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兄弟(1 / 1)
“他回來就回來吧?”勃生侯沒有好氣的說了一句。
隨即心中一動。
“他不是被漢人抓住了。怎麼回來了?”
“漢人派他來的。”
“古裡,漢人。”
“漢人,古裡。”
勃生侯的眼睛越來越亮,他有了想法。
“去,將古裡王子請過來。”
隨即,古裡被帶到勃生侯面前。
勃生侯滿面春風,說道:“古裡弟弟,你平安歸來,再好不過了。”
古裡心中頓時生出了警惕之心。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他小心翼翼的說道:“漢人不是野蠻人,我到底是一個王子,不會輕易殺了我的。”
“那漢人派你來做什麼?”
古裡聽了勃生侯著一句話,心中放心了許多。
暗道:“可能是我這位大哥,被漢人嚇壞了。連我這個漢人派來的人,也要賠笑臉。”
他心中忽然有一種快意。
甚至生出,想仗著漢人的勢力,報復一下這個一直欺負他的大哥。
隨即這個念頭,被他自己按下去了。
他雖然給漢人帶話,但本質上,他不願意為漢人辦事的。
“漢人要求我們,稱臣,納貢,割讓江頭城以及以東。”古里長話短說,將虞醒的提出的條件,告訴了勃生侯。
勃生侯說道:“就這一些?”
“就這些。”
勃生侯皺眉,他有些不明白,說道:“漢人這是為什麼?”
勃生侯設身處地的想想,如果他現在是漢王,決計不會如此輕易放過緬甸的。
“還不是東邊的戰事。”古裡將他印象之中的貴州情況簡單的說了說“而今已經到了雨季。北人不適合南方水土,我估計漢人也打不下去。”
古裡也是聰明人,他船上,反覆思量過這個問題。
自然也能揣摩出幾分。
“此言當真?”勃生侯眼睛大亮,大聲說道。
“應該沒錯。”古裡說道。
“好。”勃生侯終於為自己找了一條生路,大聲喊道:“來人,將這個叛國逆賊給我拿下。”
古裡大吃一驚:“大哥,你這是------”
“誰是你大哥。”
“你這逆賊,如果不是你,為漢人引路,漢人如何會那麼快打到永昌城下。”
“如果不是你,為漢人指明江頭城的缺點,漢人哪裡能一日破城?”
“如果不是你,為漢人開啟江頭城城門,畢西老將軍,哪裡會那麼輕易戰死。”
“都是你的錯。”
勃生侯越說越興奮,越說越激動。
似乎在他的金口玉言神通之下,事實為之改寫。
他說的都是真的。
他經歷的都是假的。
古裡此刻哪裡不知道,勃生侯的想法。正要爭辯,就被人用抹布塞住了嘴,只能傳出嗚嗚嗚之聲,其他的什麼聲音都傳不出來了。
“多謝我的好弟弟。”勃生侯湊在古里耳邊,說道:“你可幫了我的大忙了。”
“你死之後,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妻子的。”
“你放心就是了。”
古裡眼睛瞪大,目眥欲裂。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就這樣被壓了下去。
*******
“嘩嘩譁-----”
緬甸的雨季,有數個月。
很是綿長,不過與想象之中陰雨連天不一樣。
大部分時間,是時不時來一場雨。大雨來得很快,去得也很快,甚至,很多人都習慣了,午後與傍晚都會來一場雨。
當然了,陰雨連天自然也會有的。
今日便是。
古裡躺在牢房裡,感受到牢房裡一陣陣刺骨的陰寒。雨水從房頂上縫隙滲透下來。
而他的心,卻比這雨水還冷。
“已經三天了。”
“我在這裡什麼也不知道。”
“勃生侯要做什麼?”
“父王會相信他嗎?”
“這樣明顯的謊言,能騙得了人嗎?”
