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張網(1 / 1)
歇馬嶺上。
萬人敵已經用完了。
徹底完了。
不僅僅歇馬嶺沒有庫存了,虞醒手中也沒有,曲靖也沒有了。
歇馬嶺的戰事,又回到了肉搏戰中。
不過,馬復與張舜卿帶著三千老卒到來,卻給陳河定心丸。
馬復是一員驍將,屢屢衝下歇馬嶺,殺進敵人陣中,
來去自如。
張舜卿又與馬復不一樣。
張舜卿堪為虞醒之親傳弟子。
其實在重慶的時候,張舜卿作為張珏家族子弟,並沒有多看重。畢竟當時“卿”字輩,有好些人。張舜卿並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
最小的才九歲。
公務繁忙,張珏也沒有那麼多言傳身教的時間。
而今只剩下姐弟兩人。張舜卿作為張珏家族唯一的男性。自然被看重,虞醒常常帶在身邊,虞醒在大學裡習慣了,好為人師,對張舜卿尤其看重。
張舜卿其實很聰明,底子也好。但是他對科技,也就是他眼中的工匠之學,不感興趣。
倒不是覺得工匠之學沒有用。
家仇國恨,讓他怎麼坐得下來做學問?
所以他一心一意學的是虞醒如何指揮打仗。
虞醒打仗,從來不親自陷陣。從一開始思慮萬全,無數備用計劃。各種準備都做到前面。
張舜卿就是這樣的。
這幾日鏖戰,再緊急的時候,張舜卿也沒有上戰場。只要一身防流矢的甲冑,連刀都常常忘記了拿,手中常常拿著炭筆。
但是張舜卿並不是什麼都沒有做。
清點傷員,統計物資,規劃物資運輸道路,安排警戒線,甚至派人去挖野菜,尋找藥材,給將士們加餐。為傷員準備藥材。
各種各樣的雜事,小事。
甚至連戰死的將士,也都找了一個向陽的山坡,整整齊齊下葬。立了木製的墓碑。
這些看似不起眼的事情。卻帶來極大的影響。
陳河發現,他指揮順手多了。
營地裡衛生條件好多了,一隊士卒可以分一盆水,擦擦臉。
傷員恢復速度也快了很多。大部分都有很好的安置。
軍心士氣自然也有所提高。
而代價是,張舜卿一個人當做幾個人用,不管陳河什麼事情起來巡營。都能看到張舜卿一個人在奮筆疾書。
在他看來,這才是自己的戰場。
張舜卿特別信奉虞醒一句話:“一個高階將領需要拔刀自衛的時候,還不如自己抹脖子痛快。”
張舜卿武藝也是不錯。但是他從不覺得自己該上陣殺敵。他要做大將軍。
陳河為主將,馬復與張舜卿協助,鏖戰連連,歇馬嶺卻能撐得住。
千軍萬馬,到此歇馬。
這一日,日光慘淡,韃子步隊在山下列隊,準備進攻。卻聽不知道何處一聲喧譁:“打下來了。”
隨即韃子佇列之中,不知道在瘋傳什麼話。
歡聲雷動。
陳河皺眉:“他們怎麼了?怎麼不來攻了。”
陳河不知道下面在說什麼,但是清楚一點,韃子的喜事,就是他們的禍事。
隨即看著韃子步隊後隊轉前隊,前隊轉後隊,退出戰場。
陳河臉色更難看了,暗道:“他們不攻歇馬嶺了,難道是其他地方有了突破。”
虞醒對自己的作戰計劃是絕對保密,陳河也不知道。此刻只能胡思亂想地猜。
“放心吧。”張舜卿打了一個哈欠。他最近沒有怎麼睡,“相信公子吧。有公子在,不會出什麼大事的,真出了什麼大事,也在公子預料之內。”
張舜卿太瞭解虞醒。他才不相信,韃子能在虞醒手中得了好了。這背後定然有問題。
不過,這個問題,不是他操心的。
他覺得當務之急是整頓軍隊,讓上上下下好好休息,等將來需要的時候,能爆發出最好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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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石溝宋軍營地。
此刻已經是元軍的營地了。
賽典赤走在其間,看著壘石為營的手法。心中暗道:“把守此地的將領,稍稍稚嫩,倒也有可觀之處。”
安營紮寨,是一個將領的基本功,也是最能看出將領功底如何的。司馬懿見諸葛亮的營寨,就知道是天下奇才。賽典赤也能看出王遲之的功底如何。
“這是如何攻下來的?”賽典赤心中生出疑惑來了。
隨即看著地面上偶爾出現的黑色汙漬,是乾涸的血跡。問左右道:“這裡打掃過戰場?”
“打掃過?”
“有多少具賊人屍體,俘獲多少賊人?”
“賊人屍體,有一百多,活的賊人------”
“多少?”
