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心這個東西(1 / 1)
這簡直是牛鬼蛇神的聚會場,一個小型的迪吧。
屋裡的窗簾全被被拉了起來,啤酒味混合著煙味和一些不知名的味道,徹耳的躁動音中有人正在搖頭甩尾蹦的歡快,藍的綠的紅的光四處掃射,如果不是宋福理智還在,他會覺得這是個蹦迪吧,而不是居民區,這都沒人報警?他擰著眉,看似和煦的臉上存了幾分不爽。
聽慣了咖啡館輕音樂的薰陶,春妮一聽到屋內的聲音就掩住了耳朵,下一秒又覺得不妥,把站在最前的老太太拽了過來,雙手掩住了她的耳朵。
房門被開,有人進來,裡面正在狂歡的人卻沒有一個注意到,春妮注意到來太太渾身顫抖,幾次三番想衝上去,但被春妮拽著,她只能無助的拍著膝蓋跺著腳大喊:“別跳了,別跳了呀,這是家裡啊,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呀,笑笑,笑笑你在哪兒呀!”
她看到人群中的孫子和孫女,情緒更加奔潰了:“薇薇軒軒,你們這到底是在幹什麼呀!快點停下呀!”
但她的外孫和外孫女沒有注意到她,他們正高舉著雙手,閉著眼睛,在搖頭晃腦中享受極致的歡愉。
忽然之間,萬籟俱寂。
宋福找到了音響,摁了開關。
“奶奶的,終於清靜了。”宋福鬆了口氣,掏了掏耳朵。
“誰啊,哪個神經病關的!”五顏六色的昏暗中,有人大罵了一聲。
春妮摸索到了門口的開關,“啪”的一聲,房子裡的燈亮了。
屋子裡至少有十多個人,都是看起來剛成年不久的孩子,一些站著,一些癱著,還有幾個穿著鞋子站在沙發上。
“媽的,什麼東西?”有個梳著髒辮的男生說話了,他的目光看到門口的人,一臉不悅:“外婆,你開燈幹嘛!掃興不掃興啊!”
正是陳笑的兒子,秦軒。
站在春妮身邊的老太太忽然尖叫了一聲,她蹣跚著衝了過去,撲打著站在沙發上的那幾個孩子:“下去!下去!都給我下去!這是我閨女親手洗的,你們……你們怎麼能穿著鞋子踩!”
那原本打理的乾乾淨淨沙發上,此刻全是骯髒的腳印,上面甚至還丟著菸頭和喝完的啤酒瓶,老太太心疼萬分的看著被菸頭燙出來的破洞,不知道是氣的還是難過的,一個勁的用手拍著沙發。
“怎麼能這樣,怎麼能這樣呢,這是我閨女辛辛苦苦打理的……”她一邊清理一邊哭。
春妮看的眼睛都發酸了。
幾個一臉茫然的年輕人小聲問著:“這誰?”
秦軒不遠處站著個染著粉色頭髮的女生,此時她一臉不悅的瞪了老太太一眼:“外婆,你能不能別打擾我們,好不容易聚一塊兒呢,你要是沒事就趕緊回去吧行不行?還有,你帶來的這都是誰?”
正是陳笑的女兒,秦薇。
她掃了一圈,看到春妮時還一臉敵意,看到站在音響旁邊的宋福時卻忽然亮了眼睛,很顯然宋福的長相很符合她的審美。
春妮站在門口,下意識的撥通了陳笑的電話。
鈴聲乍然響起,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是從臥室傳出來的。
宋福和春妮的眼神只在空中交匯了一瞬,下一刻,就見兩人如風一般朝著那個房間衝了過去。
擰開房門,宋福急速衝擊的身體一個緊急剎車但沒剎住,跳起腳來跨了個大步子,喊了一聲:“小心!”
緊隨其後的春妮扶住門框,看到距離門口不遠的地上有一灘破碎的玻璃。
“陳女士!”宋福焦急的聲音傳來,春妮心裡哐噹一聲,越過那一灘玻璃跑了過去,她一下子跪坐在陳笑身邊,看著宋福的動作,迅速的撥打了120。
老太太第三個衝進來,她根本沒注意到那些玻璃渣,就那麼踩了上去,朝著女兒的方向奔去。
“笑笑!我的笑笑!”她慟哭出聲。
那些年輕的孩子以秦軒和秦薇為首守在門口,他們竊竊私語:“秦軒,秦薇,你們媽媽是不是出事了?你們怎麼不告訴我們家裡還有你們媽媽啊,這不會真的……”
“哎呀,能有什麼事兒!”秦軒滿不在乎地說道:“我媽她經常這樣,就是嚇唬我們的,你們能不能不要這麼大驚小怪,不信你們看,很快她就醒了!”
秦薇卻皺著眉頭,她扯了扯秦軒的衣角:“我怎麼覺得不對啊,媽今天不應該去給二舅爺過生日去了嗎?”
