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舉國歡慶(1 / 1)
婚事,無論在什麼地方都被視為人生的頭等大事。
尤其是女子。
這一輩子,只嫁一次,因此將其看得比生命還要重要。
寶瑟彈連理,金尊號合歡,朝來描翠黛,喜色上眉端。
短短兩句,幾乎是天底下所有女子的最終心願,誰不想嫁一個好的如意郎君?
都說出生在貴家豪門好,至少打小就豐衣足食,吃喝不愁,但在這個封建年代,或許這句話只適用於男子。
女子就要慘一點了,雖然也是過得錦衣玉食,但人生的頭等大事卻不能夠自主,若是貧家,刨除那些賣女兒的畜生行徑,婚姻生活大多還是幸福的,男耕女織的生活雖然平凡,卻是大多人都翹首以盼的安穩日子。
反觀豪門女子,就要慘一些了,自打生下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成為了政治或者經濟聯姻的犧牲品,因為在高門貴族,都講究一個門當戶對。
江南姜家的這門親事,不僅僅是絕對的門當戶對,以姜家目前的境地,完全可以說是高攀了。
高攀的誰?
當朝的太子殿下啊!
這個門檻夠不夠高?
別說太子,就算攀上是一個皇子,也足夠他姜家世代無憂了!
在外人看來,姜家的確迎來了出頭之日,可坐在梳妝檯上的正主姜薇,可沒有太開心,也說不上什麼難受,就是全然一副淡漠的模樣,好像這個婚是給別人結的一樣。
薑母站在姜家丫頭身後,一手托起那筆直的長髮,另一隻手拿著木梳,動作輕柔的梳著,邊道:“丫頭,這是孃親最後一次為你梳頭了,今日過後你就是趙家的人了,一定要記得孃親囑咐的那些話,嫁過去之後一定要懂得為妻之道,不要和丈夫慪氣,再者,你的夫君可是未來的皇帝啊!就算他像外界傳言的那般再不堪,再胡鬧,你也不能嫌棄,更要多加勸阻,勸他做好一個好的儲君,將來他坐上皇帝,更要時時做他的一面鏡子,遇見不好的事情要勸阻,好的事情要支援,另外夫妻兩人總難免會有些拌嘴的時候,切記拌嘴可以,但決不可慪氣,到頭來苦了自己,再說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床頭吵架床尾和,有什麼可慪氣的,當年我和你爹一樣吵架,可吵歸吵,一點也沒傷及感情啊!還記得當年有一次……”
明明是薑母再三叮囑自己的女兒切不可在婚嫁這日落淚,不吉利,自己卻說著說著落了淚。
感受到母親異樣的姜薇,伸手拍了拍黃書瑤按在自己肩頭的手背,寬慰道:“好啦孃親,這些話你都說過說少遍了,女兒都記下啦。”
看著女兒一臉輕鬆的模樣,薑母緩緩吐出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唉,終歸是女大不中留啊,也好,去京城享福去吧,一天老看著我們這兩個老頭子,也膩的慌。”
姜薇佯裝生氣道:“母親說什麼呢!女兒還是會隨時回來看望您二老的……”女孩兒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扭頭道:“對啊!要不您二老跟著我一起去京城養老?女兒在你們身邊也好照顧你們,就算以後女兒想你們了也不用千里迢迢來蘇州啊!”
似乎是早已經料到女兒會這麼說,薑母搖了搖頭,努力擠出一絲笑容道:“你爹不會去的,他啊,在這裡都待出感情來了,不會輕易挪窩的,再說了,我們是當年皇帝陛下封到這裡養老的,要是我們去了京城,皇帝陛下也不樂意啊!”
