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趙鑄攔道(1 / 1)
女子出嫁是人生中最美的時候,男子又何嘗不是最俊朗?任何女人都希望看見那個自己最心儀的男人,騎著高頭大馬胸掛大紅花前來迎娶自己。
柳白韻為太子殿下整理著衣物,感嘆著太子殿下果然是天生俊朗,儀表不似凡人,尤其是穿上那一身喜慶的紅袍之後,就更加的出塵了。
終於看到自己最愛的男子穿上這一身紅袍,可,柳白韻心底卻始終不是滋味。
因為眼前的這個男人不是來娶自己的,此時那個無比光鮮的新娘,即將入城。
柳白韻為趙牧理了理衣襟,笑眯著眼誇讚道:“真好看,可惜……臣妾這輩子都沒有機會穿上紅妝了。”
聽著柳白韻的話,趙牧心底咯噔一下,這樁婚事他是答應的痛快,卻忽視了眼前這個女子的感受了,在古代,妃與嬪雖只是叫法不同,地位可謂是天差地別。
太子嬪是沒有資格讓太子明媒正娶的,說到底與民間的小妾沒有太大差別,並且在正主太子妃嫁過來之後,身為太子嬪的柳白韻還需要每日給姜薇請安。
就連用膳時,都不得與二人同桌。
難怪這妮子這些時日一直心不在焉的。
趙牧伸手拍了拍女子的肩膀,笑道:“婚禮本宮是沒法再給你補辦一個了,但是太子妃嫁過來後,你也不必拘束與規矩,大周的這些所謂禮法,處處都是糟粕,無需在意。”
柳白韻抬起頭一本正經道:“那怎麼成?大周本就是禮儀之邦,再者不信仁賢,則國空虛;無禮義,則上下亂,詩經還有曰:‘\"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更何況我一個女流之輩,怎麼可以因為失禮而遭世人詬病,給殿下丟臉?雖然我是女子,但還是拎得清輕重的,不會善妒,更不會與姜妃爭風吃醋的。”
趙牧搖了搖頭,在心底嘆息一聲:“唉,這些歪道理真是禍害了不少人,荼毒了一代又一代人啊。”
終於穿戴整齊,門外的禮部官員早已經將頭頂紅花的大馬牽至了門口,是引進於大元的純種黑鏢,售價昂貴,放在太平的如當下更是一種身份的象徵,畢竟這樣一匹寶馬的飼養成本,比養一家子人要昂貴的多。
趙牧二話不說便翻身上馬,雙手握住韁繩,目視前方,面無表情。
“啟程迎親!”禮部尚書吳謙高喝一聲。
隨後趙牧輕夾馬腹,馬匹緩緩而行,鐵蹄不緊不慢地踏在青石板官道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隨著這一行隊伍的啟程,街道上瞬間空無一物,只有少數膽子大的才敢推開窗戶,偷摸的瞧上一眼新郎官,不少人還是頭一次目睹這位名聲遠播的太子殿下,還別說,長得確實英俊。
距離皇宮不遠的一處青樓中,有一位女子靠窗而坐,將頭依靠在窗沿之上,推開了一點縫隙,透過縫隙她同樣看到了那個高頭大馬之上的俊秀公子哥。
女子就這樣一直看著,怔怔出神。
“別的不說,咱們這位太子殿下,長相絕對沒得挑!”一個小丫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這位被譽為京城第一花魁的陳漁,自從某日接待了一位叫做顧長安的男子之後,就向外宣告不再接客,成為了京城中的一大遺憾,陳漁的名氣也因此不再顯赫,沒辦法,青樓也要賺錢,只好重新包裝一位花魁出去接客,但都覺得比上曾經的那位花魁差了點什麼,要說新任花魁模樣吧……倒也是美若天仙的那種,但顧客們思來想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後來久而久之,人們才忽然醒悟,差的那點東西……是氣質。
因此,女子並不是皮囊越美,床上功夫越好,就能得到所有人的青睞,更重要的還是那點內在氣質。
要不然說為何上任花魁從未床侍任何一位顧客,卻始終是所有文人雅客愛而不得的女子?
