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人活一世哪有如果（1 / 1）
“我媽媽去世的前一天，還在擔心我當天能不能吃飽飯。”再開口，陸宴的聲音依舊平緩，但季茫還是聽出了他話音裡的剋制。
她本能的不願意去聽，不是嫌棄，而是無法確定當另一個人把自己的傷口撕開給她看的時候，她無法回以同樣重量的撫慰。
車子開起來，陸宴繼續道：“我媽去世後，我跟我爸斷絕了關係，如果不是他的自私和忽視，我媽走不到那一步，而我同樣恨我自己，我同樣忽視了她那時候的情況，無法原諒我自私的父親，所以跟他斷絕了關係，可是我自己呢？”
他一聲輕嘆：“若是打破一個碗，買錯一套房子，甚至選錯了一條路，人尚能自我安慰沒什麼，可如果跟我一樣，只要我上心一點，或許就能留住我的至親，這個念頭一想起來，就會收不住。”
人就會自責，就會悔恨，就會遺憾。
如果當時……
可人活一世，從沒有當時如果。
季茫輕輕籲出一口氣，半晌才道：“是，是受不住，所以胡思亂想，想截然不同的結局，想他們活著要如何，我深有感觸。”
“可不妨礙。”她說：“陸醫生，不妨礙我們成全他們。”
成全……
陸宴自然知道季茫說的這個成全是什麼意思，沒了的人哪還能有隻言片語，不過是臨死之前那點執念。
失去母親三餘載，陸宴從未有一次夢到她，可這個夜晚，他卻夢到了。
夢到她溫柔地看著自己，一會兒在這裡擦擦，一會兒又在那裡收拾收拾，他只看著不敢說話，生怕把人嚇走，直到她沒地方可收拾了，才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抹布，眉頭緊皺著，擔憂著說：“宴宴，你要聽話呀。”
陸宴從夢中驚醒，長久的陷在情緒裡無法抽離。
一早，外頭翻著風，冷意又重了點。
季茫一進療養院的大門就看到咖啡館門口蹲著個人，她步子快了點，走進了才看清是孫鵬。
看到她孫鵬一下子站了起來，人都晃盪了兩下差點摔倒，季茫看他的臉色，皺著眉問他：“你來了多久了？”
“昨晚跑了一晚上的單。”孫鵬用力搓了搓臉：“反正也離得近，我就直接過來了。”
季茫趕緊把門開開：“先進來喝杯熱水，對了，你餓不餓？”
孫鵬自然不好意思說自己餓，季茫也不管他的回答，從儲物間找了春妮留下的泡麵，燒開熱水給他泡上，又給他倒了一小杯過去：“先暖暖胃。”
孫鵬嘴巴動了動到底嗯了一聲，兩手汲取著從杯壁傳來的熱量，心裡還是有些緊張的。
泡麵差不多好了，季茫給他遞了過去：“時間還早，先墊墊肚子，施倪早上還要做檢查，如果身體允許，我就帶你去見她。”
孫鵬呆呆地應了一聲。
“趕緊吃。”季茫把叉子塞進他手裡：“要醋嗎？”
孫鵬想說不要，可話說出口卻是：“有嗎？”
季茫沒忍住一笑：“有，你等著。”
可等季茫拿著醋再回來的時候，那一碗泡麵已經被孫鵬吃的沒剩下兩口了，兩人目光相對，孫鵬囧赫不已，尷尬的笑了一下，季茫一愣也笑了出來，兩人相視而笑，也不存在什麼尷尬不尷尬了。
季茫很快就去忙自己的了，抬頭一看，孫鵬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季茫看著外頭，風越大了起來，陸宴腳步匆匆，看方向是在往咖啡館這裡來。
她下意識就動手煮咖啡。
門鈴一響，陸宴進來了，孫鵬也驚醒了。
陸宴一看著季茫就想到了昨晚那個夢，不知道那夢和季茫昨天說的那些話有沒有什麼聯絡。
