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都結束了 〔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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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違的笑容了,他甚至忍不住也跟著抬了抬嘴角。
閔茜她從來都不知道,她身上有一種很奇怪的特質,她笑的時候會讓人覺得世界很美好,誰都不忍心去破壞那樣的美好。
而他親手扼殺了她沒有的世界。
她又做噩夢了,發著低燒的身體靠上來,溫度有些高。手不斷地捉著他胸口的衣服,汗水不斷地從她的額頭上溢位來。
那靜謐的房間裡面全然是她驚恐的尖叫聲,一聲一聲的,叫的他心口的那根刺隱隱作痛。
她叫出他名字的那一刻,他終於忍不住抬手開了燈,她睜開眼睛看著他。剛剛睡醒的眼眸還帶著朦朧,怔怔地看著他半響才姍姍地鬆了手,抬手摸自己的額頭。
他說不清楚那種感覺,就好像當年發現自己的母親從二十多樓跳下去了一樣。他沒有哭,太過年少的年紀他甚至還沒有清楚地知道死亡到底是什麼。可是他親眼看著自己母親的身體被率得殘破,那一瞬間,腦袋空白又沉痛。
就好像現在這樣,年少時他沒有辦法伸手接住自己的母親,現在他也沒有辦法讓她可以忘記那一天的事情。
她的心跳有些快,被那夢刺激得整張臉都是紅的,看著他的眼眸一動不動,還帶著剛才噩夢中掙扎的淚意。
他微微動了動,伸手捧住了她的後腦勺,急促而灼熱地吻上了她的唇。
她的唇瓣上薄下厚,兩唇相觸的時候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她在自己的懷裡,在自己的吻下。
他想不到任何讓她安寧的方式了。
那柔軟緊密容納著她,她的手從他的肩膀摸到他的脖子,落在那個傷口上,細細地撫摸著。
聽著她焦慮而迷茫的詢問,那微微眯著的雙眸沒有焦距地看著他,那小小的瞳孔裡面將他骨骼分明的臉印在上面。
他覺得自己好像也被她印到心裡面了一樣。
夜晚總是很容易將人的某些情緒放大,第二天天一亮卻殘忍地將現實撕裂到你的面前。
她很安穩地睡在他的懷裡面,身上還留著他昨晚給予的氣息。
桌面上的手機在抖動,他微微動了動,起身帶起被子,那外面的空氣開啟了他們之間交纏的氣息。
他知道,時間到了。
黑方沒有死,聯絡上了Roe,現在正全面搜查他和閔茜。
Roe的意思是將她放回去,他將joke的蹤跡隱藏起來,他回去A市好好地當秦昊,繼續還沒有完成的事情。
他知道如果就這樣放她回去是什麼樣的下場,他那麼辛苦將她帶出來,怎麼捨得讓她面對那些。
Roe說他瘋了,他確實是瘋了,自己和自己較真,自己和自己對抗。
他真的是瘋了。
她的澡洗得有些久,他抽了三根菸她還沒有出來。
他甚至在想如果她還不出來他就撞開門闖進去了,然後她就出來了。
一頭長髮溼漉漉地搭在身後,他看著,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地衝動。
Roe說他對閔茜太仁慈了,這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
他也覺得自己對她仁慈了,只要看到他哭,他就覺得自己根本冷漠不起來。所以就算是第一次那樣強迫她,他還是做足了所有,耐著性子等待她。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粗暴對待她,儘管她很極力地回應,可是那短暫的準備根本不足夠讓她做好充分的準備。
她抱著他皺著眉喊疼,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動作卻越發的激烈沉重。
她的手捉著他的後背,那長長的指甲劃在他的後背上,有種火辣辣的刺痛。
他們兩個博弈的人,他越用力她越用來。
她終於妥協了,他看著她一點點地無從反抗,整個人軟在他的懷裡面。
她說夠了。
夠了?
怎麼夠,怎麼都不夠。
他看著她,第一次這樣殘忍地開口揭開她的緊密藏著的心事,不留任何的餘地。
閔茜,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她沒有回答他,他卻知道她的答案。
他其實還是殘忍的。
她以為自己很鎮定,可是那站在視窗前發白的臉色卻出賣了她的一切。
即使隔得那麼遠,他還是能夠清楚地看到她拿著毛巾的手在發抖。
他閉了閉眼,這樣也挺好的。
他說她可以走了,她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蒼白,可是很快,她就迅速掩蓋過來了。
那一天的天氣出奇的好,火車站裡面的人很多。
包括那些緊追不捨的人,他抱著她在人群中親吻,她驚訝地怔忪著,但很快就閉上了雙眼,抬手緊緊地抱著他,張嘴歡迎著他的一切。
周圍的人很多,那吵雜的聲響,那些人特有的步調不斷地靠近,他明明最警惕清醒的,卻還是抵不住有些恍惚。
有那麼一瞬間,好像整個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一樣。
他連忙撤離了雙唇,低頭冷冽地看著她。她的抬起頭,雙眼還帶著沒有散盡的激情,視線和他對上,他看到她眼眸裡面那沉醉的激烈。
一瞬間,大家都清醒得有些冷酷。
她開始規避和他的觸碰,坐在車廂的內側看著窗外。
他的視線看不到她的臉,卻能從那車窗的倒影上看到她在哭。
對面的兩個男人視線在他們之間來回地跑,她大概也發現了,抬手有些粗暴地擦自己的眼淚,可是顯然不管用。最後她乾脆趴在那小方桌上。
由始至終,她沒有開口和他說過一句話。
這是他要的結果,卻不是他想要的感受。
這並不好受。
可是他相信這會慢慢地消退的。
這個站下車的人很多,她剛睡醒,人站不穩,他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接住她,最後還是強迫自己視而不見。
人不斷地擠著她,好幾次他都忍不住想要伸手。
他終於受不了,自己一個人走在了前面。
可是她卻沒有跟上來,他等了十幾秒,有些暴躁地回頭,卻看到她扯著衣服放在腳下不斷地踩。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她這麼暴躁的時候,卻是第一次只能看著她這麼暴躁。
以前他很享受看著她臉色發白、渾身發顫的樣子,那樣會讓他有一種變態的快感。
所以他總是忍不住將她逼到奔潰的邊沿,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那樣的事情了。
現在再一次這樣,卻沒有了當初的感覺。
他有些煩躁,他煩躁的時候就想抽菸。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就好像那一天的晚上一樣。
可是他知道,她快要被他逼到發瘋了。
她甚至還搶下了他手上的香菸,她明明不會抽,被嗆得滿眼都是眼淚,卻還是不鬆開。
他就那樣開著她,手拿著那打火機。
兩個人對峙了幾十秒,最後他還是敗在了她的身上。
他沒想到她會這樣反將一軍,她的問題讓他措手不及,他只能轉身去浴室,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夠告訴自己,其實她並沒有任何的深意。
人活著也難受,那為什麼還要活著?
為什麼難受還要活著?
為什麼難受就不能在一起?
