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如果再來一次(1 / 1)
車上,季茫和宋福在等著陸宴。
“你跟他們說了什麼?”看他上來宋福就問道。
陸宴坐上副駕駛,繫著安全帶:“告訴他們,插管手術到底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什麼?”宋福冷笑一聲,發動了車子:“戚大爺不算失敗,生的孩子都是孝子,可這些孝子並不知道對他來說,什麼是最好的安排。”
陸宴沒再說話,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個老人,受了一輩子的苦,到頭來卻不得善終,連自己的死亡,都無法掌控。
季茫心中思緒萬千,這一刻她甚至慶幸姥姥姥爺去的早,不用承受為季霜葉做選擇的難。
所以,當她站在楊如風面前的時候,忍不住問楊如風:“我媽走的時候,你想過這麼留住她嗎?”
“想過,當然想過。”楊如風給孫女推了一杯熱水:“想方設法想把她留住,我才剛跟她相認,怎麼捨得讓她走?”
“她肯定不願意。”季茫想到媽媽的個性,笑了一下。
楊如風也笑,她笑起來的時候像極了閨女,這讓他彷彿透過孫女看到了閨女年輕的時候。
“肯定是不願意的,千叮嚀萬囑咐不繼續治療,我稍微堅持一下,就要繼續跟我冷戰。”
想到當時的情況,楊如風平了平起伏的心思:“我們父女兩,冷戰了幾十年,小茫,外公不敢再浪費我們的時間了。”
季茫比誰都清楚季霜葉的性子,當她作出一個決定的時候,她會先用無數個理由說服自己,給自己鑄造一個銅牆鐵壁,任何人都打破不了。
除非她自己願意打破。
“外公。”季茫看著楊如風:“當我看著戚家人的時候,我也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要在你身上面臨這樣的抉擇,我是不是能那麼理智。”
楊如風手一晃,眼神震動,他強忍著心中的悲愴問孫女:“如果換做是你,你會怎麼做?”
“也會跟戚家人一樣吧,害怕你受苦受累,想放你走,又不想放你走,畢竟活著,我就還有外公,你走了,我就沒外公了,所以我很能理解戚家的孩子。”
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可事實是,我在替我著想,沒有替你想,是不是?”
楊如風揉了揉孫女的腦袋:“小茫啊,你知道為什麼,人死後會難過嗎?”
季茫看著外公。
“因為沒有和留下的人好好道別,人這一輩子,就是在不斷的和遇到的人說再見,但我們大多數人都覺得,過了今天,還有明天,所以可以等,但時間,比我們想象的,走的更快。”
看著孫女思考的樣子,他又說:“人死了,和人活著,都是一樣的,不過是都回到了出生的地方,沒那麼可怕,如果有一天外公真的讓你為難,你就記著外公今天說的,放我走,是對外公好。”
季茫心裡頭酸酸的,她點了點頭,問楊如風:“外公,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選擇現在這樣的人生嗎?”
“啊,這個啊……”楊如風想了想:“不知道,好了,時間也不早了,趕緊回去休息,你這個胳膊,一定要按時上藥,知不知道?”
季茫心裡想著事,也不追問他的答案,乖巧的站起來,跟他道了晚安就回去了。
出門的時候,看到陸宴站在不遠處等她。
“怎麼還不回去?”季茫走了上去。
“在等你。”陸宴跟她並行:“先幫你上藥。”
季茫沒拒絕,應了一聲:“宋福呢?”
“他家裡打了電話,他今晚回去一趟。”陸宴側頭看她:“有心事?”
“也不是。”季茫輕輕動了動胳膊:“我在想,從現在開始和我外公道別會怎麼樣?”