“來了。”季茫把兩杯咖啡放上吧檯，下巴指了指孫鵬的方向。
“嗯。”陸宴端起咖啡先：“怎麼來的這麼早。”
“我想提前去看看我外公的房間，看看有什麼東西是需要置辦的。”季茫低聲解釋了一句：“先過去吧，你看有沒有什麼要交代的？”
“林醫生馬上就到。”陸宴說：“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嗎？”
季茫也不扭捏，走出吧檯跟他一起往孫鵬那兒走：“有的話我找你。”
“嗯。”陸宴應著，唇角微揚。
林瑾攏著衣服小跑進咖啡館，宋福和春泥緊隨其後。
剛要找季茫煮咖啡，就見季茫已經舉了舉咖啡杯，林瑾一笑，朝她豎了個大拇指，往陸宴和孫鵬所在的桌子去了。
春妮洗了手就來幫季茫，小聲問她：“老闆，是不是施倪要委託我們了？”
“大家準備試試。”季茫說：“待會我跟著過去，你呢，想不想去？”
“我看家。”春妮一笑，眼睛彎彎的特別可愛：“希望她好一點，只要她有願望，我們一定幫她實現。”
季茫也笑了笑卻沒有答話，對施倪來說，最希望實現的願望，是想活著。
林瑾跟孫鵬囑咐著，季茫等人都沒有插嘴，他們都很清楚，在這方面，林瑾才是專業的。
“不要勸她，更不要請求她，順著她的心思，現在這個時候，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她不那麼難受，如果她還是不願意承認現實，那就不逼她了，我們總有法子護著她到那個時候。”
林瑾跟孫鵬說完，看向陸宴：“是吧？”
季茫看向陸宴，見他清冷冷的嗯了一聲。
林瑾又看了看時間：“她應該快做完檢查了，為了安全起見，我跟季茫再去看看，陸宴，你和宋福待會帶著孫先生過來吧。”
陸宴點了點頭：“好。”
外頭的風只見大不見小，季茫和林瑾小跑著進了主樓，林瑾理著頭髮和衣服：“天要變冷了，東州冷的快，你這兩天多穿點衣服啊，小心別感冒了。”
季茫心裡一暖：“嗯，林醫生你也是。”
林瑾拂開她肩頭一片葉子，眉眼俱是笑意：“美女關心，我自然會聽進去的。”
兩人笑著進了電梯，林瑾又想到了什麼：“陸宴說你想接楊老師回家裡住？”
季茫有點詫異，但還是點了點頭。
林瑾怕她多想，解釋道：“他也是有擔心的地方，徵詢了一下我的意見，我覺得你這麼做是對的，你住的地方離療養院很近，在家裡，總歸比在這裡好點，至少他心裡沒那麼緊張。”
“那就好，我還擔心他到時候住的不隨心，林醫生你這麼一說，我心裡又安穩了點。”季茫真心實意的謝她：“等搬過去了，我請你們來家裡吃飯。”
“好。”林瑾立馬答應：“熱鬧好，熱鬧點楊老師更開心。”
出了電梯，兩人往施倪的房間走，正碰上剛做完檢查回來的施倪一行人。
施倪戴著帽子，身上裹著厚厚的毯子，見到兩人虛弱的笑了笑，想招手，又被包裹在毯子裡，有點懊惱地朝著季茫和林瑾笑了笑。
她問季茫：“季茫，人呢？”
季茫聽到林瑾呼了口氣，她上前兩步蹲下去，整理著施倪的毯子：“待會他就來了，要不要我幫你化妝？”
“好啊！”施倪很高興，低低跟她說：“可得給我畫好看點。”
季茫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施倪沒讓別人進去，只叫了兩個護工和季茫以及林瑾，在裡面窸窸窣窣了大概半個小時，季茫給陸宴那邊發了訊息。
“準備好了，帶孫鵬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