“跟爸吵架了唄。”秦軒依舊一臉無所謂。
那一邊,宋福掐著陳笑的人中,眼見懷裡的人終於有了點動靜,他終於鬆了口氣,連帶著春妮也塌了肩膀。
老太太拍著心口長長的呼了口氣,向後一跌坐在了地上,怔怔的說不出話來,只是眼淚一個勁的往出來淌。
“我們現在不敢輕舉妄動。”宋福抬頭看向春妮:“陸醫生他們到哪兒了?”
進門之前,春妮接到了季茫的電話,對方表示自己和陸宴那邊已經結束,已經在趕來陳笑家的路上。
“快了,我打了距離我們最近的慈恩醫院的120,宋福……”春妮的聲音裡充滿擔憂,並沒有把話說完,她知道宋福明白。
宋福額角冒出細密的汗珠,默默嘆了口氣,心裡也有點吃不準。
就在這個時候,宋福聽到了一道低沉的男聲叫他的名字,他心裡重重的鬆了口氣,彷彿這聲音救他於水火之中,簡直是如沐春風。
陸宴和季茫先於救護車到了。
他們同樣緊蹙著眉,穿過客廳的一片狼藉來到臥室,看到宋福他們,陸宴眉頭皺的更深了點:“怎麼回事?”
他說著這話,蹲在了春妮身邊,動作比話還要快,已經在檢查陳笑的情況了。
“還好,只是暈倒了。”陸宴的聲音平穩的傳了出來:“救護車到了,直接送到療養院。”
宋福和春妮略顯詫異,看了陸宴一眼。
站在門口的秦軒此時開口了,他聳了聳肩:“看吧,我就說沒事。”
可秦薇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就在她還在想著的時候,老太太終於回過神了,她有些笨拙地撐著床沿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向著她疼愛了快二十年的孫子和孫女走過去,她的腳再次踩上那一灘碎玻璃,舊鞋子的鞋底已經被磨的很平了,玻璃從鞋底扎進她的腳心,但她絲毫感覺不到疼。
她眼裡含著淚,嘴角顫抖著,極其失望地盯著這兩個如花朵一般的孩子,然後抬起胳膊,一巴掌重重的打到了外孫的臉上。
一巴掌下去,打麻了老太太的手,也打懵了秦軒的腦子。
他不可置信的捂著臉:“你有病啊!你打我幹嘛!”
話音剛落,老太太咬著牙,又是一巴掌打了過來:“那是我女兒,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我的孩子啊!”
她指著秦軒,食指用力的戳著他的心口:“你們是她的孩子!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生你的時候她大出血,差點死了!還有你!”
她反過來指著秦薇:“生你的時候她順轉剖,怕傷著你,麻藥都不敢用!為了你們,她鬼門關走了,地獄也下了!你們怎麼對我的孩子的,啊?她病了,癌啊,癌症啊,活不了多久了,你們還要這麼送她一程嗎,啊?怕她多活兩天嗎,啊?”
老太太捶打著心口,她渾身顫抖:“沒良心,你們沒良心啊!”
兩個孩子徹底懵了。
“外婆……”秦薇終於回過點神來:“你說誰,誰得了癌症?”
老太太沒有回答她,倒是另外一個人的聲音傳進了她的耳朵。
季茫站起來走到老太太身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冷漠地看著這兩個孩子:“你媽媽,陳笑,癌症,活不了多久了,這麼說,聽得懂嗎?”
陸宴詢聲抬頭,看了季茫一眼。
救護車的聲音響起,春妮跑出去接應。
季茫低頭,看著老太太走過的地方沾染上血跡,眉頭皺了皺。
春妮很快帶著人上來,陳笑被抬上擔架,站在這個房子裡的人都自覺的讓開地方,秦軒和秦薇愣愣的,他們茫然地看著媽媽被抬走,腦子裡還不斷迴旋著癌症,活不久了這樣的字眼。
“怎麼可能?”秦薇慼慼地看向秦軒:“不就是暈倒嗎?”
秦軒沒有搭話,他低著頭,目光盯著腳尖,不知道在想什麼。
縱然初次見面,但季茫對這兩個孩子實在沒有什麼好感。
縱然陳笑對孩子的教育是錯誤的,但他們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嗎?
一同享受歡愉和熱鬧的朋友們,隨著擔架抬出陳笑的時候,他們悄無聲息又迅速的離開了這一方歡樂場。
秦軒忽然轉身跑了出去,但這個時候,沒人會在意他。
季茫扶著老太太,側頭叫陸宴:“陸醫生,你能幫忙處理一下嗎?”
短短的時間內,她先後遇到了兩個人,一個是因為母親的離開而傷了腳,另一個,是為了女兒,忘卻了自身的痛苦,季茫覺得,人心這個東西,放到誰身上都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