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的秘密（1 / 1）
楊如風從車上下來，他跟人約在一家茶館。
他拄著柺杖，穿著一身黑色的唐裝，釦子系的一絲不苟，走兩步歇一會兒，緩慢地上樓，進了其中一間包間。
“楊老。”裡頭的中年男人一見他進來趕緊站了起來，看起來很精明可靠。
“坐，坐。”楊如風抬了抬手：“江律師，耽誤你的時間了。”
“您說的哪裡話。”江律師給他拖開椅子：“對於您說的案子，我也很有興趣。”
楊如風坐了下來，江律師倒了茶給他：“也不知道您喜歡喝什麼，我就隨便叫了，您要是喝不慣咱們就換。”
“半截子入土的人有什麼可挑的。”楊如風聞了聞茶：“這茶不錯的。”
短短的見面時間，江律師已經大概摸了一遍楊如風的脾性，他坐了下來，進入正題：“所以您的意思是，想起訴。”
“是。”楊如風放下茶杯：“絕不考慮和解，訴訟過程包括庭審絕不會面。”
江律師有點詫異：“一點私下調解的機會都沒有是嗎？”
“是。”楊如風斬釘截鐵，他蜷手咳嗽了起來，臉都紅了起來，好半天才停了下來。
“勝訴……”他還在斷斷續續的咳嗽：“勝訴最好，我死而無憾，若失敗，我也不埋怨你們，但是江律師……”
他繼續說：“務必要竭盡全力。”
楊如風那雙眼睛忽然迸發出堅定和乞求來，江律師看著那雙蒼老而又充滿力量的眼睛，忽然升起一抹感動來。
“我和我的團隊，都會竭盡全力，只是楊老……”江律師遲疑過後還是說道：“只怕，蒐集證據會是一個很長的週期，如果有必要，或許還會報警，到時候啟動調查……”
“沒關係。”楊如風說：“能啟動調查最好，至於週期……”
他從兜裡拿出手絹，那手絹整整齊齊的包著些什麼東西，他仔仔細細地開啟，從裡面拿出一張卡來：“這個算是定金，後續的資金我會按時給你，若是我走了……”
“楊老！”江律師打斷他的話：“我們會盡力……”
楊如風笑著擺擺手：“這是我的問題，不是懷疑你們能力的問題，若我不在這世上了，會有人接手這件事，到時候我都會安排妥當。”
“人販子入刑，本質來說沒那麼難，只是量刑總有些爭議，您這個案子裡設計到販賣導致死亡……”江律師看出了他的痛苦，忽然停了下來：“無論如何，我總會給您一個交代。”
“那就好，那就好。”楊如風把卡推過去：“按照我們說好的，江律師，這件事，若非我最後公開，跟我相關的任何人，你都不能說出去，小錚那邊，還請你隱瞞了。”
“我會注意。”江律師點頭。
“好了。”他喝盡了茶杯裡剩下的茶，拿過柺杖，撐著柺杖站了起來：“我得趕回去和我孫女吃飯了，江律師，以後我們就電話聯絡吧。”
江律師過去扶著他：“就按您說的來。”
楊如風如同長輩一般拍了拍他的手，眸光唏噓：“我兒子要是活著，也跟你一般大了。”
江律師一愣，他扶著楊如風出去，說：“我父親要是還活著，我也能跟他喝杯茶了。”
“各人自有各人難。”楊如風又拍了拍他的手。
他的背影蹣跚著離開江律師的視線，他才恍惚之間想起，自己本來還想問問，根據他的調查，楊如風和現在很受客戶信賴的某律所關係良好，為何要透過齊錚找他呢，透過齊錚，卻又要瞞著齊錚。
***
楊如風並未如跟江律師說的一樣回去跟季茫吃飯了。
他又去了一趟醫院。
東州慈恩醫院，近二十年來東州很有威望的一傢俬立醫院，而銀河療養院的建立，也跟它有著密切的關係，銀河療養院的現任院長，就是慈恩醫院最早的股東之一裴建凱，也是楊如風的摯友之一。
楊如風輕車熟路的走進一間辦公室，裡頭是個中年醫生，看樣子早就知道他會造訪，辦公室的門都是開的。
“楊老。”中年醫生態度尊敬，在楊如風進來後將辦公室的門關上，倒了杯茶給楊如風：“先喝杯茶吧。”
“文軒。”楊如風失笑：“我剛從茶樓出來，茶就不喝了，你還得忙，直接跟我說說檢查結果吧。”
周文軒，正是慈恩醫院的醫生，在業內很有威望，也是裴建凱的女婿。
他單刀直入，周文軒臉色一變，有點失落。
“都這個時候了，可沒有什麼瞞著我的。”楊如風看出了他的為難：“結果還是不太好，是吧？”
周文軒嘆氣，從桌上拿過他的相關檢查報告：“楊叔，癌細胞已經擴散，除非透過進行化療來延長壽命，否則……”
楊如風似乎早有預料，他交疊在柺杖上的手動了動，然後問：“透過化療，能延長多久時間？若是不接受化療，又能活多久？”
“化療的話，我有信心延長一年半的時間，若是不接受化療……”周文軒停頓了一下：“一年左右的時間。”
“一年……一年……”楊如風唸叨著這個數字，他呼了一口氣：“夠了……夠了……”
周文軒勸他：“楊叔，要麼您聽我的建議，接受化療吧，要是我爸知道……”
楊如風擺了擺手，笑道：“文軒啊，你不知道，我們這一輩人，受過苦，疼過，你說臨了了，還要受累受疼，人吶，總要死的，早一年晚一年，能差到哪兒去？無非是躺在病床上和地底下的區別了，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吧，你爸那邊我去說。”
周文軒太知道這些老頭的倔脾氣了，一臉愁緒：“要麼這事兒，您跟我爸商量商量，你們關係那麼好，這事兒總不好瞞著他吧，不然到時候又得跟你鬧。”
楊如風哼笑一聲：“等他回來吧，等他回來我再告訴他。”
周文軒可不信這幫老頭子：“您這次可不要瞞著他了，上次那事情，他到現在還唸叨，說您不把他當自己人。”
楊如風大笑幾聲，起身就要走。
周文軒跟上他，替他拉開門：“聽說您找到了孫女，要麼咱們有時間吃個飯？”
“等你爸回來吧。”楊如風拄著柺杖站在門口，看到面前這孩子耳邊已經有了白頭髮，虎著臉囑咐他：“年紀也不小了，對自己好一點。”
周文軒不懂他怎麼忽然說這句話，但也笑著點頭：“您也知道，醫者不自醫，不過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楊如風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數就好，別送了，我回去了。”
周文軒看著他步履緩慢地背影，嘆了口氣，正準備往辦公室走，電話就先響了起來，他一看來電顯示就皺起了眉，頓了幾秒才接起。
“爸，是，楊叔剛走，嗯，他的意思是要親自告訴你……”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隔絕了他的聲音。
楊如風一路緩慢前行，直到找到個公交車站才坐下等車，十分鐘後公交車停在面前，他站起來想上車，車上下來個小姑娘哎了一聲：“您等會呀。”
她下車，扶著楊如風的胳膊：“您要小心呀，爺爺。”
楊如風上了車，對她說：“謝謝你呀，小姑娘。”
那姑娘笑的燦爛，眼尾的褶皺都帶著俏皮，楊如風看她一頭紅髮消失在視野中，笑了笑，在門口的座位上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