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總要帶著愧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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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笑所在的病房,林瑾和陳笑的交談還在繼續。

“雖然您已經跟咖啡館那邊提出過自己的訴求,我們如今先拋開離婚這一條,因為我們都清楚,這是陳女士你無論如何都要做到的一件事,我說的沒錯吧?”

陳笑原本無光的眼裡忽然迸發出堅定來,她鄭重地點頭。

“那麼,我想再跟您介紹一下,在你入住療養院之後,我承擔的職責。”林瑾關切地看著她:“如果你覺得累了,不舒服了,可以隨時喊停。”

陳笑搖了搖頭,她笑了笑:“醫生,我沒事。”

這是個好的現象,患者在自我探知這個領域,她顯然已經做好了正面迎接死亡的準備。

“我曾經是一名心理醫生,現如今,我比較擅長的治療方法,我們稱它為尊嚴療法。”

顯然,陳笑對這幾個字充滿陌生,她皺了皺眉。

林瑾聲音溫和:“實際上,這就是一種談話治療,大多數情況下,是專門設計用來幫助他們面臨重大健康挑戰的人,它主要呢,是幫助這些人應對和改善他們在這個過程中的自我感覺,以及自身的情況,甚至於,它對患者家屬也有很大的幫助,和陸醫生所負責的姑息治療一樣,我們的最終目的,都是為了在這段時間裡,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讓你們感到舒適。”

林瑾說完,頓了頓:“你可以緩一緩,有什麼不明白的,我可以為你解答。”

陳笑看起來的確有點累了,但她還是問道:“我聽說,我住進來的那天,有人跳樓了,對不對?”

林瑾和陸宴都有點沒想到她會先問出這個問題。

兩人相視一眼,林瑾點頭:“是,那位老先生,是在你之前一個月住進來的。”

“我媽說,他是害怕自己走的時候痛苦。”陳笑問林瑾:“你們,談過嗎?”

“談過。”林瑾並不打算瞞著她,並且儘量讓自己的語言真實:“其實任何人面對死亡都會產生恐懼,但總有人無法克服,有時候,是過不去自己心裡那一關,有時候,是因為外力影響。”

“我知道,我知道他為什麼忽然跳樓。”陳笑的眼神也閃過一抹哀傷,她主動轉移了話題:“我不會那麼做,但是林醫生,你剛剛說,可以幫助患者的家屬。”

林瑾點頭:“是。”

“那我的孩子們。”陳笑的目光忽然充滿乞求:“拜託你們,幫幫我的孩子。”

她的手裡一直攥著季茫給她的那張紙條,如今她將它展開在林瑾和陸宴的面前,她說:“季小姐是個好人,她是理解我的,我請求你們,讓她加入。”

看到那張皺巴巴的便籤紙上的話,林瑾略顯詫異,但詫異過後卻是讚賞,她笑了笑,溫柔地回答陳笑:“她本來就是這個團隊中的一份子,誰都不會撇開她。”

陳笑舒了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林醫生,陸醫生,我想,我的身體可能承受不了繼續談話了,因為待會兒,季小姐可能會帶我的兩個孩子來看我,我想留點力氣見他們,可以嗎?”

“當然可以。”林瑾說:“你做的很棒,就是這樣,以自己的需求為主,我們的存在就是為了讓你感到舒適,那我們下次再聊的時候,可以讓孩子和你媽媽都在場陪著你,你覺得怎麼樣?”

陳笑感激地朝著他們點了點頭。

陸宴和林瑾退出了陳笑的房間,兩人沉默著走了幾步,林瑾忽然開口:“陸宴,季茫,她或許是個希望。”

陸宴眉心輕蹙,側眸看了她一眼,兩人走了幾步,他才道:“或許吧。”

***

季茫和宋福帶著秦軒和秦薇到了療養院。

“先去咖啡館。”季茫說。

宋福問他:“不直接帶過去?”