姜薇剛想繼續堅持,突然房門被推開,一個身材魁梧的白髮老人推門而入,“你孃親說的沒錯,京城我們是決不能去的,你要是想念我們兩個老傢伙了,就回蘇州來吧……”老人停頓了片刻,望向姜薇,輕聲道:“薇兒……你若是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姜薇立即板著臉,扭過頭,冰冷道:“我意已決,非嫁不可,爹您就不必多勸了。”
老人嘆了口氣,道:“那你務必聽爹一句勸,嫁就老老實實的嫁過去,切不可動什麼歪點子,更不要想著為姜家做點什麼,老實本分的當個賢妻娘母,平平安安度過一生就好了。”
誰料姜薇連忙堵起耳朵,一臉不耐煩地嚷嚷道:“爹!這些話您都說了一萬遍啦!女兒耳朵都聽起繭子了!”
老人突然怒斥道:“那也要你能聽得進去!”
“女兒自有分寸!”
見著父女兩又開始爭吵了起來,黃書瑤連忙出來打圓場道:“今天是女兒的大喜日子,你就少說兩句吧,你當皇帝的聖旨是廢紙?這個婚你說退就能退的啊?咱本來就在皇帝陛下哪裡沒什麼好映象,你在來一個抗旨不尊,人家不怕你也該怕你了!再說了,咱們女兒都這麼大了,做事自然有分寸。”
白髮老人這才閉上了嘴,看著女兒塗抹紅裝,身穿鳳披霞冠的模樣,沒來由讚歎道:“嘿!我女兒就是長得漂亮,真是便宜趙牧那小子了,以後啊,要是他敢欺負你,你就跟爹說,就算爹走斷雙腿也要走到東宮門口罵街,我姜南山的寶貝女兒可不是嫁給趙小子去欺負的。”
姜薇突然面色一紅,埋頭低聲道:“爹……知道啦。”
到底還是自家閨女,說不疼是假的,哪怕如姜南山這等萬人屠,在老年得女之後,性子也變得格外的溫和,想在當年四大戰神的時期,這位鎮北大將軍可是出了名的脾氣臭,見誰都不犯怵,一言不合就是讓對方去問問那三十萬姜家軍答不答應。
在當年的北軍帳下,有一次,有一個副慰不過是勸了兩句讓姜將軍收斂一些脾氣,對身體不好,就直接被姜南山給當場斬與帳下,說是年輕不氣盛,還叫個卵蛋年輕?
事實證明,老了的確氣盛不起來。
就連當時罵街一流的李甫老狐狸,現在也很少罵街了,做事也不再衝動了。
這就叫一個物是人非,天下始終都是年輕人的天下,這一點從來沒有變過。
想到這裡,老人突然有些感慨,誰能想到曾經那個自己最瞧不上、只會動嘴皮子的李甫,現在竟然是一人之下的首輔大人,比起自己這個虛銜將軍那是要威風得多,所以老人得出一個結論,論人勿過早。
“老爺小姐,夫人,吉時已到,該出發了。”司儀在門口輕叩了一下房門,小聲道。
“好,知道了。”老人揮了揮衣袖。
黃書瑤為閨女蓋上了紅蓋頭,手又止不住的輕顫起來。
畢竟是自己親手養大的閨女,嘴上再怎麼說的輕鬆,真要到了這個時候,還是捨不得的。
按照這邊的禮儀,新娘的老丈人送到門口便留步,不出大府門口,接下來便由送親的隊伍們送往京城。
新娘姜薇由兩個丫鬟攙扶著上了八抬花轎,待坐穩之後,八位抬轎的精壯大漢大喊一聲:“起轎!”
花轎被穩穩抬起,隨後再大喊一聲走轎,一行隊伍便浩浩蕩蕩出發,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熱鬧,城中百姓紛紛夾道歡送,就連蘇州太守大人都親自相送出城,另外還派出了五百士兵一路保護。
直到護送進京。
薑母倚在門口,一直在眼眶打轉的淚花終於忍不住掉落了下來,接而渾身一軟整個人癱軟在地,抽泣道:“這丫頭是我看著長大的,她什麼脾氣我能不知道?還希望她去京城之後不要做傻事啊!”