那是這段時間以來她第一次開口問他什麼時候能夠回去,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分不清楚她是輕鬆還是難受。
但是他知道,她還是暴露了自己的難受。
閔茜哭的時候很用力,她的聲音會發啞,整個人都會發抖。
或許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她總是在每次哭的時候極力地壓抑著自己,可是沒有一次是成功的。
或者是說,在他面前,沒有一次是成功的。
她哭了很久,最後大概是累了,她才睡著。
他坐在那裡看著她的臉,燈光照在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靚麗了。這些日子將她折磨得有些憔悴,被眼淚糊過的臉甚至有些狼狽。
他沒有想到還會有別的人在找他,閔茜就這樣成了無辜的躺槍者。
她很狼狽,臉腫了一大片,低垂著頭看著地面也不知道是昏迷了還是沒有力氣抬頭。
可是不管是哪一樣,都不會是好的。
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人,Roe的人不可能這麼明目張膽地進來,黑方他也在找他。
這種腹背受敵的局面真的不太好。
已經不是第一次受傷了,卻是他第一次放縱自己的理由。
好像之前所有的堅持和冷漠都沒有用,人在脆弱的時候往往感情也是最真實的。
那一刻他才覺得自己還是希望她在自己的身邊,不管怎麼樣。
她這一次處理得比上一次好多了,唯一不好的就是她還是沒辦法控制自己的眼淚,讓他看著有些煩躁。
他知道她一整晚都在守著他,那傷口開始的時候不是很痛,包紮完的傷口才是最痛的。
他閉著眼,卻仍舊能夠感覺到她遊走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還有那細細密密的吻,以及那一句她以為他不曾聽到的“我愛你”。
他意識到自己又犯了一個錯誤,這個錯誤讓他徹底地清醒過來。
和上一次不一樣的是,她這一次並不願意離開。
態度很強硬,他甚至能夠聽到她和Roe之間歇斯底里的對話。
他知道那一句話很傷人,她的臉就好像被他用刀一刀刀地劃開一樣,他看著她臉色一點點地流盡血色。
她終於絕望了,看著他滿眼通紅。
他以為她下一秒會轉身離開,卻沒想到她下一秒會暈倒在自己的懷裡面。
她的身體越來越輕了,從開始到現在,他好像沒有給她任何美好的饋贈,只有無休止的掠奪。
他其實並沒有什麼事情,他只是不想再看到她,所以乾脆一個人將黑方的人引開。
Roe說她在等他。
等。
這是一個讓人聽了心口就忍不住發顫的詞,八歲的那一年他也曾經在那書房裡面天真地等爺爺再睜開眼睛摸著他的頭教他下象棋。
可是他什麼都等不到。
所以他也不會讓她等到什麼。
Roe說她離開得很乾脆,他知道Roe大概是故意的,他一直都很不喜歡閔茜,總覺得是因為她,他才會惹上那麼多不必要的事情。
她走的那一天黑方的手下帶了一小批的人來攔他,他從視窗跳下去的時候口袋裡面的紐扣掉了出來。
那是那一天他從她那破碎的衣服那裡找到的,銀色的花邊紐扣,拇指的大小,卻再也回不去那件襯衫了。
他鬼使神差地放到了自己的口袋裡面,這幾天他總是忍不住拿出來看幾眼,忍不住想起那一天她抱著他張嘴咬在他肩膀上的力度到底有多大。
那紐扣掉在地上,聲音不大不小,在身後那些人落地的同時剛好傳到他的耳朵裡面。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最後還是轉身離開了。
有些事情,不應該再繼續下去了。
傷口還沒有完全好,他一個人坐在那裡,有些隱隱的發痛。
門開,他知道是Roe,他也知道她走了。
那兩個字從嘴邊說出來,他覺得有些諷刺。
是誰。
還能是誰,或者在期待是誰?!
身後的人隔了一秒才回答他,他意識到不對勁,卻沒想到抬頭會看到她。
她深深吸了口氣,強忍著平靜地看著他。
他沒有說話,她也沒有再說話,兩個人就那樣對峙著,整個房間都是一種拉鋸的沉默。
最後是她轉身離開,他從來都沒有這樣地煩躁過,尼古丁都壓不下心底裡面的那一股躁動。
她從來都不抽菸,從她第一次被從他手上搶過去的香菸嗆得滿眼都是眼淚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可是那一個晚上,他看著她站在陽臺外面,手裡拿著他的香菸,才剛點燃就被嗆出了眼淚。
整張臉皺在一起,難看的很,可是她還是固執地抽著。
Roe從她的手上將那香菸抽走,她又從煙盒裡面拿出了一根。
Roe直接就將她手上的香菸全都扔了,她回頭看著他蹙起眉,十分的惱火。
那是他第一次發現原來她也有這麼兇的時候,和他平時說話的語氣不一樣,怒目圓瞪,真的是怒氣衝衝。
他發現自己看不下去了。
他催她離開,她坦然地答應,沒有任何的反駁。
可是他知道,她也只是陰奉陽違。
他很少發火,這一次他卻忍不住對她發火。
她顯然也是被他逼到奔潰了,開口反駁的話第一次這麼粗俗卻讓他啞口無言。
他看著她居高臨下地質問,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根本無從反駁。
他成功地將她逼瘋了,她也終於要離開了。
可是顯然上天總是喜歡在關鍵時刻開個玩笑,如果再給他們兩個小時,或許以後就不會有那麼多的事情了。
可是沒有如果。
那些人追上來了。
那是她第一次發那麼大的脾氣,不管不顧的。
他看著她固執地站在屋裡面,只覺得那還沒有好完整的傷口越發的痛了。
大概是沒有好,或許她還不該離開,起碼他的傷口還沒有好呢。
她從來都沒有這樣強烈地掙扎過,那一瞬間,他終於知道自食其果這個詞語的真切含義了。
他只是沒有想到,他也會有這樣的一天而已。
她恐高,他直接就將她抱到陽臺,她腿一下子就軟了,也終於不掙扎了。
身後的人緊追不捨,她卻睡著了。
她甚至還打了他一巴掌,很大的力度,他有些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了。
車上的空調有些猛烈,她坐在一旁冷得渾身蜷縮在一起,卻始終不肯向他靠近半分。
他突然想起半個月前他們進山的那兩天,有一晚在樹上她也是這樣,明明那麼冷,卻始終不靠近半分。
他忍不住皺起了眉,向她靠了過去,她終於主動抱在了他的身上。
他伸手抱住了她,發現她越來越瘦了。
這真的不好。
Roe在做的事情他們一早就已經計劃好的,從答應和閔西合作,他就打算派Roe去將她身上的股份套出來。
可是現在他不想這樣了,他已經拿掉她太多東西了,這樣太殘忍了。
他給過她選擇了,他甚至那樣殘忍地將她趕走。可是她就是那麼傻,還那樣固執地往圈套裡面鑽。
他就那樣看著她樂滋滋地以為自己幹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卻不知道自己從頭到尾都是被Roe和他設計。
他第一次有些後悔親手參與了這個過程,如果他避開了,大概他還是他。
可是有些事情是命中註定的,就好像他已經打算放手讓她離開,終止所有的一切從頭再來,她卻還是這樣鍥而不捨地往回鑽。
而他除了在一旁配合地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這樣的旁觀者並不好做,他甚至有些佩服自己。
Roe問他會不會後悔。
他回答不後悔。
因為他知道,有些事情你既然已經選擇了開始,就應該有勇氣去承擔一切,好的或者是壞的。
後悔這兩個字,從來都不在他的人生裡面。
他原本是打算趁著這一批人的追殺將她送回去,就讓所有的事情終止在這裡。
可是他到底還是低估了命運的曲著,他從來都沒有想過她會在自己的面前倒下去。
渾身的鮮血地躺在他的懷裡面。
她睜著眼睛,那麼努力地想要告訴他,她愛他。
可是最終她還是沒能把那句話說出口,那一刻,他知道,如果一開始他沒有心軟,或許她就不用經歷這些了。
Roe又問他,後悔嗎?
