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敗葉調離(1 / 1)

加入書籤

王青山聽後面不改色,他笑意煥然的看向蘇燦,眯眼道:“你就是為這事來的吧?這些日子我聽到了不少關於你的傳言,對於你的選擇我尊重,但作為朋友,我只能對你說一句謹慎為上。”

蘇燦的神情堅定,他道:“我只相信我自己。”

王山青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蘇燦十指交叉於胸前,兩根大拇指不停繞著,“王兄,現在朝中形式複雜,我希望你能夠審時度勢,畢竟……我還是很珍惜你這個朋友的,我很害怕你一著不慎……”

王山青笑著擺了擺手,“我可以明確給你答案,我兩邊都不站!亂世之中並非只有倒戈一方才能明哲保身,再說了我一個小小的禮部員外郎,不值得你門下省的達官貴人前來拉攏。”

蘇燦面色有些不自然,微微有些惱怒,他壓制住怒氣道:“王山青,你能不那不要這麼天真?你真以為亂世之中不聞不問就可以明哲保身了?我告訴你,不可能的!深陷漩渦,你是做不到顧左右而言他的,四皇子找你你怎麼說?太子殿下找你,你又該怎麼說?你是我們這一批春闈一同上來的人,未來也是朝廷的頂樑柱,到了你我這個位置,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王青山的臉色平靜,他不急不緩道:“無須操心,無論是太子還是四皇子來,我們禮部自然有禮部的辦事章程,依法依理辦事就行了,誰的顏色我也不看。”

蘇燦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憤怒之情,他噌然站起身,指著王山青的鼻子大罵道:“你知道個屁,你入士太淺,不知道朝堂的深淺,你知道現在的局勢嗎?一旦一著不慎就會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無論是太子還是四皇子他二人誰上臺,上臺之後必定是要對朝臣來場大清洗,你現在若是不站隊,以後你還能在朝中立足嗎?眼下太子還未返回朝中,李甫大人已經逝去,朝中李甫曾經的親信可不少,他與太子的鬥爭誰生誰負雖然還不好說,但是至少目前主動權還在四皇子手中,如果他能成事……那麼咱們可都是伏龍之功啊!你明白嗎?四皇子的脾氣我是知道的,你若是不站隊與他,等以後他若真成事了,朝中能有你的地位?到時候你怎麼立足?”

王山青只是輕描淡寫地瞥了他一眼,淡然問道:“你還記得是誰將你帶入朝堂的嗎?”

王山青的神色逐漸開始有些譏諷之意,“你現在升官發財了,不一樣了,人也變了,開始唯利是圖、趨炎附勢了,現在也想將我拉下水是吧?我告訴你,我不是那種見利眼開的人!你別想著讓我也變得跟你一樣!我的想法很簡單,沒什麼志向,所圖也不大,要說有什麼心願,世界和平算不算?可我就只想平平安安過一生,取個賢惠的媳婦兒,兩口子有說有笑,偶爾打鬧,也不賭氣,然後再生一個大胖小子,我這輩子就知足了,要說做什麼大官,我還真沒想過,那玩意兒太累!是個拖累。”

蘇燦停頓了一下,語氣稍稍有些緩和,“我知道太子對我有知遇之恩,但我沒辦法,我與你的出身並不一樣,你輸得起,我輸不起!我不能因為一點小恩小惠而段送掉我的遠大前程。”

“你知道我為了這點功名,為了那一張輕飄飄的壯紙耗費了多少心血嗎?你知道我有多麼不容易嗎?父母為了供我上學讀書,病了也沒敢去瞧大夫,最後父親率先咳血去世,我母親一個人將我拉扯大,可謂是嘔心瀝血,當初我們的左鄰右舍,我們的親戚見著我們都是繞道走,沒辦法,太窮了!生怕我們找他們開口討要些什麼,是!沒錯,母親為了我去討過飯!去借過米,為了供我讀書,白天下地幹活,晚上還要編制竹筐去賣,日子一長她的身子也被拖垮了,我們祖上世代都是窮人,就因為我他媽不姓趙!就他媽因為我們沒那個命投個好胎,所以就活該世世代代是窮人,就活該被當地的鄉紳、貪官汙吏去盤剝,去壓榨!”