不過後來聽說啊,這個陳漁當初在通江河畔上,與一個叫做顧長安待了整整一夜,至於當晚到底做了什麼,不得而知。
從後來陳漁的表現來看,應該是對那位顧長安一見傾心了。
與此同時,至於顧長安的真實身份,也成了京城中一個有趣的秘密。
陳漁關上了窗子,沒好氣的看了丫鬟一眼,嗔道:“有什麼好看的?像你我這種人,是一輩子也沒有機會被人用八抬大轎迎娶的。”
丫鬟是個沒心沒肺的,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只覺得自家小姐開心了她就開心,這輩子只要將小姐侍奉好了,也就沒什麼遺憾了,還記得當初太子殿下宣告天下要迎娶姜薇後,自家小姐可是哭了整整一晚上呢!眼睛都苦腫了。
想必是想那個叫顧長安的傢伙了吧!
也都怪那個叫顧長安的傢伙,提上褲子就不認人,上次走後就跟失蹤一樣,再也沒來過!
小丫鬟拽了拽陳漁的胳膊,道:“小姐,您為了那個叫顧長安的傢伙,如此犧牲自己,真的值當嗎?你看現在那些姐姐都不怎麼正眼瞧我們了……想當初她們可都是一個勁的想在小姐你面前獻殷勤呢!真是一群勢利眼!”
陳漁輕笑一聲,沒有正面回應小丫鬟的話,而是輕聲呢喃道:“感覺這種事情,又怎麼說得清楚呢?”
…………
姜薇的轎輦在京城南門,就已經換了轎,乘上禮部的鳳輦,一旦踏上此輦也就代表著正式成為了皇家人。
蒙著紅蓋頭的姜薇,坐在轎子中面無表情,纖長的手指緊緊拽著鳳披紅袍,掐的發白。
轎子平穩的被人抬著行走,卻突然停了下來。
姜薇微微顫了顫睫毛,手指掐的更緊了,這是極度的緊張導致的,轎輦在中間停下也就證明新郎到了。
往日那個只存在於傳言中的紈絝太子,今日就在離她不過十餘步的距離停下。
姜薇儘量剋制住了想要掀起蓋頭瞧上一眼的衝動,按照大周禮,新娘只能在入洞房的時候,由新郎掀起蓋頭,才能一睹自己丈夫的模樣。
“接轎!回宮!”吳謙高聲唱和。
東宮此時已是一番忙碌的景象,朝中的庖丁廚子,打雜的雜役全部被調借來了東宮,於此同時滿朝的黃紫公親也陸陸續續往東宮的方向趕,此次大宴,凡是在京者,除臥病是在不能下床者,其餘都得來!
太和殿外,皇帝趙楷沒有選擇乘坐馬車,而是與皇后李蕭媚一同步行,前往東宮。
“媚兒啊,眼瞧著朕身邊的這些兒子個個都長大嘍,還記得當初太子過繼給你的時候,才那麼大點兒……”趙楷說著用手比劃了一下,笑呵呵著繼續道:“兒孫們一個個長大,朕卻一日比一日老嘍!”
李蕭媚連忙道:“皇上萬壽無疆,大周千秋萬代!大周還需要皇上,所以皇上才更得要保重龍體才是!”
趙楷轉過身笑問道:“說的真心話?”
李蕭媚瞬間被嚇的面無血色,連忙低頭道:“妾身所說,句句發自肺腑,若有半句假話……”
趙楷抬手打斷了李蕭媚的話,笑道:“今天大喜的日子,就不要說些不吉利的話了。”像是想起一事,他繼續道:“媚兒,你說這山兒也老大不小了,沒考慮過給他找個媳婦兒?這孩子嘛玩性大,還是得找個人管管才行,你這個當孃親的,可得放在心上啊。”
李蕭媚渾身一顫,半響後開口道:“山兒……山兒說暫時還沒有考慮過這些,妾身會將陛下的話放在心上,這就為他物色物色。”
趙楷擺了擺手,“這種事急不來的,只要他有這個心,必然會順其自然。”
“是。”
兩人相抵無言的走了一段路程,或許是無聊,趙楷突然又開口問了一個讓李蕭媚瞬間花容失色的問題,他問道:“媚兒,你說牧兒和山兒這兩個人相比較……如何?”
