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們防不勝防(1 / 1)
將施倪的個人檔案交到施昊手裡的時候,正好碰上孫鵬來施家。
施昊失去了最親的妹妹,孫鵬在這世上無牽無掛,這兩個家庭的融合,反倒減輕了彼此的孤獨。
時間不早,季茫和陸宴沒多留,臨走之前,季茫委婉的表達了程葭的請求。
沒想到施昊答應的很乾脆。
“倪倪跟東寶關係很好,我也很喜歡那孩子,只是沒想到……”施昊惋惜地嘆氣:“季小姐,陸醫生,這世上的事情,沒有章法的,是不是?”
“無常太多,我們防不勝防。”季茫說。
“是。”施昊苦笑:“倪倪走後我總是想,如果沒有你們的幫助,現在的我一定被悔恨填滿,我很謝謝你們,讓她最後一程走的開心,你們救了她,也救了我,救了我的家。”
“我們的榮幸。”季茫和陸宴很有默契地共同開口。
施昊笑了笑:“如果東寶媽媽有什麼想問我的,隨時可以找我,我非常明白,對於我們這樣的家屬來說,時間是一切。”
上車後,季茫靠著椅背忽然說了一句話:“陸醫生,如果佛祖是求生求財求福的佛,那我們算不算得上在積福德,佛祖以後會保佑我們的。”
“楊老師說過,治病救人是積德行善,將人乾乾淨淨不受疼的送走,也是積德行善,兩者沒什麼差別。”
“我外公說得對。”季茫說:“送走不可挽留的人,讓活著的人還能心懷希望往下走,又何嘗不是救人呢。”
等待綠燈亮起的過程裡,陸宴側頭看季茫。
窗外霓虹燈漸次亮起,她的眼睛明亮而又堅韌,唇角微微揚起,彷彿向陽而生的花。
“季茫。”車廂裡響起他稍顯剋制的聲音。
他少有這麼連名帶姓地叫自己的名字,季茫好奇地看了過來:“怎麼了?”
“林醫生說你天生就該幹這一行,你知道嗎?”
“說過類似的話。”
“我以前還覺得她太篤定了,現在卻覺得,人說女人看女人看的最準,她從一開始就沒看錯。”
季茫失笑:“哦?怎麼說?”
綠燈亮起,車子動起來,陸宴繼續說道:“臨終關懷,這是個跟死亡劃了等號的話題,我們做的事,最後的歸宿就是把人送走,只要是聽到這幾個字的人,或者從事這個行業的大部分人,一開始都是這麼想的,更何況在我們國家,臨終關懷行業並不完善,大多數臨終關懷機構依託的是對此感興趣的志願者,像銀河療養院裡這樣,有較為專業的醫生和尊嚴療法師,更是少見。”
季茫認真聽著,沒說話。
陸宴繼續道:“跟你相處這麼久,我發現你不一樣。”
季茫笑了:“嗯,我準備好了,你可以誇我了。”
陸宴也被逗笑了,但話卻顯得嚴肅:“或許在這條路上,林醫生走的比我們都要遠,所以她看出來了,臨終關懷在你眼裡,最後的程式並不是讓患者走的安穩,而是如何讓活著的人在失去了至親摯愛後好好地生活下去,你從一開始,就看到了這些,所以你總是往希望看,這件事就顯得那麼有意義。”
“你說是我嗎?”季茫都覺得有點臉熱:“我都緊張了。”
“說的就是你。”陸宴說:“不用緊張,大家都看在眼裡。”
季茫只笑,不說話了。
陸宴將季茫送到小區,兩人約定了明早出發的時間就分開了。
季茫本來想直接回去,想想又不放心,轉身又進了療養院。
進去檢查了一遍,她站在窗戶前發呆,心裡想著岑歡跟她說的,關於孫雨的想法。
不可否認,她的確已經喜歡上了現在的工作,並且從中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和平靜,讓葉宏衛和孫鵬幫忙做網頁也是因為她意識到了,在國內,臨終關懷這個行業還很不成熟,就如陸宴所言,依賴的大多是志願者。
是時候好好談談死亡了。
她心裡浮現出這句話,而這句話,似乎已經隨著她的想象投射到了前面那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上。
她心裡微微的雀躍著,似乎已經想到了這面窗最後的樣子。
