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袁山渙的選擇,巷弄危機。(1 / 1)
雨勢很大,街面被沖刷的乾乾淨淨,可人心不是街道,一場大雨就能沖刷乾淨的。
一個家的家長裡短更是如此,總是理不清。
袁撫掙扎著從地面爬起,站在雨中大喊道:“爹,你為何要這樣做!為什麼?!為什麼會放棄自己在朝廷上的遠大前程,而來救我這樣一個廢物?!”
袁山渙回頭望了一眼那頂被他丟棄在雨中的烏帽,自嘲一笑:“呵呵,到了我這個歲數,還追求個什麼名利?早就看開了,我想救的不過是我袁山渙的兒子而已。”
等老人再轉過頭望向兒子時,早已經淚流滿面,他沙啞著嗓音開口道:“我這輩子沒什麼建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剛正不阿的好官,所有人都怕我,直到我走過大半輩子回望身後,什麼都沒落下,我這一輩子毫無建樹,只不過是在空喊口號罷了,仔細瞧瞧,唯一拿得出手的……嘿嘿,還是你這個小子,爹這兩年早就想開了,你如此胡作為非並非是你的本性,你本性良淳,只不過是對我抱有怨念而已,才做出那些荒唐事來……可說到底你還是我的兒子啊!
天底下哪有不疼兒子的爹呢?你是什麼秉性爹再清楚不過了,好好活著吧,你爹這輩子活的太累了……”
袁撫哽咽著嗓音,大吼道:“爹……你為什麼要這樣?!”
袁山渙咳嗽兩聲,艱難開口道:“是我害了你,你本是一個讀書的好苗子,本是一個會超過你爹的天縱之才,可惜……可惜我袁山渙福薄,配不上!”
袁山渙的前半生都可謂是順風順水,從當年被李甫器重,提拔為吏部員外郎時,就一路暢通無阻,到如今穩坐尚書之位,無人能撼動。
收到了不少諂媚之聲。
就連皇上都不敢對這位一部尚書輕易說罷免就罷免。
等這位尚書大人誕下一子之後,對其的讚譽聲就更是絡繹不絕了,聲譽直接攀至巔峰,都覺得袁家以後定然能夠在京城牢牢紮根,成為一顆無法撼動計程車家族大樹。
後來,隨著袁撫名聲在外。
這才導致袁家的地位瞬間一落千丈。
而如今……
袁山渙的一個決定,就將徹底導致袁家在京城煙消雲散。
三十年功名如塵土,到頭來空無一物。
袁撫再也剋制不住內心的情緒,飛奔至袁山渙的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慌張道:“爹……孩兒不值得您這般,娘還年輕大可還可以再生一個,這樣還能穩住我袁家在京城中的地位,沒必要為了我這樣一個廢物而從此讓袁家一蹶不振!”
袁山渙大喝一聲:“放屁!我袁山渙生出來的兔崽子能是一個廢物?你當年可是遠近聞名的大神童!也就只有我袁山渙能生出這樣的兒子了!”這位老父親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頭一次用慈祥的笑容面對著袁撫,道:“這都是為父自己的選擇,袁家這一脈興與我袁山渙敗與我袁山渙,我沒什麼可說的,也有臉下去見列祖列宗,若真是將你棄之不顧,才真就沒有臉面下地府面對祖宗了!”
“爹……”袁撫欲言又止,只是眼淚婆娑地盯著身形佝僂的老人,嘴中吐不住半句話。
袁山渙笑呵呵道:“日後,爹不求你有什麼建樹,只要平平凡凡的過一輩子就成,不必做官了,娶個賢淑的妻子,在給老子生個大胖孫子!嘿嘿……這等日子神仙難求,你不準想著去敵國做官謀生,記住!我袁家可以出貪官汙吏,但絕不準出叛國的賊子!”
“爹……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隨後袁撫淚流滿面的看向趙牧,“殿下……殿下您高抬貴手放我爹一馬吧,求求你!只要你能放過他,要我幹什麼都行!”
袁山渙攔下了袁撫,灑然一笑,“這些年是爹對不住你了,希望你能夠原諒我,有現在的下場是爹咎由自取,所以不必覺得惋惜。”
“爹……”
袁山渙長撥出一口氣,衝趙牧笑道:“太子殿下,竟然您答應了,就趕緊動手吧!”
趙牧微微皺眉,疑惑道:“你今日這樣做,李甫那邊你如何交代?”
