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生命也有尊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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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先生?”

季茫問候著面前的人,心裡還是有點詫異的,畢竟她沒怎麼想到,戚兵這麼快就會來療養院。

“姑娘,見了幾面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戚兵說。

“季茫。”

“季茫,好名字。”戚兵有點不自在地說著,他打量了一番這個咖啡館,重新看向季茫:“季小姐,我們想轉一下這個療養院,不知道你能不能一起?”

“當然。”季茫跟春妮交代了幾句,拿了兩瓶水過來:“你們開車也累了先,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戚兵和戚軍接過了她遞過來的水,搖了搖頭:“休息就不用了,這水就謝過季小姐了。”

季茫表示並沒有什麼,帶著兩人往出去走:“咖啡館相當於療養院的前臺,有什麼問題,你們都可以問我。”

三個人出門,走了沒多久,卻遇到了楊如風。

“外公。”季茫叫了一聲,跟身邊的人解釋:“那位是我外公,也是咖啡館的主人。”

楊如風已經走了過來,季茫迎了上去。

看到楊如風往季茫手裡塞了一把吃的,戚兵和戚軍神情一傷,不約而同想到了父親對待幾個小輩的樣子。

季茫已經跟楊如風解釋了戚兵和戚軍的身份,楊如風瞭然,他笑道:“小茫還小,戚先生,要麼由我這個老頭子跟你走一段吧,你們覺得怎麼樣?”

季茫一想,還挺好,戚兵和戚軍的年齡估計比她爸都要大了,有些事情上,大家可能做不到互相理解。

“自然,只是要辛苦您了。”戚兵說。

“哪來的辛苦,散步罷了。”

楊如風擺擺手:“小茫,你回去吧,記得讓陸宴給你上藥。”

這是不想叫她跟著,季茫也沒有多想,乖巧地應了一聲,跟戚兵他們打了招呼就離開了。

“老先生有個好孫女。”戚兵收回目光,對楊如風說。

三人緩慢向前走去,楊如風說:“的確是個好孩子,戚先生,看的出來我這孫女剛沒了媽嗎?”

戚兵兄弟倆吃驚了一瞬。

“這……老先生節哀。”

楊如風笑了笑:“她媽走的時候她還在外頭出差,那時候我們爺孫倆還沒相認。”

短短兩句話,其中全是故事,戚兵沒忍住問:“相認?”

“嗯。”楊如風繼續:“我年輕的時候妻兒被拐,一輩子都在尋人,丟下女兒給朋友養,那孩子跟我冷戰了幾十年,直到病逝前才跟我和好。”

戚軍看了一眼哥哥,不明白這老頭為什麼要說這個。

楊如風很快又開口了:“孩子,我跟你父親差不多的年紀,我最明白,人活到這個年歲,徒增壽數,遠比不上多看一朵花,多瞧一眼人來的痛快,我想過這樣用這樣的法子留住我的孩子,留住我孫女的媽,但最後我都放棄了。”

“那麼活著,生不如死啊。”他看向這兩個小輩:“你們的父親心裡,一定有許多遺憾,可臨到了了,他最想做的一件是什麼,你們知道嗎?”

戚軍低下頭,不敢看這老人的眼睛。

戚兵卻忽然動容。

父親最想做的是什麼,別人不知道,他知道。

得知父親軍人身份的那一晚,他在父親的書房呆了很久,試圖再找出一些能夠證明他過去的物件,在父親時常翻的一本書裡,看到了他寫在書裡的遺書。

我這一生,盡心侍奉父母高堂,雖早逝,卻安然離世;撫育幫助兄弟姐妹,兄友弟恭也擔得上一聲值得;吾妻彩英少時攜手,一生勤懇,危難時替我守家,窮困時不離不棄,唯對她不起,祈願來世再聚,膝下兒女五人,團結友愛,相互協助。我名下財產,大兒小兵承擔贍養彩英之責,多分得一些,餘下一些彩英傍身,剩餘其餘四子平分,至於孫輩,前途更好,唯有一人一份保險,到期即可領取。