陸宴作出傾聽的樣子。
“外公告訴我,人死後會難過,是因為沒有好好告別過,我想,我媽,姥姥姥爺,他們的離開之所以讓我痛苦,就是因為,我們總以為,時間還很長。”
陸宴想起媽媽。
她去世的前一天,提出晚上一起吃飯,列好了想做的菜,想和兒子共進晚餐。
那天,他心裡頭想著病人的治療方案,只是敷衍地跟她說:“明天吧,媽,今天的確有點忙,我們明天吃好不好?”
“好。”媽媽應了他,又嘆氣:“你總這樣吃飯不及時,以後能不能改改,媽會擔心的。”
他當時怎麼做的?
只是敷衍的笑,敷衍的保證,敷衍的掛了電話,然後為別人的生命加班加點。
“很好的想法。”他從回憶中掙扎出來:“想怎麼做?”
“沒想好。”季茫說:“一起生活,一起吃飯,一起去散步,大概也就是這些,一起做很多事吧。”
“嗯。”陸宴說:“來得及,剛剛好。”
想法一旦生根就開始發芽,季茫覺得這件事,自己一分一刻都等不及了。
如果相同的遺憾還要再體驗一次,那機會又有什麼意義呢。
外公,是老天爺給她的機會。
陸宴給她重新上藥,換了紗布,送她到樓下。
季茫站在門口目送他,她揮揮手:“陸醫生,明天見。”
剛來這裡的季茫和此刻的季茫融合在一起。
陸宴忽然意識到,當她面對了死亡,臉上的笑竟然開始真實了。
她一直在治癒自己,就像她說的一樣,心結要自己解,醫生,只能治病。
“明天見,季茫。”他在夜色中也笑了一笑,轉身離開。
他有在治癒自己嗎,還是一直折磨自己?
季茫回到家裡,開了電視,聽著電視裡的聲音發訊息。
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自顧自說了一遍,她看著依舊沒有回應的螢幕沉默了一會兒,又發了兩條過去。
“很自戀吧,我覺得他有點喜歡我,巧的是,我不反感。”
“如果兩個人獨處在同一個空間下,就算不交流也很自在,這樣已經很難得了,對吧?”
照樣沒有回應,她放下手機,小心地脫了外套,看著胳膊發呆。
趙川打了電話過來,季茫這才回神。
“陸宴的意思是點到為止,我想還是徵求一下你的意見。”趙川說:“畢竟……”
季茫替他補上了後面的話:“畢竟鬧的太僵,也是打我自己的臉,是我識人不清,是不是?”
趙川被她說笑了:“也不是這個意思,就是怕有些人逼得太緊,反而給你帶來新的危機。”
季茫皺眉:“趙律師,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換了個人,季茫一聽:“齊大哥?”
“是我。”齊錚說:“我查了一下,袁敬丟了工作,他爸這些日子又病了,想想還是跟你商量一下,只要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咱們可以適當放手。”
“我沒意見。”季茫說:“你們比我更清楚分寸,再加上,他爸爸以前對我態度挺好的。”
“那就好,你的傷怎麼樣了?”齊錚問。
“熱痛一陣一陣的,不過還好,忍得住。”季茫老實說。
齊錚不願意掛電話,還想再聊兩句,奈何那邊趙川催著他掛電話,他心裡遺憾:“那你早點休息,回頭我來看你。”
“嗯,辛苦你們了。”季茫說:“回頭我請你們吃飯。”
掛了電話,手機回到趙川手中,他開玩笑地問齊錚:“喜歡季小姐啊?”
這兩人倒是也挺對脾氣的,齊錚笑了笑:“這才哪跟哪兒。”
趙川撇撇嘴,偷偷摸摸給陸宴發了個訊息過去:“你有情敵了。”
收到這訊息的時候,陸宴剛到家,皺著眉回覆:“什麼?”
“齊錚喜歡季茫你看不出來??”
趙川用了兩個問號表示自己的無語。
陸宴神色未變,一邊換鞋一邊單手回覆他。
“齊錚有這個權利,季茫也有這個資格。”
“有空多操心一下自己的婚姻大事。”
趙川氣的再也沒回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