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腦髓(1 / 1)
“蟲”養有一種怪蟲,專門啃噬人的腦髓。而在它啃噬之時,人卻會不由自主,把被它啃到地方的記憶,統統說出來。
只是那些記憶,因為是邊啃邊說,往往就變得殘缺不全,並且一個人一旦被用了“腦蟲”,則不死也要成為廢人。
“繼續。”傅山雄鼓著掌,簡單地命令道。
“刺客名叫蘇烈,是前茉朝蘇茂公的後裔,也是搖光公主復辟軍中的重要將領。多年以來,他潛伏孚州,一方面收集訊息,另一方面為復辟軍賺取軍費。這一次他偶然發現將軍來到壇城,於是擔心自己已經暴露,又覺得將軍難得落單,因此決心冒險行刺。”
傅山雄哼了一聲。前茉朝餘孽,歷經兩百餘年仍未死心,不僅種下九大殭屍,動搖嘓本,居然還來向他挑釁。
李子牙一伸手,從腰間掏出一枚玉塊:“這是從蘇烈身上搜出來的玉塊,據他所說,它關乎一個重大的秘密。”
“什麼秘密?”
“沒……沒問出來。”李子牙小聲道,“不過……應該很重要。問到這裡,蘇烈極力抗拒腦蟲,這才死了。”
傅山雄滿心不悅,接過那玉塊。
玉塊攤在他的
傅山雄滿心不悅,接過那玉塊。
玉塊攤在他的掌心,冰冰冷冷,雪白無瑕,陽光一照,反射出一道瑩瑩光華。
就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
“不好!”幾乎就在他脫口而出的一剎那,整座羅漢樓忽然猛地一震。
“砰、砰、砰!”羅漢樓的兩扇前門、兩扇側門、一扇後門,還有全樓六十四扇窗戶,全部同時關閉。
一樓門邊的人被門扇推動,在門檻邊滾成了一堆。二樓有幾個人正憑窗倚望,窗戶忽然合攏,他們的胳膊來不及收回,竟然被齊嶄嶄、硬生生地切斷了。
樓內光線一暗,慘叫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將軍小心!”那背劍少年原本站在傅山雄身後,這時腳下一錯,就已經攔在了他的身前。
“轟!轟!轟!”
此起彼伏的巨響聲中,二樓的五個雅間陸續碎裂。
鷹風閣飛出一隻鐵腹蒼鷹,收翅一落,利爪收縮,已有兩人滿臉是血,慘叫著倒了下去。
虎威閣闖出一頭吊睛猛虎,縱身一撲,已按倒一人,仰頭一聲長嘯,一口咬下,那人的慘叫登時停止。
“啊——”鹿祿閣門口的人,慘叫著平飛出去,一頭花鹿利角如叉,從閣內直撞出來。
蛟波閣的青蛟身長丈許,一個人給它勒住後,整個人不知斷成了幾截,頭顱軟綿綿地垂在它的口邊,給咬得血肉模糊。
象緣閣裡衝出一頭怪象,腳步震得樓頂灰塵簌簌落下,背脊幾乎頂破了三樓樓板。
本來就不寬敞的二樓,突然加入了這麼五頭惡獸,登時一片人仰馬翻,慘叫不斷。那巨大的金色囍字,搖晃幾下,也轟然倒塌。
“快逃啊!”有人大喊一聲,往樓下逃去。
一樓的賓客地位低下,原本連觀禮都看不上,可是這時,卻有一批人不要命了似的,佔著樓梯,往二樓擠來。
“別擠啦!”二樓的人都快哭了,“二樓上有老虎吃人!”
“快上去!”一樓的人卻是已經在哭了,“一樓全是滾水!”
一樓的木柱、圍牆上雕滿了水紋。就在剛才門窗緊閉的同時,那些水紋突然間變成了滾燙的開水,源源不斷地傾瀉下來。
“啊——”樓梯上的一個人,被上面一擠,腳下一滑,摔入水中。只慘叫一聲,就已經平平地浮起來,皮開肉爛,燙得熟了。
“打破窗戶逃!”又有人叫道。
立刻不知道有多少桌子椅子乒乒乓乓地砸上窗戶,但雕花的窗格卻紋絲不動,竟如鐵鑄。
傅山雄在那背劍少年的保護下,向後退去。他左手拽住李子牙,右手一翻,便從人群中拖出了一個壇城財主。
“你說那刺客叫什麼名字?”