“一個也沒有。”
“一個也沒有。”賽典赤停下了腳步,“走不動路的傷員也沒有?有一口氣的也算?”
“沒有。”
賽典赤掃過營地,立即向東方而去,那是伙房的方向。來到鍋灶之處,翻來翻去,一顆米都沒有。
賽典赤將鍋蓋扔到灶臺上。
心中已經有了論斷。
這是誘敵。
敗退,潰敗,不會撤得如此乾淨的。
“哈哈哈------”賽典赤笑了。連臉上的皺紋都少了許多。暗道:
“他急了。虞醒急了。這一件事情做得太失水準。如果不是他著急了,不應該是他的水平。”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不過敵人想讓我做的事情,我偏不做。”
“傳令下去。”賽典赤氣定神閒,連白髮都精神了許多。說道:“各部按照原定計劃,繼續進攻各山口。”
賽典赤看向東方,遠處隱隱約約有一山猶如石帽,賽典赤心中也好奇:“虞醒在那個方向安排了什麼樣的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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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帽山之東。
在安全範圍之外。
虞帶領萬餘預備隊都在這裡。
王四端也在。
曲靖城中,除卻張雲卿身邊還有幾百護衛外,已經沒有一兵一卒了。
虞醒按捺心中的激動。
等著賽典赤進入陷阱。
等啊等。
一連等了數日,才得到訊息,賽典赤已經離開了亂石溝,亂石溝僅僅留了數百人馬駐守而已。
“為什麼會這樣?哪裡出了問題。”虞醒心中疑惑不已。
他立即將王遲之叫過來,詢問他如何誘敵的。
“什麼?沒有傷員?連米都沒有留下來?”虞醒忍不住問道。
王遲之這個時候,似乎也明白哪裡出問題了,臉色蒼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說道:“殿下,末將死罪。”
王遲之大概是知道虞醒計劃最底層的軍官了。
因為他是在關鍵位置上。
繞不開他。
“起來。”虞醒將王遲之攙扶起來“我漢人不跪,今後不要讓我看見你再下跪了。錯了,也要站在受罰。”
王遲之起身行軍禮道:“末將甘受軍法。”
虞醒其實很理解王遲之的。在戰略視角上來看,必須將韃子引誘過來。如何將韃子引誘進來,拿人命來換。讓韃子以為是真的,就必須填進去不少人命。
但是作為一個愛兵的將領。
在花名冊上的不是一個個名字,是一個個人。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朝夕相處的戰友,怎麼忍心故意送他們去死。
虞醒此刻理解了張萬。
張萬大破納速刺丁一戰,將奢雄坑苦了。兩千奢家子弟戰死沙場。卻是確保勝利最好的辦法。
“戰事緊急,有用你的地方,等戰後再做處置,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虞醒一擺手,“出去吧,讓我休息一會兒。”
王遲之滿眼通紅,低頭行禮道:“是。”
虞醒一個人坐在帳篷中,用手指按著眉心,反省到自己走到現在的所有步驟。
“其實,我一開始就判斷失誤。”
“我要一步步逼著賽典赤出奇制勝,然後讓他從褲襠裡的一拳頭砸我褲襠的鐵板上。可是我忘記了。”
“我才是最需要出奇制勝的那一位。”
“糧食,兵源,內外環境,就逼得我不得不有一場勝利,還不能是一般的勝利,必須是大勝。敵我強弱如此,想要大勝,就必須出奇。我才是那個從褲襠裡打出一拳,打空的那一個。”
“賽典赤只要不犯錯。這一戰我的機會渺茫。”
“賽典赤這樣老奸巨猾的人,怎麼會輕易犯錯。只有外力才能讓他犯錯。只是,這個外力到底什麼時候出現?”
“賽典赤真能扛住內外壓力,為了大元朝廷著想,寧願自己一家墮入深淵?也持重緩戰?”
虞醒內心之中,有無數想法。但是他對元朝內部訊息缺少太多了。甚至懷疑起自己的判斷是不是錯了。
他重新順了一遍邏輯,最後確定道:“沒錯。賽典赤決計不會為了大元朝廷的利益葬送他一家的前程的。這一點沒有錯。”
“如果賽典赤真是大元之文天祥------”
虞醒搖搖頭。觀賽典赤行事,無論如何不實在這樣的人。
虞醒回想自己在這個時代短短的一年多,又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想起了張雲卿,想起了無數聽候他命令,在他指揮下作戰的人。想起了那些為他戰死的人。
心中所有的軟弱都消散殆盡。
男兒到死,心如鐵,親試手,補天裂。
而今還沒有死。
怕什麼。
姜維膽大如斗,我虞醒此心如鐵。
「這其實是悖論,有人覺得看不夠,但是我寫得不好了。大家都不愛看了。所以要保證質量第一,其實我也想加更啊。這樣錢多。但是臣妾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