後悔嗎?
他不是沒有想過再見到她,可是就像Roe所說的,捫心自問,能放過閔浩胤嗎?!
能嗎?
不能。
他甚至直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到底去了哪裡,他甚至還記得他母親跳下去之前看他的那一眼。
他忘不掉,就好像忘不掉她被那麼多的人壓在那樹幹上絕望的樣子。
即使他能夠放棄沈澈這個身份,他們之間也始終隔著那畸形的兩個月。
太多的事情橫亙在一起,那一槍將他所有的猶豫和羈絆都打斷了。
他知道,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做。
酒店起火了,他知道她就在他們的酒店裡面。
這幾個月來,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她了,可是她從來都不會知道。
他知道她曾經追在他的車後面;也知道她在那宴會里面是失控地找過他。
可是那又怎麼樣,既然都是傷害,又何必帶著偽善的面具呢。
她站在門口,邊上站了一個男人,他知道他,凌若風,她所在公司的創始人,也是她現在的部長。
她沒有說話,雙目紅得有些嚇人地盯著他。
閔茜從來都是這樣,她永遠都不會收斂自己的情緒,開心的時候就笑,難受的時候就哭,即使一開始那麼害怕他,她也能夠哭出來。
可是現在,她站在那房間的門口,裂開嘴笑著跟他說沒關係。
沒有任何硝煙的對戰,她的反應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他沒有做過多的糾纏,直接就轉身離。
凌若風關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抬頭走進了電梯,門緩緩關上,聽不到她的回答。這是他第一次看她的秀,她站在臺上,和那些天的閔茜不一樣。
燈光那麼的猛烈,舞臺那麼大,模特身上的衣服那麼的華麗,她就只是穿著黑白偏辦公的黑白套裙,十二釐米的高跟鞋帶著她款款出來。
明明一點兒都不亮眼,卻彷彿渾身都帶著光,讓人的視線沒有辦法不放在她的身上。
她站在那裡拿著話筒,淺淺流淌的純音樂中,她的聲線清麗透徹,燈光打在她的臉上,沒有辦法的退縮和畏懼。
整個過程,她比那些衣服和模特還要矚目。
他沒想到她會突然之間看過來一眼,他沒有任何的防備,她就這樣看了過了過來。
她整個人就那樣僵在那兒,主持人開口幫她緩和氣氛,可是她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
他看著她轉身離開,燈光追著她退場,她卻突然之間就摔了下來。燈光下,她微微側著的臉白得有些嚇人。
他看著她的嘴唇動了動,那熟悉的嘴型就像是那強烈的燈光一樣,照得他眼睛睜不開來。
現場突然之間亂了起來,她就那樣直接倒在了舞臺上,就好像那一天她倒在他的懷裡面一樣。
可是他只能站在臺下看著凌若風衝上去將她抱起來,一堆的媒體追了上去,他什麼都看不到。
身邊的秘書似乎說了句什麼,他卻聽不清楚,最後只是點了點頭,強迫自己收回視線。
這是他的決定,無論怎麼樣,都要繼續下去。
他知道她會找上來,所以很早前就已經對酒店經理吩咐過了。
他站在那窗前,身後傳來門開的聲音,他知道,她來了。
她就站在那裡,並沒有開口打破兩個人之間的沉默。
面對閔茜,他似乎永遠都耐心不足,就好像現在。
她突然之間一句話都不說,就這樣站在他的身後,長久的沉默就好像空氣缺了氧氣一樣,他終於受不了,轉身看向她。
口裡面的煙吐出來,打在兩個人之間,他有些看不清楚她的臉。
她似乎張了張嘴想說話,可是最後也沒有開口說出來,只是那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她的眼睛很好看,並不是很大,可是笑起來的時候裡面的瞳仁都會發亮。而這個看著他的時候,裡面好像帶著畫面一樣。
晃動著的淚水讓他不想在繼續看下去。
他轉身將視線轉開,將手上的香菸往一旁的菸灰缸上按了下去,然後身子往後一退,直直地坐在沙發上抬頭開著她。
只有這樣,他才能夠將自己的視線落在她眼睛以外的地方。
她的手動了動,終於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開口。
你愛過我嗎?
