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秋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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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夜涼,太子東宮的深苑。

無心睡眠的柳白韻端著一把椅子坐在院落中,獨自賞月。

月光如水,她捧著腦袋眼睛跟著夜空上的星星一眨一眨的,聽聞太子殿下已經在返回的路上來了,激動著柳白韻好幾天都無心睡眠。

盼星星盼月亮,她終於將自己的心上人盼回來了。

聽說最近朝中的變故很大,天下也開始紛亂了起來,但一個婦道人家才不會關心這些,她只是想著要是心上人在身邊她就永遠會有安全感,即便是天塌下來了,她也不在乎。

這段日子柳白韻可謂是度日如年,每天都數著天上的星星,或者庭院的梧桐樹樹葉過日子。

眼下終於等到梧桐樹的樹葉變得焦黃了,也終於盼來了太子殿下。

坐了一會,柳白韻拿出了那張快要秀完的刺繡,她撫摸著上面的紋路,愛不釋手,刺繡只差最後一點即可完工,已經秀到了眉毛處,可無論她如何修,都總覺得差點意思,修修拆拆數次,都沒能如她的意,總覺得秀不出來太子殿下的英俊瀟灑。

後來她終於明白了,是自己太過心急,太想見到太子殿下了,以至於在落針之時,手心不穩,所以差了點顏色。

柳白韻撫摸著刺繡上那張令自己神魂顛倒的臉龐,自言自語道:“你說,就這麼個人,有什麼可稀罕的?可偏偏我就對他如此死心塌地,我是不是魔怔了?”

說罷她彷彿是賭氣般拍了一下那張刺繡的臉龐,“都是你!你這個……壞蛋…皇子!”

前些日子柳白韻抽空回了一趟老家,原本她的父母還十分擔心她在東宮的處境,畢竟當初她是受到李甫一派的人的指示,過去做李蕭媚的暗線,他們知道一入侯門深似海,更何況是太子的皇門?

不過很快柳白韻的家人就知道自己的擔憂是多餘的了,當看到柳白韻臉上洋溢著的燦爛笑容之時,他們也鬆了口氣。知道自己的女兒過得很好後,兩個老人此生也就再無牽掛。

實際上柳白韻這妮子要的並不多,只希望能夠多陪在心愛的人身邊多一會兒,僅此而已。

至於亂世不亂世,動盪不動盪,沒所謂啦。

只要無論什麼時候,由她陪在太子身邊就好,哪怕他是死,自己也隨著去就是。

人生可不就是這樣麼?有什麼大不了的?

再大大不過生死。

柳白韻突然想起,趙牧出門在外多日自己都沒有給他寄去一封書信,想到這裡,她毫不猶豫地回屋拿起筆紙開始落筆:

“夫君不在,我的心思翻湧無聲,每當那明月白露的夜晚,不由自主地就會想著夫君。思念,在這寧靜的夜色中,刻骨銘心地掛念著夫君。我盼望夫君能早日歸來,與我再次重逢共遊這平凡的人世。

君如今飄泊在外,幸而佳音接二連三,放心之下無以言喻,思念之意難以言表。朝夕不見,魂牽夢縈,覺醒時便是忘記他的難關,熬夜時更是懷念他的時分。遙想當年,與君牽手共賞月明,山吟水唱之時便是人世間最幸福的時刻。如今萬水千山過盡,風霜與雨水終究還是帶不走我的柔情蜜意。

小妾常常懷念夫君對我諸般呵護,也惦記著君的身影與美好。我常想,若能有機會與君重逢,哪怕是生命的最後一個時刻,也願與君共渡。

望君親自答覆,手書一紙,舉筆縱情而去。奉上自己最深沉的思念之情,待妾望到你的回信,我常常想到,如果你在我身邊,我們一定會牽手共賞春景。那時的我們,在溫柔的春風下,相依相偎,共同感受著這世間萬物的生機和美好,直到古稀之年。

思念,它讓我想起你,想起我們曾經的幸福。我深深地祈願,希望你能早日歸來,在古城牆旁、雪山邊、竹林中、懸崖峭壁,與我相約……”

落筆之後,柳白韻的俏臉微燙,她沒有想到自己竟能寫出如此肉麻的言語來。

更別說是寄給殿下了。

簡直是羞死人了!