李蕭媚咬著嘴唇,沒敢開口。
趙楷笑著說道:“放輕鬆,朕就是隨便問問,就當是聊聊家常,你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必拘謹。”
片刻後李蕭媚才緩緩道:“太子比山兒要聰明很多,處理問題也十分果敢勇武,是個人才,相比起來山兒就要愚鈍的多了,做事更是猶猶豫豫不乾脆果斷。”
趙楷笑著點了點頭,“嗯,你倒是觀察的挺仔細,就沒有什麼多的要補充?”
皇后李蕭媚寬袍大袖底下的兩雙手指瞬間緊勾,沉吟了片刻,她猶豫不決道:“妾身還有些見解,但終歸是婦人眼窩子淺的拙見,上不得檯面,就不讓皇上見笑了。”
“說吧,不管說什麼朕都赦你無罪。”
李蕭媚莞爾一笑,道:“皇上,這太子趙牧雖然果敢,卻做事激進,不計後果,並且性子不夠沉穩,很容易樹敵,若是日後當了皇上……恐讓大周陷入不復之地啊,反觀四皇子趙志山,雖然人是愚笨了些,手段不如太子,可性子溫和為人更是恭儉謙讓,若是給其時間學習,或許是一個對國家有用的大才。”
趙楷輕笑了一聲,點頭道:“嗯,你說的也不無道理。”
“都是婦人之見,讓殿下見笑。”
…………
趙牧接到轎輦之後並沒有多的動作,直接便調轉馬頭,行駛在回宮的路上。
突然,趙牧兩側的侍衛神情莫名緊張了起來,更有侍衛直接就將手探向了身側的長刀,神情嚴肅的盯著空曠的街道。
突然一道馬蹄嘶鳴聲響起,接著就是一匹烈馬橫衝直撞而來!
“什麼人?!”
“皇駕過路,不得驚擾!速速下馬!”
馬背上的公子哥大喝一聲:“滾開!瞎了你們的狗眼!”
“五殿下……”
等士兵們看清了來人之後,瞬間後退,紛紛不敢阻攔。
只因他是當今五皇子趙鑄,那個只喜愛遊山玩水、整日遊手好閒的皇帝第五子。
趙牧也看清了來人,眼神中有少許疑惑神色,他立即勒馬,調轉向趙鑄的方向,笑問道:“老五,回來了?”
趙鑄翻身下馬,勉強扯出一個笑,回了句嗯,然後將目光看向了轎輦的方向。
趙牧滿臉疑惑的望著趙鑄,詢問道:“老五這是做什麼?”
趙鑄指了指轎輦的方向,嗓音冰冷道:“讓我過去和她說兩句話。”
趙牧很快明白了這其中緣由,他輕笑一聲,呵呵道:“老五啊,現在她是你大哥我的女人,是你的嫂子,有什麼話以後再說,今日是在不方便。”
稍顯狼狽的年輕人,依然固執的指著轎輦的方向,道:“我就問她一句話。”
見對方如此固執,趙牧的神情也逐漸變得冷峻下來,他雙手疊放在馬背之上,居高臨下道:“老五,你胡鬧也要看清楚形式,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若是你繼續這般胡作非為,就別怪當大哥的不客氣了。”
隨即,鮮衣怒馬的太子殿下,揮了揮手,身後的侍衛瞬間上前,正欲將四皇子趙鑄押下。
“幹什麼?你們幹什麼?”
見此狀,急迫無奈的趙鑄,衝著轎輦的方向大喊:“姜薇!姜薇!你不能這麼對我!這些年你不可能不明白我的心意!你出來說句話,給我個答覆,我不能讓我這麼多年的付出,付之東流!”
“你說句話啊!好歹也讓我徹底死了這條心!”
短暫的寂靜,一場熱鬧的大喜日子,因為趙鑄的橫插一腳變得有些尷尬,都說家醜不可外揚,更何況是皇家的家事,沒想到今日卻在這大庭廣眾之下,鬧了一場醜聞。
原來……太子殿下與五皇子是情敵!