“我做官就是要我們蘇家從我開始逆天改命,往後世世代代都不在吃那種苦,我吃過,真不是人吃的!”

蘇燦的語氣竟開始有些哽咽,“我做官還要讓當年那些欺負過我的鄉紳、官員看到我就怕,我做官是想讓我們村裡面的那些鄉親們在朝中有個依靠,讓他們無人敢去欺辱。”

王山青沉默了,因為他知道二人的出身不同,經歷也不同,所以處事態度、人生觀也不會相同。

因此他深知自己是沒有資格去批判他是一個趨炎附勢、唯利是圖的小人,因為蘇燦吃過的那些苦頭他一天都沒吃過,而他王山青享過的那些福,他蘇燦同樣一天都不曾享受過。

兩人最終還是不歡而散,各自堅持著自己的選擇堅決不動搖。

…………

宮殿閣樓樓頂,一位白髮老人凝神閉目,手掌貼著丹田,默默地運轉內力。漸漸地,他感覺到一股深沉,柔和的氣流,在體內流淌。這種內勁並不像外家功夫的那種粗獷,而是細膩難以形容。

在黑夜的映襯之下,老人的身姿獨立如塔,左手背貼上後背,右手手指微微分開,手臂向外微張,氣息悠遠穩健。他眼前浮現出一個個微妙的場景,意念沉緩,抵達了丹田的深處。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座千百年樹齡的古樹,樹幹凝重,氣息深邃。此時他全身的毛孔都開啟,手臂呈放鬆狀態,在這一刻,他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下一刻,他瞬間消失在了原地,出現在了另外一處的山巔之上。

白髮老人揹負雙手,身穿白袍,紅綢絛扣在腰間,腳踩鞋底微微磨損的青花瓷鞋,獨自站在山巔。周圍山脈環繞,茫茫雲海之上,他的目光卻是專注地注視著眼前的水流。他身形微微顫動,卻動作緩慢,只見他右手抬起,手指輕輕揮動,一道微弱的波動盪起,竟將本就已流淌緩慢的水流倏然加速,激盪著往下奔流。

他的身形又變得安靜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清明,在他雙臂自然垂放的狀態下,輕輕一嘆,他面前的水面竟奇蹟般地逐漸升高,匯入他的掌心,手指緊握,他身體的每一個肌肉都鏗鏘有力,再次騰空而起,手中凝聚著三重氣勢的掌力在空中炸開,化作石沉大海的聲響。他轉身向後,往後走了幾步,猛然下蹲,再次抬起手來,單雙掌連環,凝成藍色電光,翻天覆地的掀起一片風浪,四面八方的亂石狂亂飛舞。

隨即老人一掌拍出,前方的水流瞬間化作兩段,這功力渾厚的一掌,竟然使得瀑斷流。

老人收勢,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隨即老人身後又出現了一名僧人模樣的男子,他悄無聲息地走近,而後笑道:“魏公公,面對趙公明那個老小子,你有幾分勝算?”

魏闞疏散了一下渾身的筋骨,轉過身衝來人笑道:“不好說,那個陰人的招數路子十分神秘莫測,老實講現在他到底什麼境界,我還摸不清,不過大宗師之境是沒跑了。”

元修笑道:“你們之間很快將會迎來一戰,我只能說這個人至少不在你之下。”

魏闞點了點頭,“這一點雜家早就料到了,李甫身邊的護衛豈會是個等閒之輩?”

“到時候我與趙公明分的就不是勝負了,而是生死。”

…………

在另外一處深林之中,有兩人,四皇子趙志山坐在一塊巨石之上盤腿打坐,臉上泛起青色的光芒。

距離趙志山不遠處,有一個身穿黑衣抱劍的男子,站在黑夜之中先是瞧了一眼正在打坐的年輕人,隨即從懷中取出一抹黑布遮住了眼眸。

走向竹林之前,趙公明將護手纏上草繩。在練功的時候他常常選擇將雙目遮蔽住,這樣將很好的提高他的感知力。眼下他只有憑藉他在劍道上的獨特嗅覺自救了。

在竹林中,潮溼的空氣涼爽宜人。他漸漸能夠分辨出這裡唯一的聲音——竹葉摩擦聲。這是極好的外界干擾,趙公明可以同時偵聽葉子顫動的聲音和背地裡熟悉刀劍的韻律。這種對聲音的鑑別力必須算得上趙公明的佳韻。