吾兒可知曉,我死後不得大操大辦,熱鬧一生,只圖安安靜靜地走。

一生足矣,想來唯有一遺憾。

有生之年,若能去北京看一眼,天安門前站一站且好。

本人戚江,一生無悔。

“想去北京。”戚兵說:“我父親,他最想去北京看天安門。”

“北京啊……”楊如風默然:“每一個軍人,都想去北京吧,看看自己守護過的祖國,心裡頭再大的遺憾,受過再疼的傷,看著天安門,就都抹平了吧。”

兩兄弟心裡翻江倒海地難受。

父親曾經無數次提出想去北京看一看,可他們每一次都以他的身體狀況不穩定為由拒絕了。

“這些人,都是……都是癌症病人嗎?”戚軍打破了沉默,看向草坪上的病人們問道。

“是,都是一幫活不久的人,來這裡,過著日子等離開的日頭。”楊如風眼色柔和:“既然都要死了,總要活的快活點,是不是?”

戚家兄弟兩不是沒見過醫院的安寧療護區,父親的情況惡化以來,基本都是醫院安寧療護區的人員來跟他們商量,時間久了,人家也不來找他們了。

戚兵心裡還是有點愧疚的,畢竟人家每一次都很苦口婆心。

“這裡,和醫院的安寧療護區很不一樣。”戚兵說。

楊如風看過來往的人,他們有些還能自己走自己動,有些已經坐在了輪椅裡面,有些已經不能動彈了。

“是,他們還會笑。”他說:“既然是獨立的療養院,必然要有點區別的,銀河療養院的區別,就是我們一直在往人性化三個字上靠攏,這裡是讓患者來生活的地方,不是來等死的地方。”

“大人不是永遠都要為孩子讓步的。”楊如風拍了拍戚兵的肩膀:“你們的父親為你們,已經讓了一輩子了,又何必讓他再為你們的孩子讓呢?”

“孩子,你們說,是不是?”

一個讓字,讓兄弟倆動容,這些天來心中雜亂的思緒彷彿忽然一下子清明瞭一些。

“您說的沒錯。”戚兵作出了回答。

“你們的父親,是個英雄。”楊如風抬頭,看到遠處走來的陸宴。

陸宴老遠就看到楊如風,走近了才認出跟他一起的是戚兵和戚軍,詫異程度不比季茫少。

“戚先生?”他和季茫一樣的語氣。

很快,他又在戚兵和戚軍的欲言又止中伸出手去:“陸宴,療養院的醫生。”

“原來是這樣。”戚兵乾澀地笑,和陸宴握了握手。

“小宴,你先過去吧,我跟戚先生他們再轉轉。”楊如風打發了陸宴。

戚兵暗暗鬆了一口氣。

“我們這一輩和你們這一輩,你們這一輩和孩子這一輩,總有些彼此怎麼也不理解的東西。”楊如風說:“孩子們對生死的理解,有時候比我們要透徹許多。”

想起今天闖進來的那幾個小輩,戚兵心裡深以為然。

“孩子,好好想想吧。”楊如風猶如一個祥和的長輩看著這兩個小輩:“我們這一輩人,這輩子就靠著一口氣活著,難的時候撐著,疼的時候忍著,生命也有尊嚴,更別提你父親那樣的英雄。”

這位素不相識的長者就猶如一位溫和可靠的長輩跟他們說了一路,讓這兩個已經年至中年的人感到,在這麼一個當下,是有人在託著他們,在認可他們心裡那隨時都在搖搖欲墜的決定。

陸宴到了咖啡館,幫季茫挑破了新出來的水痘,重新塗了藥膏,纏上紗布,正說著趙川和齊錚那邊對袁敬的處理情況的時候,戚兵和戚軍回來了。

季茫囑咐孫雨給他們泡兩杯茶過來。

“楊老先生被人叫走了,跟他差不多的年紀。”戚兵跟季茫解釋了一句。

季茫知道肯定是裴建凱。

四個人坐了下來,季茫問:“來療養院一趟,戚先生有收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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