“蘇烈……”
“費公子這座酒樓,是從誰那買的?”
“蘇員外……蘇烈!”
“好啊!”傅山雄驟然罵了一聲,“蘇烈,蘇烈!他是前茉朝蘇茂公的後裔,他們這一支,最擅長把字畫雕像變成實體。這羅漢樓,根本是他的圈套!”
他本是運籌帷幄的良將,一瞬之間,就已經想通了這事的來龍去脈。
——蘇烈的行刺,根本就是誘餌。那老頭成心被他抓住,受他拷打,為的就是把他們引進羅漢樓;而那塊玉塊,就是發動羅漢樓內雕刻攻擊的鑰匙。
——只不過他原本想的是自己身份暴露,傅山雄自然會帶兵搜查他所有的產業;卻沒料到,這時傅山雄卻是來喝喜酒的。
——這羅漢樓靈氣逼人,真不知他經營了多久!
人群大亂,鬼哭狼嚎,許多人從他們身旁擠過,玩命地爬上了三樓。
“將軍!”李子牙深感內疚,“二樓的怪獸太厲害,您也先上三樓吧!”
“三樓?”傅山雄簡直都快被他的忠勇感動了。他望向三樓,樓梯口上血如雨下,慘叫響起。
“二樓有惡獸五頭—一三樓是羅漢八百個!”
那背劍的少年,振腕一抖,自背後抽出兩柄劍來。
左手劍冷如冰泉,右手劍吞吐烈焰,他縱身一躍,已自樓梯上撲下,白鶴一般,直襲左首邊的一扇閣窗。
“鏘!鏘!”雙劍交錯劃過,可是那薄薄的一扇閣窗上,忽而漾起一片金光,托住了他的雙劍。
他那無堅不摧的雙劍,居然只劃破了一點窗欞紙。
“小賀!”傅山雄沉聲叫道,“別白費力氣了,蘇烈既然敢用羅漢樓殺我,必然要在樓體上做足工夫,豈是你一劍就能擊破的?”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傅山雄面沉似水。
放眼望去,但見羅漢樓內斷肢四濺,屍骸滿地,慘叫聲此起彼伏,活脫脫是一幅全景煉獄圖。
一樓的滾水散發出騰騰蒸汽,穿透樓板,帶來撲鼻惡臭。羅漢樓內的賓客夥計約有兩百餘人,一樓人最多,約有一百二十人左右,只怕已經盡數罹難。
二三樓的這些人,在五大惡獸的肆虐下,此刻恐怕也已經傷亡過半。
傅山雄心念電轉,眼光一掃,已在人群中看到了吊眉公子—一那新郎官已和新娘失散,正由徐先生保護,往牆角退去。
“小賀、李子牙,樓下的怪獸給你們,樓上的八百羅漢,且讓我來會上一會!”
“將軍,你……你又要開‘旗門’?”背劍少年急道。
“既然和蘇茂公的後人幹上了,那麼開一次‘旗門’,也算對得起他們!”
“將軍,我和你一起上去!”
傅山雄搖了搖頭,伸手一指吊眉公子,冷笑道:“這新郎官與寧王亂黨、前萊朝餘孽都有瓜葛。小賀,你們兩個留下來,無論如何,也要把他活捉!”
他這一指,宛如指點江山。
在這一瞬間,吊眉公子身旁的徐先生似有感應,抬頭向這邊一望。
背劍少年和李子牙對視一眼,一起道:“定不辱命!”
傅山雄點了點頭,一邊緊著袖口,一邊邁步走上三樓。
背劍少年姓賀,今年不過十七歲。
受傅山雄的青眼,他從十四歲起就隨侍軍中,幾乎算是傅山雄的半個徒弟。背後的一對劍,一寒一熾,都是百裡挑一的寶物。
傅山雄一走,他立刻就縱身撲入二樓的人群中,在一片狼奔豕突裡,飛快地向吊眉公子逼近。
可是就在這時,旁邊突然撲過一個人來。
“小將軍!”柳青書帽子掉了,頭髮也散了,半邊臉上全都是血。他撲過來抓住小賀,拼命叫道,“小將軍救我!”
“沒空!”小賀兩眼直勾勾地盯著不遠處的吊眉公子,正想甩開他,另一條手臂卻也被抓住了。
“小……小將軍……救救我們……”這是個女子的聲音,又是惶急,又是羞澀。
小賀心頭打了個突,回頭一看,原來是新娘柳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