姜南山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嫌棄道:“看你這個沒出息的樣,今天是閨女出嫁的大好日子,哭什麼?高興才對!”說罷這個白髮魁梧老人甩袖就往裡屋走去。
黃書瑤愣了愣很快反應了過來,衝著那道魁梧身影大罵道:“是,就你能!就你最有骨氣,也不知道是誰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了吧,還不停地說著夢話,說什麼閨女啊,要是受到了欺負,就回爹爹這邊來,爹爹別的本事沒有,保護一家子安全的本事還是有的……這麼大個歲數了也不害臊!”
黃書瑤衝著那道背影咒罵半天,也就迎來了一個冷哼。
也是,自己家這個沒出息的男人自嫁給他來就是個一棍子打不出個屁的悶葫蘆,要是真有本事,能讓人罵了半輩子?說他是個狗都不要的鎮北大將軍?
說來也奇怪,這老傢伙任憑別人怎麼罵,愣是不生氣。
還自我安慰的說那些人是想挑撥他與皇上的關係,這種小人不理會。
婦人當然不信,要是他真與皇上好,能這麼些年從來就沒來看望過他?
婦人愣了愣,像是想到了什麼自言自語道:“難道這個老東西之前跟我吹的那些牛,說他是什麼手握三十萬大軍軍權的鎮北大將軍,什麼以三十萬對五十萬依然能殺的大元蠻子丟盔棄甲,說什麼當年他一個人入萬軍從中,如入無人之境的這些話,全是瞎吹的?壓根就沒有這些事?”
婦人突然笑了笑,呢喃道:“也是,我家男人什麼德行我能不知道?就他那三兩下的功夫,騙的了別人可騙不了我!”
說完婦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著那道魁梧身影小跑著追了過去,邊跑邊罵道:“好哇你個老東西,吹牛都不帶打草稿的,快老實交代,你以前說的那些是不是全是框我和你女兒的?不說話是吧?今天晚上自己搬去女兒的房間去睡!”
與京城的譏諷態度不同,姜家將女兒嫁給太子屬於是高攀,也就代表著姜南山很有可能是未來的國丈,地位可以說是從一個空銜將軍一躍而上,變得可就與以往不同了。
當然這一切都是建立在這場太子與四皇子的奪嫡之戰,太子勝出的前提下。
不過,對於這一州之地,能夠攀附上皇城的親戚,就已經是頂了天了,況且這些日子,姜老將軍的名頭可是紅極一時。
大夥想破腦袋都想不通,為何太子要和他一個無權無勢的姜家聯姻?
就算他姜南山當年的確是四大戰神之一,可現在呢?世風日下,他的姜家軍也早就十不存一!還有什麼威風可言?
難道說是皇帝陛下想通了,覺得當年的確是虧待了老將軍,現在只不過是為了補償姜家?
但這樣,也就代表著趙楷低頭認錯了。
天子的頭顱,怎會低下來?
人就怕出名,出名了是非就跟著變多了,尤其是對於上了歲數的老人來說,真的是疲於應付。
姜薇的花轎還沒出去多久,這登門造訪的人就開始絡繹不絕,與以往的態度不同,再也沒有什麼陰陽怪氣,嘴上說著的可都是實打實的恭維話,絕對的發自肺腑。
出手的賀禮,更是沉甸甸的。
當然姜南山完全沒有父憑女貴的傲氣,還是像往常一般不卑不亢的應付著眾人,今日太守大人沒來,這也在姜南山的預料之中,畢竟現在來還不是時候。
後日才是時候。
按照大周禮,女子出嫁的第三日,要挾丈夫回孃家拜一拜,由轎接新郎陪伴新娘回孃家,稱\"回門\"。
所以那個太守大人,正是想等到那個時候,順帶好拜訪一下當今的太子殿下。
就算是訊息傳的再慢,太子趙牧在京城這些時日的所作所為,也該傳到蘇州了,那叫一個膽大心細,鐵血手腕,連殺數位朝廷中樞要員,剿匪追糧,更是在春闈一事上大放異彩,叫許多原本對這個紈絝太子有所偏見的人,徹底刮目相看。
就連袁山渙這樣的硬骨頭,也叫他給活生生啃了下來。
這些事情就不是一個只會喊打喊殺的愣頭青能夠做出來的。
至少,太子殿下多次與四皇子的博弈之中,將其壓的抬不起頭來的事蹟,是顯而易見的。
可以說,自去年起,四皇子就沒有一次扳贏過太子的手腕。
這樣的人,太守大人怎麼不想一度尊容?
