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怎麼能撇下媽媽(1 / 1)
季茫看著陸宴給老太太處理傷口,聲音低沉而又帶著安撫:“會有點疼,您忍一下。”
但顯然,這點痛對老太太來說不算什麼。
她捶著胸口,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好受一些。
“季茫,去燒點水。”陸宴沒有抬頭,叫了季茫的名字。
“好。”季茫應著,看向手誤無措的秦薇:“你跟我過來。”
她冷起臉來的時候總是給人一種生人勿進的感覺,又在社會場上混了這些年,對付這種剛成年的小姑娘來說,一個眼神就能讓她們心裡七上八下,更別說她曾經還是心理學專業出身的。
季茫走進廚房,盛水,燒水,她看到操作檯上放著的蛋糕盒,包裝看起來很精美,又想到那個電話。
呵,去他媽的二舅。
從現場的情況來看,陳笑做完這個蛋糕後來不及收拾就去休息了,這一休息就沒醒過來,中途她應該是想尋求孩子的幫助,但她的兩個孩子正沉浸在歡聲笑語中,甚至根本不知道她在家。
“你爸呢?”季茫解著蛋糕盒的包裝:“去給他二舅過生日了?”
系成蝴蝶結的絲帶被解開,季茫掀開盒子看了一眼,蛋糕做的很用心,最上面一個壽桃做的活靈活現,大概是考慮到老人不喜歡吃奶油,基本沒有什麼奶油,一股麥香味衝進她的鼻子,季茫瞬間清醒了許多,再一看,七十大壽。
她冷笑一聲,合上了蓋子,按照原來的樣子繫好絲帶。
“怎麼不說話?”她轉身,靠著水槽邊緣:“開始害怕了?”
“什……什麼害怕!你才害怕!”秦薇眼睛一瞪,臉一紅,揚起下巴跟她對視。
季茫只是一笑,眼裡含著譏逍:“想過嗎,沒了她,你們算什麼?”
“什麼算什麼!”秦薇紅著臉:“你別胡說八道,沒了她我們活的很好!誰稀罕她管啊!”
水開了,蒸汽冒了出來,季茫找到兩個水杯,一杯水在兩個杯子裡來回倒換,直到感覺水溫可以了,她停下動作,清泠泠的目光看著秦薇:“沒了她,你們什麼也不是。”
她說完這話,端著水出去了,把杯子遞到老太太手裡的時候,廚房傳來一陣叮鈴哐啷的聲音。
老太太嚇了一跳,陸宴看向季茫。
“不用管。”季茫聲音平穩:“這時候沒必要顧著他們。”
陸宴眼神微動,眉頭微聳,季茫說這話的時候跟變了個人似的,冷漠,淡然。
陸宴在腦子裡過了一圈遇到她之後的情形,大概明白過來了,她生氣的時候就是這樣了,出人意料的冷靜和漠然。
***
陳笑在療養院醒了過來。
“笑笑!”老太太一把抓住女兒的手,又哭又笑:“你醒啦,餓不餓,渴不渴,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媽去給你弄。”
陳笑從茫然中回過神來,她看著面前瘦弱的媽媽,委屈和愧疚全然湧了上來,她哭著,所有的情緒匯聚在一起卻只有一個字。
“媽!”
“哎,哎,媽在呢。”老太太回應著女兒,她原本坐在椅子上,如今直接跪在了地上,她瘦骨嶙峋的手包著女兒的:“不用怕,媽在這兒呢,什麼都不用怕。”
看著滿頭華髮的媽媽,陳笑只覺得心如刀絞,悲傷帶來的痛苦比她身體的疼痛更切實的浸入她的四肢百骸,她看著她的媽媽,心裡只有一個想法:我死了,她怎麼辦呀?
留著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世上,她年紀這麼大了,磕著碰著了怎麼辦?誰會管她?如果像她一樣,倒在地上都沒人知道怎麼辦?
怎麼辦,她怎麼能把她的媽媽獨自一個人留在這世上?無助和恐懼在瞬間侵佔了陳笑的身體,她能怎麼辦啊……
“媽媽。“她哭著,掙扎著想坐起來:“我該怎麼辦?”