直接而凌厲。
她的眼睛被她死死地睜著,又紅又大的眼球有些嚇人。嘴唇被她緊緊地咬著,破了的皮滲出點點血絲,映得她的臉更加的蒼白無色。
他沒有開口,她也不說話,就那樣死死地看著他。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神裡面帶著滲人的冷意,裡面的執著讓他無法退縮。
房間裡面沉默得恐怖,他的手按著那沙發,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面對她,他似乎總是很容易就被逼入啞口無言的境地。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就好像他從來都沒想過他會有這麼猶豫不決的一天。
她突然之間失控起來,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開口的聲音尖銳無比,不斷地逼問著他回答。
沒有。
沒有。
沒有愛過,只有愛沒有過。
可是他卻不能告訴她,他甚至不能告訴她是她的親姐姐親口讓他找人將她綁架起來的。
他什麼都不能做,除了這樣一次次地將她推開之外。
她就那樣抬起頭,眼角的眼淚被她的動作就這樣逼了回去,張著嘴突然之間就大笑起來,笑得臉部表情都有些扭曲。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心也有些扭曲。
她往後退了幾步,腳步打亂之後整個人都踉蹌了好幾步,直直地就那樣撞在那牆壁上。
那樣重的力道,他似乎聽到了那碰撞的響聲,就好像是那一天那子彈沒入她心口的聲音。
她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蒼白的臉上帶著兩行淚水,他偏了偏頭,不敢再繼續看下去。
她總是有那樣的能力,能夠讓他一次次地失控。
他沒想到她會提到閔西,其實她的問題很正常,可是她的表情讓他有種否認的衝動。
他們之間從來都不是閔西的問題。
他知道那是一句多麼傷人的話,其實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他總是在不斷地傷害著她。拿著她給他的刀,一刀刀地將她的心臟肉挖下來。
這不關你的事情。
但凡有點兒感情的人都不會說這樣一句話,可是Roe說得對,他不應該有感情,像他們這種人,感情只會是致命的傷害。
所以他就這樣殘忍的連帶她的感情也想要連根拔起,就像是那一天將她摁在那樹上一樣。
無論是開始還是結束都是他,強硬得不給她任何的反抗餘地。
這才是joke的作風。
她顯然是被他的話氣到了,嗆著滿臉都通紅,咳嗽了半響後一步步地走到他的跟前。
從他一開始將她從機場綁架到現在,她在他面前似乎都是妥協又小心翼翼的,唯一的一次強硬大概就是幾個月前他將她趕走的那一次。
她死皮賴臉地黏在他身邊,卻又固執地鑽進他們早就設計好的圈套,不自知地沾沾自喜。
他從未想過她居然也會有這樣的一天,伸手扯開他的衣襟直接就指著他胸口上的傷口,告訴他這是他為她受過的;然後又抬手扯開了自己胸口的衣服,告訴他這是她為他受過的。
動作乾淨利落得他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已經演練過無數次了,說完她直接就站起了身,抬手將自己身上扯開的衣服扯了回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臉上還淌著眼淚,那陽光下的臉色還帶著隱隱的蒼白,可是那緊繃的五官,以及你冷靜的聲線都在彰顯著她此刻的冷漠。
她用了一句話總結了他們兩個人的關係——你救過我,我救過你。
然後退開了幾步,用一句話結束了他們之間那微不足道的曾經。
從今以後,你是秦昊,我是閔茜,老死,不相往來。
一字一句,咬字清晰。
他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乾脆得沒有半分的停留。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閔茜,她驕傲冷靜得不再像她。
這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可是等他親手將她一步一步推到這樣的境地,他卻發現,並沒有想象中的喜悅。
那種壓頂的窒息感不斷地傳來,他閉了閉眼,聽到了那門關上的聲音。
“哐”的一聲。
就這樣隔開了他們兩個人。
門口傳來細細的交談聲,他聽得不怎麼清楚。
那沙發軟軟綿綿的,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抱她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觸感。
他動了動,第一次覺得這麼累。
她真的說到了老死不相往來,即使看到他和徐薇苒在一起,她也沒有半分的情緒,冷靜得就好像他只是一個無關要緊的路人甲。
無關要緊,路人甲。
無論哪一個詞語,都讓他無比的煩躁。
而他的煩躁和她的冷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真的一點兒都不在乎了。
咧著嘴天真無邪地叫著他姐夫,那一聲聲的姐夫,就好像是被磨尖的貝殼一樣,雖然易碎,可是刮在人的身上,還是真真的疼。
而她直接刮在他的心上。
離開了被禁錮的閔茜活得越來越好,而離開了閔茜的joke,卻越來越難過。
整個吃飯的過程她都很正常,只是話很少,沉默得整個飯桌就只有閔西那自以為是的聲音。
他也不開口,只是微微低著頭看著她。
她似乎很喜歡吃,很早以前他就發現了。可是那兩個月裡面,他甚至沒有帶她去吃過好吃的。
他突然想起有一次在雲南,她看見那些特色的小吃高興得手舞足蹈的樣子。
就好像他第一天看到她一樣,眉眼彎彎的整張臉都是笑意,他甚至忍不住破例允許她買了一大堆他根本不喜歡吃的甜食回去。
可是現在,一整桌精緻的菜餚就那樣放在她的跟前。她低頭認真地吃著,手上的筷子不斷地來回地夾著,可是她的臉上再也沒有那笑容了。
他放下了筷子,再也沒有心思吃任何東西。
A市的冬天晚上冷得很,她笑著揮手直接就開著車走了。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抽菸,冬天的夜晚,冷風颳在她的臉上。她靠在那熄火的車前低著頭,修長白皙的手指夾著燃到一半的香菸,路燈打在她的身上,影子被拉得有些長。
那一抬一舉的動作像他二十多年前從他爺爺手裡演示出來的皮影戲一樣,玫紅色的唇膏將她豐潤的唇瓣襯得有些妖嬈。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她,她從來都是柔軟的,就連說話都是問聲細語的。看著他的時候眼眸裡面會藏著偷匿的小得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渾身都是格格不入的高冷。
他看著她眯著眼睛看著那些搭訕的男人,臉上沒有半分的笑意,就那樣看著那個男人,最後將對方看得訕訕離開,她才找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風那麼大,她的頭髮被吹得有些亂。
她一隻手拿著手機講著電話,一隻手按壓著自己被吹亂飄飛的長髮。
隔著七八米的距離,他看到她眉頭輕輕地皺了皺,大概是電話裡面的人說了什麼讓她不贊同的話。
她又拿了一根香菸出來,低頭點上看著底下就那樣吸著。她沒有再抬頭,風吹過去,耳後的頭髮不斷地被吹亂,她好幾次抬手壓住,最後乾脆不管。
他在不遠處看著,終於忍不住將車頭燈打亮開過去。
她有些怔忪,可是半秒之後她就笑了,看著他明目張膽地抬手吸了一口煙,才緩緩地開口叫著他。
姐夫。
又是這個討厭的稱呼。
她的聲音有些喑啞,那煙霧隨著她張開口一簇簇地噴灑出來,兩個人之間升起了一層模糊的煙霧。
那香菸打上來,他忍不住蹙了蹙眉,抬頭走了一步站到她跟前不到半臂的距離,冷冷地看著她。
聽到他的話她直接就拒絕了,那嘴角的笑意越發的深厚,讓他有種想伸手去撕開的衝動。
他很討厭她的反抗,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可是她現在顯然已經不再受他的控制了,那個男人來得很快。
她對著他笑得感激,那是曾經只對他的笑,現在卻對著另外的一個笑容。
他們兩個人站在那裡說著他不懂的話,他站在那裡,就好像只是一個路過駐足的過路者。
她上車前終於看了他一眼,只是那一眼裡面明顯帶著幾分不在意的輕蔑。
秦總啊,你不知道嗎?我家的大女婿就是他啊!
