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施倪(1 / 1)
要說面前的人,最先擊中季茫的,是她那一頭熱烈而耀眼的紅色頭髮。
但跟那頭紅髮完全不同是,姑娘穿著一套白色,及腳踝的棉布長裙,腳上一雙匡威。
季茫才去看她的臉,她才注意到她耳朵裡塞著耳機,耳機線搭先順著臉頰,劃過她的鎖骨,連著她手上的手機。
她的臉很白皙,那一頭紅髮襯得她更白了,跟個瓷娃娃一樣,眼睛清粼粼的,彷彿藏著一潭清水,睫毛很長,應該貼了假睫毛,眼尾用紅色的眼線筆勾了眼線,明明是妖嬈的上揚,但她那麼看著季茫的時候,季茫卻看出了一抹嫵媚之外的清純。
這是個看起來很矛盾的姑娘,卻又那麼和諧的將兩種極端的風格融合的那麼自然,季茫和春妮幾乎是一瞬間就被她吸引住了,兩個人光顧著觀察這個人,連一句歡迎光臨都忘了說。
那女孩子慢慢走過來,她的目光盯著季茫,她走到季茫面前,忽的取下一隻耳機,蔥白而又細長的手指捏著小巧圓潤的耳機,笑起來彷彿眼裡有光。
“你要聽歌嗎?”她說。
季茫彷彿被這頭捲曲的紅髮和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給蠱惑了,她鬼使神差的接過她手上的耳機賽進耳朵裡。
竟然還是一首季茫熟悉的歌。
如果我在角落裡遇到他
碰巧有風吹亂他的頭髮
我會慢慢靠近給他肩膀
分擔他一路重重的絕望
季茫隔離的那段時間,曾一夜又一夜的聽著這首歌入睡,眼淚伴著那厚重的合唱,彷彿真的有人看得到她的絕望,那時候季茫總是想,誰來告訴她,明天到底有多晴朗呢?
如果我在角落裡遇見他
碰巧有烏雲遮住天空啊
我會伸出還溫熱的手掌
告訴他明天會有多晴朗
可不管怎麼說,在那個當下,有這麼一首歌,短的不能再短了,卻唱出了她當下的心境。
“你也喜歡毛不易?”她在眼淚下來之前取下耳機,笑著問這個紅髮的姑娘。
“是呀,可喜歡可喜歡啦。”姑娘俏皮地笑,眼尾的紅色眼線彷彿伴著潺潺流水在躍動。
她笑著,挑選好了自己想坐的地方,蹦蹦跳跳地跑過去坐了下來,她已經撤下了耳機,手機和耳機放在桌上,託著下巴問季茫:“可不可以,給我一小杯咖啡?我要多點糖哦。”
季茫被她眼睛裡的狡黠給逗笑了,她說:“好的,你稍等。”
她開始製作咖啡,春妮在一旁小聲地問季茫:“老闆,你覺不覺得,這個姑娘奇奇怪怪的啊。”
“嗯。”
季茫又抬頭看了她一樣,發現她正趴在桌子上,腦袋枕著胳膊,紅髮鋪灑在她的周圍,季茫看不到她的眼神,但猜想,她一定在好奇的打量著窗外的景色。
她把杯子放在咖啡機下,看著咖啡一滴一滴地滴進杯子裡:“但我們要允許有人奇奇怪怪呀。”
春妮看了眼季茫,又看了眼那姑娘,又湊了過來:“老闆,你別說,我覺得你倆挺像的。”
季茫失笑:“你從哪兒看出來我們像的?”
春妮鼓了股腮幫子,擰著眉不知道該怎麼說:“咋說呢,就……就感覺,你們是同類人,能說到一塊兒去。”
季茫往咖啡里加糖塊,在春妮腦門上輕輕彈了個腦崩兒:“神神叨叨的,行啦,快去送咖啡。”
春妮笑嘻嘻地揉了揉腦門,端著咖啡過去了。
很快她就回來了,伏在吧檯上叫季茫:“老闆,老闆。”
“嗯?”季茫轉過身來:“怎麼了?”
春妮指了指紅髮姑娘的位置:“她說請你喝咖啡,讓你跟她一起坐。”
這是什麼要求?季茫也覺得奇怪,她望向那姑娘的方向看大她抬起胳膊朝她揮手。
“好,我馬上去。”
季茫說著,用最快的速度給自己的煮了杯咖啡,然後她端著咖啡坐在了那姑娘對面。
姑娘燦爛地笑著,她伸出手,笑意從眼睛裡溢位來:“你好,我叫施倪。”
“季茫。”季茫伸出手去和她握手。
她像是自來熟,挪到了季茫那邊去,拿過手機和耳機,分了一隻耳機給季茫:“陪我聽首歌吧?”