老太太一把按住女兒,也不顧自己的腳受了傷:“有媽在,有媽在就啥事沒有,你不用怕,什麼事都交給媽。”
季茫他們退了出來,把空間留給那母女倆。
宋福嘆了口氣:“有點難纏啊,這家裡最難對付的咱們還沒碰上呢。”
春妮一直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季茫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掃而過,正巧和陸宴對上,她看到對方看著自己的眼裡透著探究,兩相而對,她竟然扯出了個笑容來:“陸醫生,借一步說話?”
陸宴歪了歪頭:“當然。”
春妮回過神來,一臉訝然地看著兩人走開,她胳膊肘杵了杵宋福:“他們幹嘛去了?”
宋福撓著腦袋,目光還盯著季茫和陸宴離開的方向,喃喃道:“不知道啊,哎?楊老師這兩天是不是沒給我們什麼信啊,他這次也沒告訴咱們去幹嘛,我發個訊息問一聲吧。”
他已經掏出手機,又加了一句:“免得老闆擔心。”
“也是,你問問吧。”春妮附和著他的話,臉上還是有點怔松:“我……我去個洗手間。”
宋福也沒回她,她自顧自的走開,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模樣,遠處,季茫正好抬頭,看到了春妮抹眼淚的動作,眉頭微皺。
“怎麼了?”陸宴順著她的目光轉身一看,卻什麼都沒看到。
“沒什麼。”季茫坐在了一旁的長椅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啊。”
陸宴坐了下來:“你想說什麼?”
“在我來之前,咖啡館只有宋福和春妮兩個人,就算加上我外公,或者你。”季茫彎下腰扯了一朵腳邊的野花:“要處理相關的事情,人手也是不足的吧?”
陸宴挑了挑眉,沒想到她這麼快就想到了這裡。
他沒說話,示意將繼續說。
季茫擺弄著手裡的黃色小花:“陳笑昨天提出想跟老公離婚的時候,宋福說了一句話,說一定會竭盡全力,我當時就在想,離婚這種事情,要麼雙方自願,要麼訴訟離婚,按照陳笑丈夫的尿性……”
她頓了下來,看向陸宴:“走訴訟離婚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可兩個月的時間……所以,他們準備用什麼辦法來竭盡全力?”
“為什麼一定要訴訟離婚?”陸宴反問:“或許陳笑的老公並不知道陳笑已經沒救了,等他知道這件事之後,說不定會求著陳笑離婚。”
季茫扯了扯嘴角:“陸醫生還挺了解男人的。”
陸宴回以一笑:“男人也分千萬種,我更瞭解人性。”
季茫被他噎了一下,也不是很在意:“陳笑丈夫不會主動離婚的。”
她說的很篤定,就像是已經知道了答案一樣:“所以,趙律師會在相關事件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這麼快就想到趙律師去了,陸宴又看了她一眼。
“趙律師所在的律所跟咖啡館有長期合作。”陸宴言簡意賅。
季茫腦子盤旋著思緒,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所以也就是說,客人的遺願清單千奇百怪,為了最大限度的完成他們的願望,其實像趙律師這樣的組織,還有更多。”
陸宴終於明白過來了,為什麼楊如風當初會那麼篤定的確信季茫能夠接手這個咖啡館,為什麼很多事情他都不會明著告訴自己這個孫女。
大概他早就看出來了,有些事,季茫完全可以自己發覺。
季茫心裡隱隱有些激動,至於到底激動什麼她也說不上來,如果非要追究,大概是她意識到了,這是一個很新奇的新工作,她開始渴望著去探究和發掘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她對死亡有了新的想法,人會怎麼死去,人能夠選擇自己的死法嗎?
就在季茫還這麼想著的時候,一陣驚呼聲音猝然響起,她下意識的抬起頭,就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從眼前落下。
“砰!”地一聲,砸在了地上。
沉默了三秒之後,季茫心跳如擂鼓,她緩緩開口,遲疑著問陸宴:“那……那是個人吧?”
陸宴沒有回答她,已經有人替他回答了。
“跳樓了!有人跳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