如果袁山渙一死,那麼吏部就等同與拱手送給趙牧,就會打亂李甫的陣腳。
李甫對袁山渙又有大恩,按道理這位尚書大人絕不是那種知恩不報的白眼狼。
袁山渙呵呵笑道:“這就不勞殿下費心了,袁某自有安排……”
趙牧心頭微微一沉。
自有安排……
這句話裡面意味頗多啊。
“本宮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殿下請講。”
“你就不怕我將你緝拿過後,突然變卦決定將你一家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袁山渙呵呵笑道:“我當然還有後手,若是殿下在我死後敢對袁某的家人不利,那麼我袁某安排的後手自然也會和殿下來個兩敗俱傷。當然,只要殿下一招不動袁某的家人,殿下您就一點事也沒有。”
老人抬起頭突然有些傷感,他用這隻有兩人能夠聽到的嗓音,喃喃道:“殿下,若是袁某真心想要對付你,殿下早就死了千把回了,哪裡會有機會站在這裡和我說話?殿下以為我能夠站到這個位置只是光靠運氣?只要我願意,日後的成就,就算是超過李甫,也未嘗沒有可能,只是這幾年我厭倦了,覺得坐在現在這個位置上也很舒服,坐久了也就不奢求更多了。你我這場對弈,我會輸,只是因為我不想對不起陛下,因此殿下若是在我死後對我的家人有動作……哼哼,殿下不妨儘管試試!”
在這個潤物細無聲的屋簷下,面對袁煥山的威脅趙牧沒來由有些脊背發涼,他絕對不會懷疑這個人的手段,更不會認為老人是在危言聳聽。
直到現在,趙牧才發覺自己與這些老傢伙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這些個已經在官場浸泡了幾十年,接近大智若妖程度的老人們,特別是憑藉著自己走上高位的官員,有幾個善茬?有幾個手段乾淨的?
趙牧現在唯一擔憂的,則是剛剛袁山渙所說的那句“自有安排。”
對李甫的“自有安排”,不就是對自己的威脅嗎?
“請殿下不要在優柔寡斷,現在做出決定吧!我兒子所犯下的罪狀全部算在我頭上,依法處理即可!”袁山渙催促道。
“不!爹!您不能丟下我和孃親!這些本就是我自己該承擔的!不需要您來多管閒事!”袁撫剛想衝過來,便被大理寺執事一把給架住。
趙牧望著這個老人半響,片刻後冷聲開口道:“袁撫所犯一切罪責,都是受其父親指示,現已查明,由其父袁山渙承擔其子袁撫所犯的一切罪狀,即可押入死牢,擇日問斬!”
“是!”
趙牧話音剛落,七八名大理寺執事便帶上鐵鏈,走上前來將這個當朝一部尚書牢牢給鎖住!
“不!爹!”袁撫哭的已經發不出聲音,他只能一遍遍嘶吼著。
趙牧接著厲聲道:“其子袁撫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現免去太府寺大司農一職,將其貶為庶民,全家發配流州,世世代代不得為官!”
袁山渙終於似解脫般,哈哈大笑起來,“上天待我袁山渙不薄,哈哈哈不薄!我這一輩子跌宕起伏發,吃過苦享過福!到頭來還能保全家人性命,這輩子值了!”
“值了!”
袁煥山沒有任何反抗,就被大理寺的執事押入了死牢。
其子袁撫在追逐的過程中摔倒在地,隨後一直由院內爬到院外,直到指甲被掀翻,血漬形成一長條血線,被衝散在雨中,也沒有追上自己的父親。
這場雨中,並麼有太濃郁的血腥氣。
本以為今日會是一個哀嚎遍野,血流成河的夜晚,沒想到卻以此種方式收場。
袁撫雙眼無神的呆坐在院門口,口中一直唸叨著為什麼,為什麼。
院外的三千府兵也隨著袁山渙的被押入獄,而撤走。
就連趙牧都覺得眼前的一切不太真實,這麼大一塊硬骨頭就這樣被自己啃下了?
他望著那個坐在門口已然有些神志不清的年輕人,嗤笑道:“天底下……果然唯有情字最殺人!唯有義字最弄人!唯有忠字最磨人!”
袁家自三十年前在京城飛速崛起,崛起的快,落敗的也快,時光不可追復,天道無常,三十年的風光,就足以見證一個家族的興亡衰替。
以時光為刻度,那麼殿下國家的興亡又何嘗不是如此?
當年不可一世,稱霸中原多年的齊國,現在如何了?
不過是厚重城牆下的一抔黃土。
而現今一統中原的大周,未來又該如何?
不可猜測。
直道是無常二字矣。
解決完一切之後,趙牧要了一把油紙傘,踏上了回宮的路。
還得回去吃上柳白韻準備的晚膳呢。
趙牧脫掉溼潤的蟒袍,裡面是乾燥的青衫,就這樣一個青衫年輕人,獨自走在並不寬闊的巷弄裡。
水越來愈大,水渠中的流水嘩嘩作響。
趙牧腳步逐漸放慢,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從心底升起……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