她說得那麼輕巧,他卻聽得那麼的刺耳。
他終於忍不住,轉身上了車踩了油門離開。
一百八十多的時速,風不斷地從那車窗的刮進來,帶著風雪的溫度,打在臉上跟刀刮一樣。
可是他卻什麼都感覺不到,滿腦子只有幾天前她說下的那一句話:從今以後,你是秦昊,我是閔茜,老死,不相往來。
老死,不相往來。
她甚至還做了停頓,被加重的語氣就好像她所下的決心一樣。
而她真的做到了,可是他卻開始有些慌亂了。
凌若風喜歡她,他知道。
他只是不知道原來她也喜歡他,儘管那是喜歡不是愛。
可是她說,在一起也挺好的。
他抬了抬頭看向那鏡子,想從裡面在她的臉上看出半分她說假話的表現。
可是他看到的只是她無比認真的回應,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心口好像被什麼壓了一下。
他看著前面的護欄,忍不住就將車子撞了上去。
她什麼反應都沒有,甚至還笑著嘲笑了他的車技。
他回頭看著她,她也只是淡淡的笑著。
再也沒有以往的緊張和欣喜了,她的喜怒哀樂如同她說的一樣,和他老死不相往來,就這樣退出了他的周圍。
他再也不是那個能牽動她的人了。
他知道閔西是故意的,故意想要讓閔茜和凌若風激怒他。
閔西什麼本領都沒有,利用人的本領倒是一流,他也知道自己但凡出息點兒,也不應該中她的計被她激怒,暴露閔茜。
可是面對閔茜,他必須要承認自己沒什麼出息,真的。
他甚至等不到第二天去確認她是否和凌若風在一起的事實,車子開到了半路他直接就拐了回去。
他從來都沒有幹過這麼衝動的事情,就連當初她被那些人那樣對待,他也能夠忍著,等著第二天的報復。
可是現在,他就連忍著到第二天才知道真相都忍不住。
他覺得自己有病,真的。
親手將她推開的人是自己,拋棄她的人是自己,卻忍受不了她將自己扔開。
她怎麼可以,怎麼可以,說放開就放開。
就好像母親一樣,說跳下去就跳下去,從來都不會考慮她還有一個剛剛過上正常人生活的兒子。
母親是這樣,爺爺是這樣,誰都在拋棄他。
他那麼理直氣壯地將車子開回去質問她,可是面對她寸步不讓的反問,他才知道,其實最沒有資格開口要求的人是自己。
那麼多的話堵在心口,可是他卻連一句“我愛你”都不能說出來。
家仇和愛情拉扯著,他看著她,最後卻只能野蠻地告訴她他們不會有結果的。
他得不到,誰也別想得到。
這是這麼多天以來她第一次被激怒,看著他整個人都是暴戾的氣息。
她沒有看他,視線越過他直接看向他的身後。
我姐姐在你身後。
她永遠都是這麼單純,永遠都只知道自己看到聽到的卻不會去真正地思考。
她永遠都是這樣,就好像全世界都變了她也不會變。
他終於忍不住,低頭吻上了那日思夜想的雙唇。
你贏了,閔茜。
你真的贏了。
他最後還是比不過她的冷漠和決絕。
他妥協了,可是她卻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從來都沒有真正地面對過她和凌若風在一起的事實,在他看來,他們兩個人始終都是要分開的,不過是早完的問題。
可是他卻忘了,像他這種人,只要知道她和他一起過夜,想到她會躺在他身下綻放,他就覺得自己會瘋掉。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直接就讓他看到了事實。
吻落下去的時候,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睜著眼睛一雙眼眸和她對視著。
他慢慢地冷靜下來,她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怎麼會讓自己去將就。
夠了嗎?確認完畢了嗎?
她的話沒有半分的感情,卻讓他心口真正地鬆了下來。
她是他的,誰也不能碰。
他知道,這是病,就像是閔茜她說的,男人的劣根性。與其說是男人的劣根性還不如說是佔有慾,他甚至沒有一點兒辦法去控制自己的佔有慾。
如果可以,他真想將她關起來,這樣,她就只屬於他一個人了。
可是他到底還沒有那麼變態。
他知道她很生氣,甚至是失望。
她以前總是嘰嘰喳喳地說一大段的話,可是他總是嫌棄她吵,很多時候他總是忍不住瞪她一眼讓她閉嘴。
她也很自覺地閉嘴,可是沒過幾分鐘她又故態復萌。
久而久之他甚至習慣了她在自己的身邊自問自答的模式,偶爾他心情好的時候也會應她一兩句,她的心情能好上一兩天。
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她這麼一大竄一大竄話地冒出來了,可是那都不是他想聽的。
他知道,她在讓他放過她。沒有歇斯底里的哀求,只是心平氣和的評述。
放過?
可是他怎麼可能放過。
如果真的是一輩子都不會放過他的話,那就一輩子都被放過吧。
她終於被他激怒了,湯勺直接扔過來,他就站在那裡,伴隨著她聲嘶力竭的話,那湯勺扔在他的腦門上。
厚度十足的金屬湯勺直接就劃破了皮肉,鮮血滲出來,這種皮肉的傷口才是疼的。
可是那一刻,卻是他這兩個多月以來最為暢快的一刻。
門外傳來凌若風的聲音,他低頭看著她微微慌亂的臉色,忍不住伸手攔住了她要出去的去路。
你有病。
他確實是有病,甚至已經病入膏肓了。
他鬆了手,在她出去之前開口說了一句話:我等你的一輩子,閔茜。
她沒有回頭,但是她的手抖了抖,握著門把站在那兒怔忪了一秒才猛得用力拉開門逃了出去。
他站在那裡,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他知道,她到底還是沒有她自己所說的那麼瀟灑。
一輩子啊。
想想都覺得激動。
他一直都知道閔茜的智商有些欠缺,或者說她一直都是活在一個單純美好的世界裡面,從來都沒有想過人心的險惡。
他知道這一次的事情在後面推波助瀾的人是閔西,可是她卻為了閔西扇了他兩巴掌。
兩巴掌。
即使是當初他將她帶到那樣的局面她都沒有對他動手,可是現在卻為了閔西扇了他兩巴掌。
她好像永遠都是這樣,從來都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和聽到的,就好像那個女孩的事情。她那樣固執地以為他故意將她帶到那裡面去的,就像今天的事情,她認為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為他。
於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為他。
她沒有再看他,扇完了兩巴掌之後就和凌若風轉身離開。
閔西站在一旁低著頭,因為忍著笑,連肩膀都在發抖。
他不得不承認閔西這一招移花接木做得真是好,倘若他不是早就知道她對閔茜的想法,估計他也會和閔茜一樣覺得,都是徐薇苒做的。
可是他知道,清楚地知道閔西那偽善的笑容下的心有多麼的兇狠。
他就知道像閔西這樣的人,自私又怕死,在她的世界裡面,只有對她好的和對她不好的,她不是閔茜,從來都不會去考慮自己做的事情對不對,道不道德。
車速快起來的時候閔西整張臉都是白的,他聽著她驚恐的叫喚,心底總算有幾分舒暢。
那兩巴掌並不算疼,他受過的傷不計其數,閔茜那兩巴掌只是撓癢癢一樣。
他只是看不得她整個傻缺一樣被人騙取賣了,還要幫別人數錢。
以前他不信真的有這麼傻的人,現在他總算相信了,更可笑的是他愛的人居然就是這麼傻的人。
很多時候他甚至懷疑自己當初會對她另眼相看,到底是不是因為她太傻了,根本用不著自己去廢半分心思的對待,所以才會忍不住去留意幾分。
畢竟這麼傻的人,分分鐘都有可能從他的手上被人騙走。
他只是沒有想到自己就只是想藏著她三個月,最後卻想藏她一輩子。
閔西問他是不是瘋了。
呵呵。
他要是真的瘋了的話,又何止是開快車這麼簡單,他起碼要讓她知道什麼叫做感同身受。
閔西卻是夠聰明,她總是各種小手段來刺探他,每次耍完手段之後還能夠若無其事地裝好人。
這一點,他不得不承認,他還沒見過這樣的女人。
可是她聰明過頭了,居然三番四次想要透過閔茜來刺激他。
太聰明的女人是要付出代價的,終有一天她會因為自己太聰敏而後悔的。
對於心思百千的女人他十個都招架得住,可是對於閔茜,他發現自己每一次都是無能為力。
就好像剋星一樣,怎麼都逃不開。
看著她跟凌若風站在一起,他恨不得上前將那個男人拽開。
兩個人似乎從回到各自的軌跡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和他好好地說過話了。
以前總是她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喜怒哀樂來決定自己的言行舉止,現在她再也不會了,她甚至冷淡得連一個表情都不想給他。
我們去醫院,你送嗎?
