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風起於萍（1 / 1）
首輔大人所居住的寬宅大院中，老人在書案剛剛寫完一封書信之後，便走出了房門，將書信放在信鴿之上朝著南方放了出去。
隨即老人端著一把椅子坐在院落之中曬著太陽。
這位老人現在已經很少前往尚書府了，基本上都是孫大人一手操持著，朝中還有人笑言李大人現在已經是朝皇上表明想要退隱的心了。
老人泡了杯茶，舒適愜意的躺在藤椅上，夫人張氏端著一些瓜果走了出來，放在老人旁邊，隨即柔聲道：“老爺，前些日子酷暑難捱，入夏入的有些早了，估計後面要變天，老爺還要注意身子。”
李甫見到婦人走出之後，回頭笑著喊了一聲夫人。
“陛下賜了一些消暑的冰塊差人剛送過來。”張氏又道。
李甫只是簡單的嗯了一聲，並沒有繼續說什麼。
張氏是李甫同鄉的結髮夫妻，向來感情和睦這麼多年來從未有過什麼爭執，但只有這座府院的人才知道二人的真正情況，可謂是將相敬如賓四個字達到了極致，甚至兩人已經多年沒有同過房，基本上都是分房睡。
至於二人的感情究竟是不是外界所看到的那般為人羨慕，還真不好說。
“是啊，要變天了。”老人嘆了口氣，眯著眸子望向遠方，昏昏欲睡。
夫人看了那張有些疲憊的臉龐欲言又止，正準備回屋找條輕薄些的毯子給李大人給蓋上，還未動身，就被李甫開口打斷：“婦人，你跟我有四十多年了吧？”
張氏愣了愣，或許是沒有想到對方會突然這樣問，很快回過神來之後，便道：“滿打滿算有四十六年了，怎麼了？老爺怎麼突然說起這件事了？”
李甫沒來由有些傷感，道：“六十四年了啊……時間過得真快啊，人生能有幾個六十載？你跟著我算是耽誤了你一輩子了。”
張氏有些嗔怒，不高興道：“姥爺說什呢？這些年你又沒做過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不差吃穿的，而且我一沒長相，二沒文化……我知道，如果當初不是父母的媒妁之言，姥爺是看不起我的。”
李甫是地地道道的寒門出身，是大周的歷史上全憑自己實現逆襲的最勵志的例子，也是百年裡寒門中爬到最高地位的人。
這位權傾朝野的一朝首輔，與當年同村的一名村姑成為了結髮夫妻，是李大人的父母包辦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甫自然是不敢違逆的，因此兩人實際上沒有半點感情可言。
不過當初的李甫也沒有任何的反對，很快就成了親，後來正是風華少年的李甫便被村裡面的人推舉上去，那時還未逢趙楷上位，大周還任用著落後的九品中正制，還講究一個“舉孝廉”，在州試之時差點被當時計程車大夫家族給打回來，那時恰逢還是皇子的趙楷在，一眼就看中了李甫的才能，對他是青眼有加。
於是就將李甫帶在了身邊，最後一路做到了一朝首輔的位置。
後來也正是在李甫的提議之下，改變了之前舉孝廉的落後制符，開始大舉推行起科舉制度來了，這其中的很大一方面也與李甫的本身遭遇有關，農民出身的他甚至在政策上弊病，比如那時候的官員，基本上是由士大夫階層給壟斷，別說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了，即便是普通人都難有出頭之日。
從那個層面走上來的李甫，深知這種制度的不可取之處，再三思考之下，科舉制度就猛然橫空出世了，一經出臺便迅速引起軒然大波，李甫也徹底成名。
後來李甫在京城中名聲大噪之後並未忘記家鄉的糟糠之妻，將家人安頓好之後，便將張氏也接進了京城，原本李甫也想將家人一同接進來的，不過他的父母卻以水土不服為由拒絕了。
李甫抬手笑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些年……對你的感情照顧，有些少了。”
張氏突然有不好的預感，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笑的有些僵硬，便道：“老爺過去的事情就不用再說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無論老爺如何對我，我都沒有什麼怨言的，再說了，天底下羨慕我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老爺你幾十年來對我始終如一，百般包容，也不曾納過妾室，我還能奢求什麼呢？”
李甫默不作聲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了張氏，道：“這是我為官這麼多年攢下的家產一共四百六十六兩紋銀，你拿著回老家吧，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這些錢足夠你安度晚年了。”
張氏聽到這裡渾身如遭雷劈一般，渾身一僵，淚水也開始在眼中打轉，她道：“為什麼？你是嫌棄我老了？還是覺得我不中用了？待在這裡給你李大人丟人了？”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這麼多年我什麼時候嫌棄你了？”
“那你為什麼幾十年來從未碰過我？”張氏彷彿是多年以來積攢的怨氣突然爆發，怒道。
李甫欲言又止，最後只得搖頭嘆息道：“是我耽誤了你一輩子，沒有給你真正的幸福，你不是那種愛財的女子……”
張氏彷彿是突然明白了什麼，便道：“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李甫沒有開口，只是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
張氏突然潸然淚下，撕心裂肺道：“他趙楷終於要對你卸磨殺驢了？他真的一點都不念舊？我的兩個兒子都為他喪了命，憑什麼要對李家趕盡殺絕？這麼多年你兢兢業業，為國為民連我這個不懂政事的短見婦人都看在眼中，他真就一點也看不見？那這個皇上也太狠心了吧？”
張氏原本為李甫先後誕下兩個兒子，全部在趙楷登基的那個夜晚，在大門緊閉的太安城皇宮內，死於那一場見不得人的政變之中！
“住口！”
“皇上對我們李家很不錯，當年若不是皇上，我現在還是一個窮小子！我一身的才華與抱負只有被埋沒在那個小山村裡面！”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要為他說話？這些年他大著你的名頭，做過多少見不得人的事情？你難道都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