“他們還沒做好準備。”季茫低頭給春妮發訊息,很快就得到了她的回覆,她抬頭看宋福:“沒做好準備之前,不如不見。”

兩個孩子忐忑地跟在他們身後,自尊心又讓他們不願露怯,他們想表現的自如,卻又顯得慌張無措。

“茫,不是,老闆,你確定要這麼做?”宋福表情都變嚴肅了:“他們承受不了怎麼辦?”

“時間緊迫,沒那麼多時間循循善誘。”季茫放輕了聲音:“人總要接受殘忍。”

四個人進了咖啡館,春妮已經等在裡面了,看見後面進來的那兩個孩子,她朝著季茫輕輕頷首。

秦薇和秦軒好奇地打量著咖啡館,但兄妹兩臉上依舊難掩防備。

“隔間已經準備好了。”春妮在前領路,帶著季茫和兩個孩子進了一間隔間,而宋福去了操作檯。

“坐吧。”季茫看向兄妹兩,自己也在他們對面坐下了。

春妮懷裡抱著個資料夾,此時放在了季茫面前:“這是醫院的相關資料,我已經進行過整理了。”

資料夾裡都是陳笑的相關就診記錄,有些東西還是不方便兩個孩子看,春妮貼心的進行了刪減,這讓季茫覺得慰貼。

季茫應了一聲,翻開資料夾,春妮也坐了下來。

氣氛陷入凝滯,兩個孩子有點坐立難安,秦薇屢次想開口問季茫這是什麼意思,但被哥哥一瞪,就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保持沉默了。

直到宋福端著咖啡進來,五杯咖啡放在每個人面前,隔間迅速飄滿了咖啡的香味。

季茫深吸了一口,四肢百骸都清醒了。

“我們聊聊你媽媽的情況吧。”季茫終於看向對面的兩個孩子:“但在此之前,你們做好準備了嗎?”

這一次,秦軒幾乎是想也不想就語氣堅定地說:“你覺得我們有選擇的餘地嗎?”

“沒有。”季茫倒開始欣賞他了:“但我們隨時提供幫助,你得信任我們。”

小夥子嘲諷地哼了口氣。

季茫把資料夾遞了過去:“這是關於你媽媽身體的相關情況,你們有必要了解一下。”

“還有這個。”宋福遞過去一個冊子,冊子的封面是綠色底色,上面一束白絲帶綁著的向日葵花束,設計的很簡約,但黃綠相間的圖案看起來很舒服。

他說:“這是關於我們咖啡館的介紹,你們應該用得到。”

接下來便是靜謐,小小的空間裡只能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以及隱忍的抽泣聲,季茫甚至聽到了眼淚砸在紙上的聲音。

“啪,嗒。”

季茫他們用絕對的寬容,等待那兩個孩子看完所有的東西,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秦薇到底是女孩子,更感性一點,哭聲已經快要壓制不住了。

“她。”秦軒合上那綠色的冊子,抬頭看季茫,眼仁充血:“那她的遺願,是什麼。”

“離婚,安置你們,安置外婆。”

或許是季茫的話語太過簡短,秦軒愣了一下,以為還有。

季茫看了出來,她說:“沒了,就這三個,但不排除你媽媽和林醫生談過之後有其他的想法,現在唯一不會改變的,就是她要離婚這一點。”

少年的肩膀忽然塌了下來。

“給你們時間自己消化。”季茫站起來:“如果做好準備了,就出來找我們。”

季茫他們出了隔間,把空間留給這兩個孩子。

“老闆,就這麼讓他們自己待著,沒事吧?”出來後,春妮有點擔心。

季茫呼了口氣:“沒辦法,現如今只能以毒攻毒了,秦江家暴陳笑這麼多年,再加上秦江的為人,這兩孩子的生活壞境可想而知,他們的承受能力,比我們想象的要大。”

雖然人都喜歡在困境之時有人溫柔地帶著前進,可有些人,終究要面對猝不及防的考驗。

於她,於秦軒和秦薇兄妹兩,他們不過是正好悲催的碰上了,所以應對方法,總是要帶著悔恨和愧疚。

一個小時候,秦軒帶著秦薇出了隔間,站在季茫跟前說:“我們,做好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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