不送!
他一點都不想送,可是她扶著凌若風,看著他無所謂的樣子就跟那掩蓋在薔薇花下的牆刺一樣,傷人於無形。
他就站在那裡,她直接就說去凌若風家。
別的女人他不清楚,可是對於閔茜,固執裡面保守偏執得很,這到底說明什麼,他甚至不敢去多想。
她一眼都沒有再看他,直接扶著凌若風就從他的面前走過。
他的車子一直跟在她們的身後,凌晨四點多,他看著那房子的燈光熄滅,才動手將車開走。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報復他,如果是,她成功了,如果不是,她也成功了。
無論她想要什麼樣的結果,她都成功了。
他甚至不知道她提前了和凌若風一起去法國日子,電話打過去她客氣有禮的詢問,機場廣播不斷地從那手機裡面傳來。
他卻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他終於自食其果了,這滋味一點兒都不好受。
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向來不喜歡閔茜的Roe居然還在這一天前為她說話。
你考慮過閔茜的感受嗎?你愛過她嗎?
他怎麼回答的?
他沒有回答。
那個和自己多年的摯友最後竟然留下了一句話就離開了。
你真自私。
自私。
他承認,他真的自私。
可是事情走到這一步,他還能夠選擇往回走嗎?
閔西顯然和他想的不一樣,她不僅僅想要獲得閔氏的管理權,她甚至想要吞下閔氏。
吞下閔氏,剷除閔茜。
這才是閔西的真正目的,所謂的只想要拿到閔氏的管理權全部都是她的幌子。
她在利用他,甚至是在利用他和閔茜之間的關係。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除了將計就計,他還能夠做什麼?
和閔茜攤牌嗎?
他一點都不相信她的那點兒智商會相信他說的話,他甚至不敢讓她知道自己的姐姐要這樣對自己。
他知道她難受,坐在那觀眾席上一直看著他。
她就那樣沉默地坐在那裡,就好像那一天一樣,什麼都不說,視線一直看著他,他甚至不敢看過去。
那裡面的感情太激烈了,他沒有把握自己能夠剋制住不受影響。
十二釐米的高跟鞋她走起來搖曳生姿,穿著淺粉色的禮服長裙,小腿隨著她抬腿走路的動作若隱若現。
臉上那淺淺的笑意始終到不了眼底,精緻的妝容泛著無邊的冷意。
她就這樣走過來,抱著閔西讓她一定要祝福。
他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她沒有哭也沒有鬧,甚至視線落在他身上的時候還帶著淺淺的笑意,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眸就好像還未長大的女孩子一樣天真可愛地看著他,張著嘴一字一句地開口。
姐夫,我能抱抱你嗎?
他不知道她想做什麼,可是他也想抱抱她,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告訴她。
他愛她。
可是他不能,起碼現在還不能。
她的情緒到底還是有幾分奔潰,說謝謝的時候口音都是顫抖的。
話落,她抬手從他的腰身穿過,緊緊地抱住了他。
她的手從他的身後一直往上,然後雙手從他的身後的肩膀扶著將十指順到前面扣著。
他突然驚覺那麼久以來,他們似乎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擁抱,更多的時候他都是當她一個小孩一樣直接就抱在了自己的懷裡面。
她的力氣那麼大,那些顫抖的氣息打在他的脖子上,他閉著眼睛才沒有讓自己開口。
那側臉貼著的溫度讓他清晰地感覺到她臉上的溫膩,她微微閉著眼,臉上的妝容精緻無比。
半響,他聽到她一字一句地開口,清晰無比:秦昊,祝你幸福。
她沒有喊他姐夫,她叫他秦昊。
他微微一怔,他有一種錯覺,這一次她真的是要放手了,那麼用力的擁抱就好像她三番四次的固執一樣。
可是最後她還是鬆開了手,甚至還祝他幸福。
回過神來,她已經鬆開了雙手,迅速地往後退了一步,對著他虔誠地鞠了一個躬。
請你一定要好好對我的姐姐。
她停頓了三秒,那三秒裡面他終於確定她真的是在訣別。
他看著她轉身拉住凌若風就離開,沒有半分的猶豫,周圍的人似乎都在討論她和閔西之間的姐妹情深。
他就那樣看著,只覺得喉嚨有些發燙,他忍不住想追上去,可是下一個賓客的出現將他的理智拉了回去。
這真不是一個好日子。
他看著她一整晚的放縱,卻連一句勸酒的話都說不出口。
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這麼的無力,第一次是他的母親和爺爺離開;第二次是看著她一杯一杯酒地往自己的嘴裡面倒,卻只能看著。
就好像當年一樣,什麼都做不了。
後悔了是不是?
他不知道為什麼Roe總是那麼喜歡問他這樣的問題,可事實上,他從來都沒有考慮過這個詞語。
你就裝吧!秦昊,你要是再不收手,總有你後悔的一天的!