太子侍衛正準備上前將那個口無遮攔的五皇子給押下,卻被趙牧給阻止。
他要的,是轎輦中的答覆。
片刻後,轎輦之中終於傳來了一道清脆如百靈鳥的悅耳嗓音:“五殿下,您請回吧,我此刻是太子殿下還未過門的妻子,還請您要注意分寸,這些年多謝您的喜歡,可我早已心有所屬,對五殿下您並未產生那種感覺,還請五殿下讓開道路,成全我與太子殿下。”
趙鑄像是多年的信仰轟然倒塌一般,整個人瞬間面無血色,再加上七日不分晝夜的奔襲,讓他此時的身子虛弱到了極點,他後撤兩步,喃喃道:“這……這不可能……我知道你的性子,就算你不喜歡我,也絕不可能去喜歡一個素未蒙面的人!”
轎輦忽然傳出一道嬌喝之聲:“夠了!四殿下,今日過後我便是你的大嫂,以後請不要再說這種有傷我與你大哥和氣的話了!”
而後,趙鑄的心終於沉到了谷底,沒想到自己這麼多年來的堅持,到頭來卻是換來這樣的結局。
雖然心有不甘,卻無可奈何,只嘆命運不公!
趙牧整個人頹坐在地,再也撐不起這俱疲憊的身軀,整個人徹底昏了過去。
“五殿下……五殿下!”
趙牧望了一眼昏死過去的五弟,平靜道:“將他送往皇宮,交給御醫好生照料。”
趙牧與自己這個五弟來往不多,應該說老五趙鑄與自己的幾個哥哥弟弟都沒有很深的來往,也因此沒有與任何人結仇,對所有人永遠都是笑呵呵的。
也因為趙鑄沒有野心,從來都只顧著自己的風花雪夜,所以很多大臣都願意與他交好,只因他性子純良,對誰都造不成威脅。
在後來的趙牧出現以前,老五趙鑄一直都是眾多皇子中公認的才情最出眾者,詩詞文章也寫的最好,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我趙鑄這一輩子沒什麼志向,做官不得行,做皇帝更做不來,就好一口風花雪夜,吟詩作對,是個徹頭徹尾的理想主義者,不僅如此,那時的他還打定主意一輩子不娶妻生子,要立志做一輩子的流浪者。
當然,這在皇帝趙楷眼中,是沒出息的表現,不過也懶得說他,任憑他去四處遊手好閒,沒出息歸沒出息,至少沒什麼壞名聲,與當時的趙牧可謂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立志不娶妻生子的趙鑄,在他十九歲那年徹底改變了他那幼稚的想法,當時他遊歷到了早春發跡的江南蘇州,就對那個名聞天下的大才女有些興趣,當然只是對她的詩詞有興趣,並無其他想法。
後來經過朋友引薦,終於見到了名動江南的才女姜薇,又在其寫出一首《如夢令》之後,徹底為其傾心。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短短几句便曲折委婉地表達了姜薇的惜花傷春之情,更惜自己那逝去的青春年華,語言清新,詞意雋永,令人玩味不已。
這一點與趙鑄當時的人生觀不謀而合。
而姜薇隨後又接連作出了《點絳唇》、《一剪梅》等多首膾炙人口的名詞,也徹底讓本就喜好詩詞歌賦的五皇子趙鑄為之瘋狂。
於是,趙鑄便對其展開了長達三年的追求,為其寫下來無數詩篇。
趙鑄更是自那以後,連青樓都不肯去了,沒事就往江南跑,為的就是能夠再次求見姜薇。
那時,就連整個江南都為之轟動一時。
可無奈,任憑趙鑄如何努力,都無法打動姜薇的心,而姜薇也自那以後不曾再見五皇子一面。
實際上,若是趙鑄搬出身份以做要挾,想見一個沒落將軍之女,是非常輕鬆的,或者直接面見皇帝,求父皇賜下一道婚書娶了姜薇,但他卻一直沒有這麼做,因為他一直覺得,真正的愛情是互相吸引,互相欽慕的。
然而,命運捉弄。
到頭來,自己一生愛而不得的女子,卻嫁給了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