腳溼了,衣服也溼了,可他昂起頭笑了。憐憫一向滋味難當,這種春雨蜻蜓一樣輕盈,讓人浸潤的細雨到了趙公明這裡卻帶來了奇妙的躍動和生氣。

他掏出了一把竹劍。劍身毫不起眼,無光澤,表面起了許多毛刺,像根苔蘚長在刀柄上。這是他的獨特練功招式——劍柄纏草繩。

他輕抖劍身,默數三下,人已經筆直衝向最近的一棵竹子。在他的腦海中,所有訓練過的招式流連出來,一會兒向左,一會兒向右。五花八門的劍法在大腦裡形成混亂,他需要敬畏自己的感覺,否則他就是兩腳趟河,始終找不到出路。

他利用繩纏劍的特點,透過揮劍彈繩的方法,精準地命中竹子。一蓬鬆散的碎竹朝四面八方飛散。

“喝!”趙公明抓住竹子墜地的時候,狠狠努了一口氣,禁不住心裡喊出聲來。

劍招像鬼魅一樣閃現,劍柄纏草繩像光影一樣碎裂。空氣中的霧氣越來越多,趙公明不斷揮灑著全部招式,每一次交鋒都是廝殺。

夜幕越來越深沉,靜謐的竹林中瀰漫著淡淡的雨絲,綠油油的竹葉在風中微微搖曳,宛如萬千仙女在對於世人輕舞翩翩。

趙公明,是這個江湖上鮮為人知的武學奇才。

因為他足夠的低調。

很多人不知道,他就開發出一種神奇的劍術,在無聲無息之中以聽覺神情覺察能夠取代失去的視力。他是唯一一個能夠在這個江湖上獨留一人,只靠聽覺即可橫掃八方的趙公明,沒有人敢輕視他的武功,哪怕是武林名宿都害怕與他交手。

他手持一柄普通的竹劍,劍身毫不起眼,於這整個竹林顯得微不足道,然而,這柄竹劍展現在趙公明掌控下,卻有著千鈞一髮的威力。趙公明如同一隻虎視眈眈的獵豹一樣,靜靜地盤踞在空地之中,四處凝神聆聽。

突然,遠處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聲響。就算是普通的人聽到如此細微的聲音也不以為意,然而趙公明可不同。他微微一笑,用至少常人三倍的神經資源來判斷這個環境是安全的,並且在偵測出一層報警聲之後,整個人開始活躍起來。

在他的耳畔裡,聽覺波形像是鯉魚的漣漪一樣在膨脹著,他可以感受到,這是一陣又一陣劍氣劃空而過的聲音。

遠處,一隻螢火蟲被齊齊切斷,刀實在是太快。

以至於螢火蟲還飛出去了一段距離,才發現自己已經成為了兩半。

“築剪劍氣,眉轉劍芒,掩瞎斬,手心劍氣。”這是他頗有心得的劍招,無論面對多少敵人,他都能夠輕鬆地脫身。

隨著他的話音剛落,突然間濃厚的霧氣籠罩了整個林子。趙公明的耳朵一直在竹林中聽過來聽過去,聽到了一隻鳥受驚的叫聲,接著他就隨著那隻鳥的指引,一絲不掛地攻向了四個方向。

隨即,四隻驚鳥從四個不同的方向齊齊墜落。

他意識到,他的劍法正在不斷髮展,每一招、每一個切入點,都隨著時間和經驗不斷進化,不斷成長。

在這安靜的竹林中,趙公明聞著雨絲的香氣,彎下腰,拾起地面的一片片竹葉,並撫摸著它柔軟的竹質。

他瞥了一眼手中的竹劍,他能感到劍的柔軟性,感到它的速度、狠辣和鋒利……

他抬起頭望向某處山巔,嘴中喃喃道:“魏闞,早就對你聞名已久,你……做好準備了麼?”

他低下頭重新看向那個年輕“男人”,他的臉上已經不見了光彩,換來的是一片陰柔,與狠厲。

他知道,眼前這個走捷徑神功大成的人,與那位一生宿敵的太子殿下,也即將迎來一個了斷。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