紛受傷,鮮血斑斑點點,灑上堅冰,旋即也凍成赤紅色的冰點。

——若不是黑甲大漢和青袍老者追得急,只怕早有人死了。

“妖女!豈容你撒野!”

那紅袍老者大喝一聲,一蹲身,已蹲在那奇形石桌之下。雙臂握住石桌下的一根豎直的把手,奮力一拉,“咔嚓”一聲,把手上的一層堅冰被他震裂,他已將那把手拉出弎尺有餘,再用力一推,“噗”的一聲,那為冰雪覆蓋的長亭,驀然間已著起火來。

那石桌是一隻特製的風箱,而這長亭,赫然是一具熔爐。

“妖女!”那紅袍老者大笑道,“今日讓你死在五爐城的神爐之中!”

侑州產鐵,冶煉之術因此獨步天下,其中尤其以鑿地為爐,引地火鍊鐵的技術為最高。五爐城地脈神妙,火脈又淺又烈,昔日便有五座極具規模的地火熔爐。後來此地漸漸繁華,從一個村鎮變成城市,其中四爐相距較近,成為城中最重要的冶鐵坊。而唯有一爐,因為太過偏遠,而遭廢棄,後來又在爐上建成了長亭。

這座長亭便是那座廢爐,因此才會在冬天溫暖如春。

那紅袍老者一輩子鍊鐵,所得神通“洪爐”,便是可以隨心所欲地控制爐灶,提升火力。這一回他們既知那“白毛風”是以冰雪殺人,立刻便決定以火勝冰。紅袍老者在這長亭中安上石風箱,登時便將那長亭重又改成了熔爐,而人在爐中,也可以鼓風加氣。

“妖女,看你的玄冰神甲,能受得住我幾箱烈火!”

那紅袍老者拉動風箱,“呼哧呼哧”,又鼓入兩箱風氣。

“騰”的一聲,青藍色的火焰驀然從地上磚縫中竄起,直有半尺有餘,獵獵作響,如同一柄柄快刀,將地面的上冰層,切成了一塊塊碎冰。

“看看是你們先被燒死,還是我的神甲受不了?”慕容芽冷笑道。

“我們不會死!”紅袍老者大笑道,“我的神通,早將我們的人從火焰中隔離出來!”

果然,黑衣大漢、青衣老者、弎個跟班,全在火中活蹦亂跳的,不僅絲毫不受火拙之痛,連衣角髮絲都燒焦一絲一縷。

慕容芽大怒,揚手一揮,一蓬至冷至寒的冰氣,直噴上地面,瞬間壓住地火,又將碎冰凍上了。

“幹掉她!”紅袍老者大喝道。

他雖已年邁,但一身氣力,竟如牛似虎。拉得十數下風箱之後,兩隻衣袖硬生生被撐裂,碎成了絲絲縷縷,露出他古銅色的肌肉墳起的雙臂。“呼哧、呼哧”,風箱拉得更急,亭中更熱,黑衣大漢和青袍老者雙鞭一刀,虎虎生風,向那女人攻去,密不透風。

慕容芽兩腳一蹬,重新開始滑行。

可是地上的堅冰已不似先前那麼堅固,她只滑行數步,烈焰便已再次從地下騰起。“咔嚓”一聲,冰面碎裂。慕容芽腳下一絆,已一個筋斗,已向前摔去。

“抓住她了!”一個跟班叫道。

縱身撲來,他手裡的單刀向女人身上斬去。

可是慕容芽的身子卻並沒有停下,她雖翻了一個筋斗,但是在那一瞬間,她的背上就已經又一道冰刀。冰刀載著她,“唰”地掠過那跟班,衝上亭柱,順勢滑上了亭頂。

跟班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肚子上扎入一根冰錐,顯見不活了。

“咳、咳!”慕容芽吊在亭頂,抑制不住,輕輕咳嗽了兩聲。

她原本雪白的臉上,不知不覺已騰起一片血色,那血色正是她先前時給人印象深刻的病火,不僅絲毫不給她增添生氣,卻只令她看起來格外虛弱。

“這女人格外受不得熱!”

紅衣老者在風箱旁看得清楚,見他的異狀,忽然反應過來,大喜道,“穿件衣服她都熱得上火,咱們這熔爐就要化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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