古裡心中不住亂想。
但是他內心中有一種預感。
這個謊言,大概是能騙過人的。
不是這個謊言有多真,而是每一個人想要的效果不一樣。
上位者誣陷的時候,不叫誣陷,叫做雷霆雨露。
只是一想起,勃生侯最後說的話,古裡內心之中,就冒出無窮的怒火。
想起家裡的老婆孩子。
就心如刀絞。
他知道,勃生侯是做得出來的。
忽然他聽見外面叮噹作響。
好像金玉之聲。
片刻之後,一帶著斗笠遮住相貌的人走了進來。
“王后,”古裡一眼就認出來人。雖然遮住了身形,但是王后身上的香味卻是獨一無二的。
“古裡。”王后取下斗笠,將牢門開啟。“你快走吧。”
古裡說道:“王后,勃生侯他------”
“勃生侯將前線所有問題都推到了你身上,王上也相信了,不日就要處死你。”王后的目光中露出一絲可憐之色。“我不忍心,來放走你。”
“你快走吧。”
古裡縱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也忍不住說道:“這謊言漏洞百出,父王是老糊塗嗎?”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聰明人。”王后嘴角露出一絲諷刺,“只是他願意相信勃生侯而已。”
“不然就要廢了勃生侯。”
“他擔心,勃生侯多年儲君,一旦廢除,會令南方諸侯生事。”
“他只想將這一件事情搪塞過去。”
古裡苦笑一聲:“我其實也應該明白的。”
真相併不重要。
這是一個保誰不保誰的選擇題。
“那我家裡-----”古裡雙眼滿含期待。
王后沉默了片刻。
“你妻子已經死了,是自殺的。”
“孩子被送走。”
“現在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古裡呆若木雞,雙手抓住柵欄,狠狠的將自己的頭撞硬木,一下接著一下,直到頭破血流。
王后說道:“你快走吧。遲了,勃生侯就會發現的。”
“謝王后大恩,只是,您-------”
“放心吧。這樣的事情我做多了。王上不會拿我怎麼樣的?”王后悠然一嘆。
王后其實並不是爛好人。一開始是不忍心,時間長,就成為了一種經營自己人望的手段。緬王父子身上都有濫殺的毛病。王后自己能救一個,是一個。
時間長了,蒲甘城內外,都對王后感恩戴德。
以為菩薩在世。
作為一個絕色美人,在哄騙老男人,也非常有心得。
縱然緬王一時暴怒,見了王后的溫柔小意,也就生氣不起來了。
最後都是不了了之。
“最後一個問題。”古裡雙眼中所有光芒都暗淡下來了。“王上準備如何對付漢軍。”
“拖下去。”王后說道。
“是勃生侯的建議。他說漢王不可能在緬甸時間長的。只要拖下去,最後漢王一定會退走的。”
“王上也在徵集蒲甘軍隊了。”
“並準備在大河上設防。”
“等漢人自己退走。”
“知道了。”古裡大步走進大雨中。“王后的恩情,我來日再報。”
任雨水沖刷在自己身上,似乎唯有如此,才能洗刷自己內心的怒火,讓自己冷靜下來。
王后看著古裡。心中猜到了幾分。
想要阻攔。卻不知道該怎麼阻攔。
緬甸已經沒有古裡容身之處了。
古裡去什麼地方,也就很明瞭了。
“算了。”王后心中暗道:“區區一個人,能起到什麼作用。”
“每一個人在大局面前,又能怎麼辦?不過是隨波逐流而已。”
王后對下面人廣施恩德,不僅僅是她於心不忍,還是一個樸素的判斷。
王后看見了緬甸的危機。
這個危機與漢人無關,與蒙古人也無關,是緬甸人自己的問題。
蒲甘城內外,危機四伏。
王后作為一個女人,一個漂亮女人,縱然身份高貴,也很難應付將來的變數。她能做的也只有提前交好下面的人,將來也好有一個退路。
所以,她看見了古裡。
就好像看見了自己。
一樣的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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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頭城中。
白善長正在為士卒看病。
他探查一番,確信這個士卒是瘧疾。立即讓學徒拿去採集青蒿,取了青蒿汁,令病人飲下來。
病人的病情很快就穩定了。
這已經是白善長醫治過第一百個瘧疾了。
縱然,虞醒做了完全的準備,在雨季之前,更是進入江頭城,有了房子居住,可要比帳篷好太多了。
但是依然擋不住瘧疾的悄然流行。
好在,白善長現在確信,青蒿這個方子是真的有效。
唯一的問題是,青蒿必須是鮮的,而且用冷萃。
這就限制了青蒿的使用。
“漢王殿下,到底從什麼地方得到了這個方子,如此有效。”白善長在治病之餘,忍不住想到。
瘧疾在這個時代,說是絕症有些過了。但大部分時候,只能靠人去抗。
熬過去,就活。熬不過去就死。
醫家能幫忙的地方並不多。
更多看每一個人的體質。而今,他醫治的一百個瘧疾患者,大部分都狀況減輕,已經有幾個已經算是痊癒了。
當然了,也有幾個一病不起,嗚呼哀哉。
但是比起元軍打緬甸時候的,非戰鬥減員,簡直少之又少。
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更不要說,虞醒一些嚴苛的手段,居然真做到了控制疫病的作用。
進軍一個多月,只有幾百人生病,根本不影響大軍作戰。
“難道,漢王殿下真有藥師菩薩庇護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