快走到療養院門口的時候,季茫遠遠看到了裴建凱的影子,他身邊跟著個男人,從大概身形和樣貌來看,季茫認出是周文軒周叔叔。
她抬手招了招手,叫了一聲:“裴爺爺,周叔叔。”
但那兩人說著什麼似乎特別入神,季茫這一聲叫出去兩人都沒聽到。
季茫莫名地往後退了兩步,站在了暗色裡。
正好看到裴建凱和周文軒走過路燈,季茫看到兩人臉色並不好看。
隱隱聽到裴建凱說:“你楊叔的事情你多上點心,這是他的心病,奔波了一輩子的事,到頭來……哎……”
聯想到外公前段日子的反常,再想到裴爺爺今天給她的回應,鬼使神差的,季茫悄悄地跟在了裴建凱和周文軒身後。
但一路上她又緊張,裴建凱和女婿說的也不多,季茫只探聽到一星半點。
“江律師那邊,能不讓你楊叔接觸就別讓他接觸吧,別讓他太傷心了。”
周文軒拉開車門,裴建凱上了車。
車子開走了,季茫才大步走了出來,沒有緊擰著,想不明白裴爺爺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外公所有的用得到律師的場合都是趙川出面的,趙川跟他有很深的交情,但現在這個江律師又是誰?為什麼裴爺爺會說能不讓外公接觸就不接觸,為什麼傷心?
這所有的事情,跟楊如風上次去看朋友回來,情緒奇怪是不是有所關聯?
“我說芒果,你幹啥呢,大晚上的跟孤魂野鬼似的。”身後忽然響起宋福的聲音,嚇了季茫一跳,也讓她回過神來。
“你怎麼還不回去,今晚又沒地兒睡?”季茫往他身後的路看了一眼:“怎麼從這兒過來了?”
宋福舉起手上的塑膠袋子,裡面裝著白色的餐盒:“上次回去買了點路口的滷煮,美玲阿姨挺喜歡吃的,我今晚要回去受刑,順便給她買點。”
“你不要跟你爸犟。”季茫說:“他硬你就軟,他軟你就硬,你不是最會這個了嗎,別人跟前用的爐火純青,你爸跟前你就不行了?”
宋福聳了聳肩:“懶得往他身上用,沒意思,我們父子倆啊,八字不合。”
季茫眼睛一斜就要瞪他,被宋福搶先截住了話頭:“不過你剛才想啥呢,我看你想的那麼入神,說出來小福子給你參謀參謀啊。”
季茫心裡頭也亂著呢,跟宋福又比較親近,她指了指路邊的椅子:“坐坐?”
宋福看了看時間:“給你二十分鐘啊,再晚了這滷煮味道就不好了。”
“用不了那麼久。”季茫笑他:“美玲阿姨肯定很高興你這麼對她。”
“父母欠她的,我得補,再說了,她對我也好,我也就要對她好,這不是相互的嘛。”宋福坐了下來:“行了,不說我了,說你,到底什麼事啊,看給你眉毛給皺的。”
“我總覺得我外公有什麼事瞞著我。”季茫說:“對了,我外公用到律師的情況,是不是都是趙律師負責的?”
“是啊。”宋福斬釘截鐵:“我來咖啡館四年了,就沒見換過人,再說了,東州能比得過趙川的律師也不多啊。”
季茫心裡頭亂亂的,也不知道到底想問個什麼,到最後嘆了口氣:“算了,又不知道到底想說什麼了,對了,我明天回雲水村,估計得待兩天,我外公這邊你幫我照看著點啊,我回來謝你。”
“請我吃飯啊?”宋福笑嘻嘻地問。
“吃,吃大餐,你選。”季茫站起來,踢了踢他的腳:“趕緊回去吧,你美玲阿姨等著呢。”
“得嘞!”宋福蹭地站了起來,走出了兩步又回頭,語氣哀怨:“芒果,我覺得你有點重色輕友。”
季茫:“嗯?”
“你帶陸宴去雲水村,不帶我,所以你重色輕友。”宋福指了指季茫:“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拉小手的事兒!”
季茫哭笑不得:“我們什麼時候拉小手了!”
但宋福已經跑遠了,也沒人回答她這個問題,季茫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自己什麼時候和陸宴拉小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