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是為了活下去(1 / 1)
休息了一會兒後,季茫去幫朱嬸嬸包餃子,陸宴跟著小五和朱叔叔佈置自己今晚的住所。
“小茫啊。”朱嬸利落地擀著麵皮:“上香的東西嬸子都給你準備好了,怎麼忽然想去上香?正好明天十五,嬸子帶你去?”
“跟我一起來的陸宴。”季茫說:“他媽媽以前總求神拜佛,希望佛祖保佑兒子平安順遂,陸宴媽媽前幾年去世了,他心裡總是不舒服,所以想去廟裡看看,也算是懷念他媽媽吧,嬸兒,你明天要是去的話,我們跟著你,拜完佛了,你就先走,我估計他下來的不會那麼快。”
“哎。”朱嬸嘆了口氣:“父母孩子,一場債啊,這孩子也是可憐,你放心,嬸兒明白,給你們時間,不過小茫,你跟嬸嬸說句實話,你這個外公對你到底如何?還有這個陸宴,你們是不是……”
季茫老老實實地說:“外公真的對我很好,至於陸宴,我們正在接觸,但是還沒確定關係。”
“啊……那……那……”朱嬸停下動作:“我記得你不是……”
“分手啦。”季茫知道她想問什麼:“我媽去世的時候。”
朱嬸一愣,氣的臉色都變了:“分了好,沒良心的狗東西,才配不上我們家小茫。”
季茫只是笑,轉移了話題:“嬸,今天冬至,我小朱姐姐不回來啊?”
說道女兒,朱嬸目光柔和了幾分:“嗐,還沒告訴你呢,你姐姐一家子剛搬進新家,知道你來,可想來了,可是嫁出去的女兒,總得顧念著人家夫家的面子,小茫啊,不管你以後跟誰在一起,不管這孩子對你怎麼樣,也要看看他的家裡人,嬸嬸是過來人,總是有點道理的。”
陸宴的媽媽一定是個好人,但從陸宴的描述看來,他爸爸見不得是個好脾氣的人,季茫點著頭,莫名地就想到了這裡來。
另一邊,陸宴和朱家父子在客房弄好了新的火爐,他從小在城市長大,這裡的一切都讓他感到新奇。
“陸醫生,很不習慣吧?”在父親的眼神示意下,小五主動跟陸宴搭話。
陸宴能從這沉默寡言的父子身上感受到善意,說話時含著幾分笑意:“還好,我第一次這樣,很有趣。”
他夾起新的煤炭放在爐子裡,聽到小五又問:“你跟我季茫姐……”
“我們正在接觸。”陸宴乾脆地回答:“也就是說,我還在考察期。”
小五一愣,看向他爹。
一家之主的朱叔叔沉默而又威嚴,此時卻開了口:“茫丫頭脾氣倔,你以後,多擔待。”
“我也沒有很好。”陸宴說:“但您說的我明白,我會對她好。”
“嗯。”這個不善言辭的男人冷著臉咳嗽了一聲,率先出去了:“待會洗手吃飯。”
冬至節氣是要吃餃子的,不然會凍掉耳朵,季茫早上跟楊如風就吃過了,晚上又在雲水村吃。
而陸宴,自從媽媽去世以後,這些日子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熱騰騰的餃子上桌後,他恍然想起以前的冬至,無論多晚,媽媽也會備著一盤餃子,等他回家了再下鍋,一定要看著他吃完幾個再去睡。
“吃了餃子,平平安安。”朱家嬸嬸的聲音和記憶中媽媽的聲音相互重疊。
陸宴莫名地鼻子一酸,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他趕緊夾了個餃子在碗裡。
咬了半口,目光微滯。
他看著還剩半口的餃子,從裡頭拿出硬幣來。
“喲,硬幣叫小陸吃到啦。”朱家嬸嬸一看就笑了:“好福氣,今年有好福氣的。”
陸宴也笑了,心尖上彷彿縈繞著溫暖的喜悅,說了聲:“拖您吉言,一定會。”
“還有兩個呢,看你們誰能吃到啊。”朱嬸看著小五和季茫說。
季茫和小五對了個眼神,不約而同地比起了吃餃子來。