但柳白韻仍是一字未改,鬼使神差般將書信塞進了信鴿,放飛了出去。

可是沒等信鴿飛出去多久,她就後悔了,後悔自己沒有多潤潤筆,就這麼草率的就將信鴿給放飛出去了。

這要是讓才情出眾的太子殿下瞧見了,豈不讓她笑話?

想到這裡,柳白韻的雙頰又不免又泛起一抹紅霞。

…………

明月的清風吹到了皇宮後山的懸崖之上,山洞內女子面容清冽平靜,她的眉心有一朵粉紅的蓮花,熠熠生輝。

她倒提一柄長劍,劍刃泛著寒霜,走到懸崖便,望著天上那一輪巨大的明月,面色波瀾不驚。

片刻後,她嗤笑一聲:“這傢伙,還真有幾分本事,連宗師巔峰之境的將臣的頭顱都給帶了回來。”

言罷,她微微皺眉望向了北方,神色有些難以置信,她喃喃道:“姜戰將軍,你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不過以你的脾氣也難怪,這麼多年了你一直想要為我父親討個公道……可是何必要以這種方式呢?”

女子身後又出現一人,他雙手合十,一襲白衣,緩緩朝著懸崖邊走去,直到與女子並肩而立才停步。

“師傅。”女子看見來人之後,叫了聲師傅。

元修望了一眼對方,讚歎道:“我果然沒有看走眼,我大半輩子的修為學識,你竟然只用了半年就學了個七七八八,不錯不錯,果然是天之驕子!不過你要知道,書上教的全是道理,可人世間的道理才最為殘酷,你不要盡信書上的,也不要全信世俗的。”他說著點了點胸前,接而笑著道:“要信這裡。”

“知道了,師傅,我什麼時候可以下山?”正是被元修帶上懸崖山洞鑽研三教經典的姜薇問道。

元修笑著點了點頭:“還沒到時候,等時機成熟之後,我自會放你下山。”

姜薇欲言又止。

元修心領神會,笑道:“是在擔心他吧?放心吧他還用不著你來擔心,眼下你宜靜不宜動。”

“聽師傅的。”姜薇點了點頭。

“這些時日,你讀了不少三教的書,有些什麼領悟?”元修問道。

“三教雖異,善歸一揆。”姜薇簡言意駭道。

“哦?何為三教雖異,善歸一揆?”元修笑著反問道。

姜薇想了想,答道:“我記得您常常主持三教辯論吧?三教講論的目的,是使其相互觀摩,商量意旨,而參與各方為了攻擊對方,樹立本教威望,莫不廣引對方經典以資辯駁,這客觀來說促進了三教之間的相互瞭解,許多人開始兼明三教,否則無從在論戰中取勝。”

“嗯,繼續說。”

“我記得您在注儒家《孝經》、佛家《金剛經》、道家《道德經》這些經典時都曾花費了不少時日吧?《孝經》、《金剛經》、《道德經》,這三部經典篇幅都不大,但對於儒、釋、道三教而言,卻都是根本性的經典。結合當下陛下的治國之策是尊儒、崇道、不抑佛。這在某種程度上,何嘗不是是一種三教齊一的政策?”

“道家修自然;儒家修自強;佛家修自證。道家證道,證有無相生,證四方寰宇過去未來;儒家證生生不息,證紅塵安寧、天下大同、萬世太平;佛家證西天極樂,由此可見儒門釋戶道相通,三教從來一祖風!”

大周為三教論衡之始。發源於眼前的帶髮修行的和尚元修,由於佛、道二教的高度擴張,與儒家形成了鼎足之勢,儒佛道三教關係出現了一些新的變化。

其中一個重要表現就是宮廷中經常舉行儒釋道三教之間的辯論,並很快發展成為一種例行的活動。大周自趙楷繼位之後,三教辯論就由皇帝擔任主持人,與會者則為三省六部的高階官員,參與辯論的是儒釋道三教中最有聲望和學問的所謂“三教通人”,辯論的場合選在國子監或內殿,一般不在佛寺或道觀舉行,時間多定於朝廷的重大節日之際,趙楷身體急轉直下以後則多放在皇帝的誕日舉行。這種活動在當時被稱為“三教論議”或“三教論衡”。