她的眼睛就那麼可憐巴巴地看著季茫,讓她說不出一句拒絕的話,她接過耳機塞進耳朵裡,還是毛不易的歌,是最近很火的那首《東北民謠》。
這實在不是一首歡快的歌,看似熱鬧的場景之下全是孤獨,季茫什麼都沒說,安靜地聽著,腦海裡滿是MV裡那對冰雕在大火中緩慢消融的場景。
一首歌結束,施倪單手撐著下巴,她看著季茫,眼裡滿是茫然:“你說,那個小夥,他最後回來了嗎?”
“冰雕最終倒下了。”季茫說。
季茫說完這句話,施倪忽然哭了起來,她捂著臉,眼淚沾溼了她的指縫。
季茫不太明白她為什麼哭,是因為感情?還是因為其他的什麼?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姑娘哭了一會兒,忽然對她說:“她該有很好的一輩子呀,為什麼要用來等一個人呢?”
季茫想說,這只是個故事,想想還是沒說。
“可能是因為,那時候的人,都很重承諾吧。”她想了半天,想到了一個可能的答案。
如同有人說,答案有千萬種可能,可那座冰雕,最終都會倒下,端看各自怎麼想了吧。
季茫忽然又意識到一個問題,面前這個姑娘,她或許並不是為了這個故事難過,或許只是因為,她需要一個契機哭出來?
施倪很快不哭了,眼淚還掛在她的睫毛,她破涕為笑:“你是不是很無語?”
季茫搖頭:“挺有趣的。”
她問:“施倪,你怎麼找到我們咖啡店的?”
“不知道。”施倪搖頭。
季茫好奇:“不知道?”
“嗯,長寧街44號,長寧街咖啡館。”施倪趴了下來,下巴抵著胳膊:“有人叫我來的,但我不知道他是誰。”
這更讓季茫感到好奇了,她重複了一遍:“有人讓你來這裡,但你不知道他是誰?”
“嗯。”施倪眨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層陰影,那紅色的眼線為她更添了幾分無辜。
她直起身子,又趴下,反覆幾次後,腦袋枕在一條胳膊裡,另一隻手描著咖啡杯的把手:“你可以跟我說,這個咖啡館,為什麼要開在療養院裡嗎?”
她眨了眨眼睛,癟著嘴:“說實話,我不喜歡療養院。”
“或許,沒有人會喜歡這裡。”季茫笑了笑說。
“但沒有人不生病呀。”施倪一臉失落:“這裡,又要比醫院好,是不是?”
“大概是吧。”季茫看她好像有點煩躁:“你是不是不舒服?”
“啊,是,有一點,但是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她用手指卷著自己的頭髮,眼睛溼溼的:“我感覺有點困。”
“那你要不要休息會,或者,要不要我叫輛車送你回去?對了,你要喝點熱水嗎?”季茫有點擔心,她看出施倪的臉色有點不好。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喝杯熱水,謝謝你,但是我真的沒事,你不用擔心。”她趴在桌子上:“我就是這樣,嗯……我總是很容易就感到累。”
施倪說著,又想站起來,手掌剛撐在桌子上,她又皺著眉坐了下去,神色間籠著一股焦急,她坐下去沒兩秒,忽的又站了起來,收起手機,塞上耳機,步履匆忙地往外走。
季茫剛好端著水轉過身來:“你要走嗎?”
“是。”她撓著腦袋,蹙著眉:“我覺得我該走了,季茫,謝謝你,認識你很開心。”
季茫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她還想說什麼,施倪已經離開了咖啡館,一抹紅髮很快消失在季茫的視野中。
春妮站在季茫身邊,也是好奇:“老闆,你真的沒覺得哪兒不對勁嗎?”
“感覺到了。”季茫抿了抿嘴:“她看起來有很嚴重的焦慮症。”
“啊?我怎麼沒看出來?”
季茫收回目光:“一開始並沒有,後面才出現的,我跟她聊天的時候,她開始感到疲憊,然後開始焦慮,待不下去了,所以離開了吧。”
施倪,施倪,季茫又朝著她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是誰讓她來這兒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