Roe這一次顯然很不贊成他的做法,可是隻有他自己知道,如果他收手了,大概他可能真的後悔。
他沒有後悔。
那麼的信誓旦旦那麼的肯定從容,直到許多年後他回想起來,才覺得心驚膽戰。
他一直覺得,像閔西這樣的人,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足夠的心狠手辣。
這樣的女人是很恐怖的,她沒有感情,或者說感情成不了她的羈絆。
他一直以為為了閔氏,她起碼三五年內不會碰閔茜。
可是他還是高估了女人的妒忌心,她一手策劃了一切,算計他的同時還不忘也將閔茜算計進去。
如果閔茜的反應遲鈍一點,那把刀的位置偏一點,大概這個世界上就沒有閔茜了。
他們已經有三四個月的時間沒有正面見過了,他沒有想到隔了那麼久,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居然會是姐夫。
從來都沒有這麼討厭一個詞語。
姐夫。
真是討厭死了。
他知道這樣會惹她生氣,可是她對閔西這樣的信任給了閔西三番四次下手的機會,他甚至是發防不勝防,除了開口提醒之外,他也不敢多做什麼。
可是她總是這個樣子,一旦自己相信的人就無條件的相信,一旦自己想要守護的人就會不顧一切的守護。
他知道其實她對閔西沒有什麼感情,可是就因為閔西是她的姐姐,她才會這樣的維護。
她這麼維護閔西,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所有的真相。
他真的沒有接近她,儘管事實上是他將她帶到那樣的境地的。
如果他一開始就能夠猜到自己會愛上她,他甚至不會選擇和閔西合作。
他不是偉大,他只是覺得沒有必要。
和閔西合作是為了方便,可是現在這樣的方便卻成了她們兩個人之間最大的溝壑,她甚至不願意再去相信他。
這種感覺一點兒都不好受,他無比地想念那個揪著他的衣角將他當成天地的閔茜。
他真的不想幹什麼,他只是想要她,只想閔氏不落在閔西的手裡面。
可是顯然她想偏了,她已經很久沒有在他面前哭了。
不甘、委屈、怨恨。
他看著她的被眼淚肆掠的臉,心口有些密密麻麻的疼痛。
其實閔茜一點兒都不笨,她只是不想讓自己過得太難受,所以她從來都不會去認真地想任何的事情。
大智若愚。
有些人活得簡單就快樂,其實她的世界一點兒都不簡單,可是她卻為自己營造了一個簡單的世界。
他突然不想動手去撕開她為自己拉上的幕簾逼著自己去面對那殘忍的一切了,可是他不忍心,不代表閔西會不忍心。
她的動作比他想象的還要快,他更加沒有想到她居然會這麼狠,也不怕船翻了自己什麼都得不到。
他也沒想到閔茜會聯姻,當初賣掉股份的時候她甚至是沒有半分的猶豫,現在卻為了閔氏選擇聯姻。
他沒有辦法阻止,閔西的手腳不斷,他突然有些疲倦應對。
既然她想聯姻,那麼聯姻就好了。
他從未想過要利用她或者欺騙她,可是事實卻是每一次都在利用她。
就像Roe所說的,他真是自私極了。
既然這樣,就讓他繼續自私下去好了,就讓最後一次這麼自私就好了。
只要最後一次。
秦昊是Roe的人,當初回國的企業法人也是用他的名義,他很少回中國,所以他一直以來都是用秦昊的身份在B市生活。
從未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沈澈成了秦昊,秦昊成了沈澈。
他知道她告訴他她結婚了是什麼意思,儘管她每一次都那麼狠絕地說要放棄他,可是每一次她都放不下。
他知道,他們都是同一類的人。
孤獨得太久了,遇到取暖的另外一個人就會不擇手段地要去抱緊。
只是他和她不一樣,她簡單直接;而他內斂沉重。
他其實挺高興的,畢竟那結婚證上的名字是他的,真正有法律意義的是他。
他也很想給她期待的反應,可是他不能,起碼現在不能。
他還沒有弄明白簡卿的事情,閔西還在蹦躂,當年的事情他甚至還在耿耿於懷。
她抬頭看著他,迷茫的、失望的。
她甚至張了張嘴,似乎很想要說些什麼,可是最終她卻什麼都沒有說,轉身就走。
他知道她什麼意思,儘管長期生活在國外,但是她骨子裡面還是一個專一而刻板的人。
這是通知和最後的告別,他知道。
但是他也知道,這不算是告別。
那顆子彈是她當初扔掉的,十多樓直接掉在他的車旁,撿在手上的那一刻手心都是涼的。
他們之間擁有的東西真的不多,那顆子彈是唯一提醒著那些天事情的事物。
她下手扔掉,意思很明顯,就像她今天晚上的意思。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其實還是那個八歲的小男孩,幼稚的很,特別是面對閔茜的時候。
很多時候其實他並不是想要恫嚇她,可是她總是有辦法氣他,他唯一能夠做的也就是還治其人之道。
他並不想去見凌若風,因為他很討厭這個男人。
可是他不得不去見他。
男人之間總是這樣的,好像什麼事情只要打一架就能夠解決了。
凌若風也算是條漢子,可是伸手不好是硬傷,他也不會因為他是條漢子就手軟。
早就想揍他了!特別是看到他和閔茜站在一起的時候,恨不得馬上就上去揍他。
真幼稚,是不是?
可是沒辦法,自從八歲那一年之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活著是為了什麼,他只知道自己要活著,而不是像自己母親那樣懦弱。
有時候活著比死更難受。
可是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才八歲,他不甘心。
後來長大了,唯一的想法就是報仇和找到已經消失了十多年的姐姐。
他好像一直以來都是被當年母親和爺爺的死亡的影響推著往前走,一直都活著那一年的陰影裡面。
很多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直到遇到了閔茜。
他發現自己其實沒那麼貪心,他做那麼多,努力那麼多,也只是想要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罷了。
有一個家,裡面有他愛的人,有他們的孩子,簡簡單單的,而不是冷冷清清,孤星入命一般的死寂。
這並不難,哦,不,或許有些難。
她又扇了他一巴掌,當著那麼多高層的面,直接一巴掌就扇過來。
他知道她為了什麼,他並不想讓那麼多人看到她狼狽的樣子,直接抱著她往辦公室走。
她的脾氣向來都是這樣,來得快去得也快。發起火來誰都攔不住,幸虧她的自制力還不錯,不然他有些擔心以後孩子的家教問題了。
算了,還是先解決現在的問題吧。
她似乎很喜歡咬他,特別是肩膀和脖子,那上面已經有她留下的好幾個牙印了,深深淺淺的,伸手摸上去能夠很清晰地感覺到。
這是她的印記,他並不排斥。當然,如果這印記不是她發火的時候留下的可能會更好。
她的眼睛紅得跟火燒一樣,可是儘管那麼紅,卻仍舊沒有半滴的眼淚掉下來。
比起兩年前的閔茜,現在的閔茜出息多了,起碼能夠忍住自己的眼淚了。
自導自演。
他真的不得不佩服他的想象力。
她似乎很喜歡用一大段的話來和他講道理,可是他一點兒都不喜歡聽。
你又想到我去哪裡?!