永平七年。

二月的一個清晨,周都長安的國子監裡,一場隆重的釋奠禮儀正在舉行,周文祖趙楷親自出席,陪同文祖前來聽講的,還有李甫、元修與滿朝文武,氣氛顯得莊嚴肅穆。釋奠本來是國家祭祀先聖孔子的大典,但這次儀式卻顯得與眾不同,因為參加講論的,不僅有一代大儒,還有來自佛教、道教的代表人物。代表儒家出場的,是國子博士徐文遠與太學博士陸德明;代表佛教出場的,是長安聖光寺沙門慧乘、普光寺沙門道嶽;道教方面,則由清虛觀道士劉進喜、李仲卿出馬。這幾位均為一時名流,為朝野夙所欽重者。比如,陸德明是著名的《經典釋文》作者,道嶽則曾是元修求法繡佛之前的授業恩師。

由於趙楷以老子後裔自居,以道教為本宗,故辯論中的席次以道士居首,儒家居中,而以沙門殿後。劉進喜、徐文遠、慧乘三人相繼升座講經,之後相互辯難,氣氛極為熱烈。不過,這次講論本因儒家釋奠禮儀而起,而代表儒家出的徐文遠、陸德明皆一代儒宗,尤其是陸德明不僅學問淵博,且極富詞辯,善說名理,對於三教經義,均能遍析其要,故特別受到趙楷的讚賞。

當年的三教辯論總是紛紛揚揚,氣度不凡,各家各派都能引經據典,文壇之上百花齊放,有盛世之勢頭。

事實上在大周,儒釋道的爭論已經進行了千百年。

儒、道兩教是中原大地本土的產物,佛教則由西方的沙彌傳來,因此在思想、信仰、禮儀、習慣等方面均有所差異。三者經常發生教義及禮儀上的論諍,也常為爭奪帝王的信仰與勢力而發生衝突。據《周法本內傳》的記載,大周明帝之時,那是還是三國平分中原的時代,迦葉摩騰、竺法蘭始傳佛教至中原,道士褚善信等上表皇帝,與二者於太安城白馬寺門外辯法,終為摩騰等折服。

但,這些都只是傳言,在大周的史冊上並無記載。

————

元修走後沒多久,女子盯了一眼手中的輕薄長劍……

這是一個月色皎潔的夜晚,一位身穿輕紗的女子站在山崖之上,手持長劍,輕描淡寫的舞起來。

如畫般的美。

她的身影如同月光下的仙女,突然如狂風急雨,剎那間舞動幻化成了一片漫天飛雪,在空中肆意飄舞。

她的眼裡充滿堅定之意,劍意躍然她的心中,劍光逐漸明亮起來,像是將整個山崖映照得通透明徹。

被清風輕撫,她彷彿變成了天上的仙女,長髮在風中翩翩飛舞,眼睛注視著遠方,思念交織成了一幅美麗的圖畫。

這時,她的情緒發生了變化,劍法也逐漸變得熱烈起來,疾如流星,刀光劍影的舞動之下,似乎在與整個山崖進行一場對弈。

伴隨著遠方的風聲,她在漆黑的夜色下,如瘋狂般地舞蹈,劍鋒毫無雜音地劃破空氣,似乎在與上蒼召喚干戈之勢。

月光灑在她身上,如水般晶瑩剔透,擁著她的身姿,就像擁抱了一道優雅的身影她瀟灑自信,手握長劍,左手捏決定狀態,右腳輕輕踏起,她身形劇烈搖晃,劍光閃爍不定,繁星閃爍,月光傾瀉而至,長劍的嗡嗡之聲充滿了整個山林。

這就是她的劍意。

漸漸地,她開始被劍意所吞噬,劍意在她的身姿中醞釀,勢如破竹,疾如飛箭,在月色的照耀下,她的劍光逐漸變得明亮起來。

隨著青藤般成串的劍氣隨意捲動,她的眉眼之間流露出一絲沉靜、從容的神色,她以一種極美的方式詮釋了她對忘我境的淋漓劍意。

她的劍招連貫、流暢,以一種極致的境界將劍意以理想化的狀態展現了出來,然後以輕盈優美的姿態將劍意融入到各種各樣的劍招之中,刀光劍影閃爍,將整個山崖的夜色點綴成了美麗而寧靜的畫卷。

這一刻,她入宗師之境。

入境便是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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