朱家叔叔直接停下了動作,那張看似嚴肅的臉,現在也露著隱隱的笑意。
季茫和小五幾乎是不約而同的從嘴裡拿出硬幣,然後飯桌上的人忽然就都笑了。
這頓飯在溫暖的房子裡,在繚繞的煙火氣中,讓陸宴久違地感受到家的快樂。
吃完飯,收拾好一切,將楊如風帶來的禮物都拿進去,說了一會兒話,季茫和陸宴從朱家回季家。
“你看。”站在院子裡了,季茫忽然抬頭,示意陸宴往天上看。
來的時候天氣還有些陰沉,但此刻,天上彷彿掛著一條銀河。
沒有霓虹燈的喧賓奪主,星星顯得特別好看。
“施倪特別喜歡看星星,我當時還想,要是有機會,我帶她來雲水村看星空,等夏天的時候,更好看。”
“現在也好看。”陸宴說。
“你信嗎,人死後會變成星星。”季茫問他,又自問自答:“我其實是不信的,但人總得給自己找個寄託,所以又希望自己相信,等我對著星星說過幾句話之後,我就不糾結這個問題了。”
陸宴扯了扯唇角,側頭看她,很快又抬起頭:“實不相瞞,其實我也是。”
“什麼?”季茫有點沒回神。
陸宴說:“我也跟你一樣,一開始覺得這是騙孩子的,直到有一天我抬起頭,看著星星,心裡默默地說話,問它,媽,你聽見了嗎,我才意識到,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是人總得給自己找個寄託,真假根本是無所謂的。”
季茫笑出聲來,沒再說話。
心裡想,人都是一樣的,小時候相信童話是因為單純,長大了相信童話,是為了活下去。
心裡頭那麼苦,總得自己找點法子高興吧。
“好了,睡吧,明天早上上山。”季茫往前走:“朱嬸叮囑的你都記住了吧,睡覺一定要留個窗。”
“記住了,小五叮囑過幾遍了。”陸宴跟她在院裡分別:“晚安。”
翌日一早,天矇矇亮,季茫就先起來了。
她拉開門一出來,陸宴房間的燈也亮了,季茫過去輕敲了一下門:“陸宴,起床了。”
朱嬸過來敲門的時候,還擔心兩個孩子沒睡醒,結果一看他們已經收拾好了。
“說不定能搶個頭香呢。”朱嬸說:“不過搶不到也沒事,心誠則靈,是不是?”
天不怎麼冷,朱嬸說:“這個天氣,估計今天要下雪呢。”
入冬以來,東州還沒下過雪呢,要是真下了,這就是初雪,季茫還隱隱有些激動,她心裡頭,想讓陸宴看看這個她生活過的小山村被雪包裹的樣子。
一路上季茫和朱嬸在前面說著,陸宴提著東西走在後面,時不時跟她們搭兩句話,驚覺怎麼那麼快就到了廟門口。
頭香是沒搶上,但人也不多。
朱嬸的神情變得虔誠而又恭敬,在門口囑咐兩個小輩:“跟著嬸嬸,別跑丟了。”
季茫看了眼陸宴,他看似臉色平靜,卻目光哀痛。
上香,上供,跪拜,流轉於寺廟的每一處,他們兩誰都沒說話。
季茫知道,雙手合十的那一刻,在這個寺廟的每一個人,心中都有所求。
求平安,求順遂,求心安。
拜到最後,天微微亮。
“後頭的晴嵐寺,嬸嬸就不陪你們去了。”朱嬸笑眯眯地看著他們:“那是求姻緣的地方,你們自個兒去。”
季茫臉頭一熱。
“好。”陸宴倒是心平氣和地接過籃子:“您下山的時候小心點。”
“順路的村裡人多著呢,你們兩慢慢回來啊。”朱嬸不願意打擾兩個年輕人,追上個同村的就走了。
“走吧。”陸宴提著籃子看向季茫:“我們去求姻緣。”
季茫愣了愣跟上他的步伐:“我們還在接觸就求姻緣,不好吧?”
“挺好的。”陸宴步子緩了緩,見她有些吃力,伸出手來。
季茫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存著一股挑釁的心思把手遞了上去。
這一次,陸宴的手是溫熱而又幹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