她用了一個“又”字,他覺得自己的心被她用手捉了一下,有些難受。
他一直都不想回憶起兩年前那兩個月的事情,可是他又不得不去回憶,只有回憶才能夠支撐他沒有直接去對付閔浩胤,而是這樣委婉而溫和地謀劃著。
他最欣賞閔茜的一點就是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她都不會傷害自己,可是現在她卻想跳車。
他意識到她動作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車子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趨勢,他將方向盤轉向內側,一邊伸手去拉人。
她整個人已經有一半探出去了,他再晚一步她就要跳出去了。
身後的車子撞上來,他下意識的將她抱在懷裡面。
劇烈的碰撞,耳膜都有些發鳴。
那大概是這兩年來她對他最和顏悅色的一次了,他恍惚好像回到了那兩個月的日子,她總是這樣小心翼翼地看著他。那眼眸裡面有擔心,有恐懼,有心疼。
他起身將她抱出車廂,她動了動,可是最後還是聽話得沒有再動了。
扣著他的肩膀的手不斷地收緊,再收緊,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她在發顫。
他忍不住抱緊了一些,心底有種說不清楚的喟嘆。
頭上的鮮血不斷地流下來,他卻覺得自己的心情不錯。
她乖巧的時候很可愛,每次她彆扭卻又順從的時候,他總是有一種抑制不住的衝動,很想將她摁在身體底下不斷地衝撞。
可是她的腿傷了,真是可惜。
他已經很久沒有碰她了,這對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來說簡直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他知道她起來了,室內的光線不太好,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他知道,她此刻的表情必定是糾結和懊惱的。
他其實是不想開口的,他在等,等她主動開口。
可是顯然,他還是高估了閔茜的能力。
她總是能夠很好地控制住自己,而不像他,每次看到她就忍不住失控,就好像現在一樣,忍不住抬手將她招過來。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顯然是猶豫。
他耐著性子又叫了一次,她這一次終於走了過來。
一步一步的,他終於暗暗鬆了一口氣。
抱上她的時候其實很想舒口氣,可是最終還是沒有,這不太切合,他怕嚇到她。
可是不得不承認,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抱著她了。
她似乎瘦了不少,好像回國之後她就一直在瘦,身上原本柔柔的地方少了很多,抱在懷裡面更多的是骨感。
他吻她的時候她在躲,可是卻沒有了以往的強硬。
他知道,她到底還是心軟。
閔西就是捉著她這一點一而再再而三地對付她;他也只能捉著她這一點讓自己好過一點。
真是久違了。
太久沒有擁有她,甚至懷疑這是不是錯覺。
他一大早就離開了,書房的門開著,桌面上的兩個結婚本子十分的明顯。
他是故意的。
事情總是要一點點地揭開來,那麼就從這裡開始吧。
她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平靜,他看著她平靜如秋波的臉,心底第一次有些忐忑。
整個過程很安靜,誰也沒有開口,除了那偶爾餐具碰撞的聲音,整個屋子安靜得有些嚇人。
吃完飯之後她直接就將東西收拾進去了廚房,他走到廚房的門口,看著她站在那洗漱臺前認真地洗著餐具。
他就站在那裡,心底暖暖的,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母親在廚房裡面洗漱著餐具,他在客廳裡面和爺爺下象棋。
整個屋子之後了了的水聲,以及那象棋落下的聲響,陽光正好,什麼都好。
他眼眸動了動,收回視線走到沙發上坐著。
他知道,暴風雨來臨之前都是寂靜的。
閔茜的脾氣就像是鞭炮,她能忍著和他平靜地吃一頓飯,大概是因為她想以更劇烈的方式爆發。
如他所想。
“啪。”
暗紅色封面的結婚證被她扔在那茶几的上面,瓷白色的茶几顯得那結婚證十分的明顯,燈光從上面打下來,那上面三個燙金的大字煜煜生輝。
他視線動了動,在那兩個結婚證上停留了半響,最後順著她的衣襬一直往上,最後落在她的眼眸裡面和她對視。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看著,嘴唇動了動,聲音冷淡而壓抑。
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他從來都沒有什麼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淡下來了,室內的燈光照得人有些不真切。她正好迎著光,他抬頭就能夠將她所有的表情都收斂進眼底。
儘管她的極力地壓抑著,可是她身側是緊握的雙手還是洩露了她此刻的情緒。
他知道她在緊張、在害怕,甚至是在憤怒。
他回答得簡單而直接。
她顯然是被他的答案嚇到了,怔怔地看著他直接地往後退了兩步。
她問他到底是誰。
可是那重要嗎?
他是誰根本就不重要,不是嗎?
可是顯然她顯然和他想得並不一致,或者是他的欺騙讓她覺得自己很傻。
她就那樣坐在他的懷裡面,低頭不斷地重複呢喃著他說過的話。
不重要,不重要,不重要。
一次又一次的,好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好像是在反駁。
許久她才抬起頭,抬手摸著他的下巴,沿著那凌厲的線條一直地往上撫摸上去,最後停在他眼角那小小的傷口,用食指的指腹一下下的摩挲著。
她似乎很喜歡他那個傷口,很多時候在他懷裡面她總是喜歡用手指來回地摸著。
那傷口是他十歲那一年為了和一隻流浪狗搶食磕在牆角上留下的,從一開始的眼角延伸開去足足有一釐米長的傷口,隨著歲月的增長,如今只剩下不過幾毫米的大小。
很多事情都會隨著時間的流失而被沖淡,就像是傷口一樣。
可是他至今都忘記不了那一年他親眼看著自己母親從二十多層高的樓跳下去的情景,自然也忘不了兩年前她被人按在樹上為所欲為的場景。
有時候記憶太好了並不是一件好事。
她突然開口叫住了他,打斷了他所有的思緒。
她叫他joke,很久違的稱呼,他有些恍惚,只覺得兩個人似乎還在那兩個多月的日子裡面,未曾分離。
可是事實卻是他們已經拉鋸了兩年的時間,當初的兩個月似乎已經漸漸地變得微不足道。
他覺得她有什麼話想說,可是他不想讓她說下去,忍不住開口用拙劣的話打斷了她的繼續。
她有些怔忪,卻沒有要停止的打算,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破釜沉舟。
那一刻他想到了那一天她在婚禮前抱著他的時候,也是這樣,壯烈的有種視死如歸的氣勢,他甚至看不下去。
他很害怕她這樣的表情,每一次她這樣決絕的時候,他知道她下了必然的決心去做一個決定。
你愛我嗎?
這顯然是超出他預料範圍的問題,他看著她,握著他左手的五指鬆了開來,他下意識地要去握住。
愛。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他什麼都說不出口。
他突然有些猶豫,她會不會相信他所謂的“愛”。
這樣三番四次的拒絕和傷害之後,她會不會覺得這個字從他的口中說出來顯得廉價。
他看著她,竟然說不出口。
他知道,在她那裡,他早就沒有任何的信用可言了。
他只是沒有想到,就連昨天的事情,她都會懷疑。
她總是這個樣子,想事情極端的很,要麼就不去想,千依百順地相信;要麼就將事情想到最徹底,一切都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如果昨天的事情真的是他安排的,他是瘋了才會就她擋在身下。
肋骨處隱隱作痛,似乎還有昨天撞擊的激烈。
她永遠都不會知道,他昨天最重的傷口根本就不是在後背,而是那胸口處的骨骼。
她永遠都不會知道,就好像她永遠都不會知道他愛她一樣。
是你讓我這樣想的。
他怔了怔,看著她就這樣推開他直接轉身離開。
她的雙手摁在他的胸口處,劇烈的疼痛讓他反應不過來,她卻頭也不回,直接就離開了。
老陳恨鐵不成鋼地罵著,他坐在那裡,滿腦子都是閔茜離開前所說的那一句話。
是你讓我這樣想的!
所以,他又一次自食其果了,是不是?!
那人怎麼不用力一點兒,再使把勁兒,戳到肺裡面該多好,一了百了。
是啊,為什麼不用力一點,一了百了。
閔西始終沒有籤離婚協議,他知道她什麼意思。
可是這並不會有什麼影響,他說過,她終有一天是要為自己的聰明付出代價的。
而這一天,不遠了。
她就算是死抱著和秦昊的結婚證也沒有用,他根本就不是秦昊。
狗急了會跳牆,他知道閔西跳牆的方式就是對閔茜下手。
閔西真的是被逼急了,這麼明目張膽地對付閔茜。
時隔好幾天,她的態度顯然又有了變化。
不是冷淡的模式,看著他客氣疏遠,那刻意拉開的距離讓他有些煩躁。
她跳車的技術真的很不好,他知道她身上一定帶了傷。
可是顯然她誤會了他的意思,不得不說她真的可愛極了,那麼就了,臉紅起來還是最初的樣子,渾然沒有淑女的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