實際上別說蘇州太守大人,就連姜南山本人都對這個太子殿下很有興趣。
在司禮監剛剛將日期定下來的那會兒,薑母黃書瑤曾與姜南山有過一番對話。
黃書瑤要死要活的想讓姜南山進京退婚,不為別的也要為自己的女兒著想。
姜南山直接眼觀鼻鼻觀心,練的就是一個靜字訣。
黃母罵道:“你這個沒良心的,就忍心看著自己唯一的一個女兒淪為政治的犧牲品嗎?你也不出去打聽打聽,那個趙牧是個什麼樣的人!當皇子的又有幾個是好人?你知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情有多可惡,當街殺人!青樓包花魁,更是動不動就滅人全家!你是想親手將女兒往火坑裡推?”
沒想到姜南山卻不以為然笑道:“是咱們的閨女心意已決,你以為我勸得動?再者,你對趙家那小子是這麼看的?我卻不這麼認為。”
黃母頓時不樂意了,怒斥道:“怎麼?你還想為那小子開脫?”
姜南山笑著反問道:“我老是覺得那個小子很有趣,你想想,他在京城中幹了這麼些荒唐事,為何還能夠活到現在?”
薑母沒好氣道:“還不是因為他有個好老爹?!”
姜南山搖了搖頭,笑道:“非也,自古無故暴斃的太子太多了,在京城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弄死個太子並不稀奇,而且我清楚李甫那個老狐狸的手段,若是趙牧沒點真本事,早就死無全屍了,哪裡還活得到現在。”
老人轉過頭,一臉認真地看著婦人,正經道:“你發現了沒有,他殺掉那些官員之後,整個朝堂的制度與民生問題不僅沒有受到影響,反而還有些欣欣向榮的態勢?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殺的那些不是貪官汙吏,就是不作為的酒囊飯袋,你說說這些人該不該殺?”
老人說到最後呵呵一笑,呢喃道:“就憑他開創了大周首例女子科考的制度,就足以證明他……不是凡人!”
…………
蘇州前往京城的官道上,一路上驛站極多,走累了就停下來歇一歇,一看到是皇轎,沒人敢收錢,更沒人上前詢問,搞不好三兩句話就會使自己丟了官帽,犯不著。所以這一路上走得十分順利。
再加上蘇州太守派的五百守衛,一路上的響馬盜匪是有賊心沒賊膽。
而另一頭,皇城那邊也是忙碌之際。
御膳房準備著上萬大小官員的膳食,忙得不可開交,禮部加緊制定著接下來的章程,太子納妃,重視程度可是僅次於祭祖的。
整個皇城中,全部貼上大紅綢緞,即便是城中路過的百姓也能有機會吃上禮部隨即散發出去的喜糖,城中的小孩早就摸清楚了禮部的路線,天還未亮就在皇宮門口蹲守著,清晨皇城開門之際,就會有一路的喜糖。
只要聽到那厚重的城門開啟的聲音,門外就會響徹一片小孩的歡呼聲。
喜糖是麥芽糖,雖然粘牙,那也不是普通人能夠吃得起的東西,因此這幾日城中的小孩,吃到了誕生至今最大最多最甜的麥芽糖。
大周曆法,四月初十,這一日,舉國歡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