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是初雪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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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晴嵐寺出來的時候,季茫和陸宴手腕上各自帶著一根紅繩。

“紅繩一牽,月老肚明,姻緣線一牽,可不能分開。”

給他們發紅繩的師父是這麼說的。

天光已經大亮,季茫抬起手看手腕:“你信嗎?”

陸宴笑了笑:“這件事上,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季茫也扯了扯唇,她指著山下:“你看。”

陸宴隨著她的手勢看下去。

站在高處,東州彷彿盡在腳下,掩映在朦朧的霧氣中,遠處高樓林立,近處村莊掩映,裊裊炊煙迴旋,煙火人間盡在眼前。

開闊在眼前鋪展開來,陸宴覺得自己心思都明朗了許多,他喜歡東州,一如喜歡身邊的人。

“東州這麼美啊。”陸宴說:“以前沒發現過。”

“這只是冬天。”季茫說:“春天會開桃花和梨花,夏天會蔥綠一片,秋天葉子變黃,東州很美,尤其是從高處往下看的時候。”

她轉過身,指著山巔:“等站到那裡,又是一番風景,我們現在所在的不過是1/3。”

話音落下,她鼻尖一涼,驟然抬頭:“下雪了?”

細細的雪花落入陸宴的脖頸,他伸手,笑意逐漸擴充套件出來:“嗯,下雪了。”

“是初雪。”季茫皺了皺微紅的鼻尖:“我外公要是來就好了。”

“下次一定能趕上。”陸宴微微側她半步,看著她的側臉和因為笑容而微微眯起的眼尾。

“等明天早上。”他們慢慢往下走:“這裡會是一片雪白,特別美。”

說話間的時間,細碎而又稍縱即逝的雪花已經大了起來,這一場姍姍來遲的初雪,像是積蓄了大半的精力,想要一次就下個痛快。

季茫臉紅紅的,但身上卻不冷:“回去了烤上土豆,備好啤酒和下酒菜,在屋子裡烤著火看雪,別提多舒服了。”

在屋裡看著雪花紛紛揚揚地落滿小院,陸宴聽著她的話,在心裡描繪著那個場景,彷彿身在童話裡。

“你小時候就是這麼生活的?”他問季茫。

“嗯。”季茫很高興,說話的時候哈出白氣:“那時候的冬天比現在還要冷,你知道吧,家裡不睡床,我們睡炕,我外公燒一壺白開水,倒進碗裡,裡面撒上白糖,再放上一根筷子,在外面凍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我就能得到一個圓形的大冰棒,在熱乎乎的炕上一邊舔冰棒一邊看動畫片……”

“現在不行了。”她有點遺憾:“放一晚上,水只能凍薄薄一層浮冰。”

她說,陸宴就在心裡想象那個場景,那應該是頂快樂頂快樂的場景。

“我小時候,我爸總怕我比不上別的孩子,我很少有機會出去玩。”他說:“冬天的時候下雪,我媽就趁他去上班的時候帶我偷偷出去玩,堆雪人,我也覺得很快樂。”

“堆雪人……”季茫伸手接雪花:“看這陣勢,今天能下一整天呢,我們明早可以堆雪人。”

她說起這些的時候眼眸發亮:“你別說,我堆雪人堆的還挺好。”

“好。”陸宴輕輕應著,看著她頭上浮上一層白。

他跟季茫,是一起走過初雪的,他們一起淋過雪的,他覺得自己好笑,三十多歲的人了,還像個嫩頭小夥子。

山上的寺廟傳來鐘聲,悠遠而又凝重,他回過頭去看,寺廟慢慢變小,山巔也掩映在了飛雪當中。

“季茫。”

他上前一步,握住了季茫冰涼涼的手:“下次來雲水村,我們去山的最高處看看吧。”

“好啊。”季茫看向隱約的山巔:“還好不是很高。”

等他們下山的時候,雪已經下的很大了,兩個人跟朱家嬸嬸打了招呼,說好今晚自己吃就鑽進房子裡了。

換了衣服,回了暖,看著院子裡已經白茫茫的一片,季茫拿了從朱家嬸嬸拿來的土豆,又從冰箱拿了啤酒,將土豆烤進火爐裡,她給陸宴發訊息:“待會過來賞雪,現在可以睡個回籠覺。”

陸宴在自己房間看著訊息發笑,他回了個好,盯著手上的紅繩,又抬頭去看外面飄舞的雪花,屋子裡溫暖如春,外面白雪紛飛。

“媽,我挺好,你放心。”他站起來,望著窗外的飛雪,心中悄然向另一個人訴說著。

陸宴從沒覺得看雪是一件如此愜意的事情,看著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地面上白茫茫的一片,一點都不覺得無聊,反而越看越有意思。

冬天真美,自從媽媽去世後,他第一次覺得,天氣真好,一切都很好,和季茫在一起很好,在療養院很好,和大家認識很好。

如果不是那個電話忽然打進來的話,他的好心情能維持到很久。

本來是不想接的,但一看是陌生電話就下意識地接起來了。

“我在你們醫院,你就不打算出來見見我?”對方的聲音很強勢:“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我父親死了。”陸宴第一次對一個人如此惡毒:“從他背叛我母親的那一刻起,就死了。”

“陸宴!”對方在電話那頭爆喝一聲:“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我跟人才說人話。”他語調冷淡:“別打擾我,我很忙。”

對方氣得咳嗽了幾聲,但聲音還是透著幾分威脅:“忙著跟沒了媽的女人燒香拜佛嗎,陸宴,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庸俗了,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也能吸引你了?我對你很失望!”

陸宴的眼眸冷的如同結了冰霜。

“是。”他沉默了許久才回話:“我對著虛無縹緲的神明發問,為什麼死的不是你,而是我媽,如果死的是你,我覺得我們母子倆現在會過的很快樂,而不是讓你在這麼美好的日子裡來噁心我,所以,陸先生,我的名字裡冠著你的姓已經讓我足夠反感,我也希望你不要再來自取其辱,好好和你的真愛過日子,別來打擾我的生活,不然,我不介意讓你們再雞飛狗跳。”

那一頭除了容器被掃落在地的聲音,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呼吸聲。

“給自己留點臉吧。”陸宴說了最後一句:“給我們彼此之間,留最後一分情面。”

他掛了電話,眼角微紅,緊握的拳頭表明他此刻情緒很激動。

而咖啡館裡,咖啡被一把掃在地上,玻璃破碎的聲音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岑歡趕緊跑了過來:“先生,您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是不是咖啡有什麼問題?”

陸良義氣的臉頰通紅,剋制著情緒擺了擺手:“沒事,姑娘,是我情緒太激動了,不好意思。”

他有點顫巍巍地站起來,但腳下一軟又坐了下去,眼前一陣發黑。

春妮和宋福也跑了過來,他剛才那麼大聲的叫了陸宴的名字,大家都聽到了。

“先生,您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要不要送您去醫院?”春妮湊近他問道。

陸良義閉了閉眼睛睜開:“沒事的小姑娘,老毛病了,你們看看這個杯子,我怎麼賠償?”

“這個不是問題。”春妮說:“您確定您的身體沒有問題?”

“我確定。”陸良義說著,他站起來:“哪裡結賬?”

岑歡看了春妮和宋福一眼,宋福暗暗點了點頭,她趕緊領著人去吧檯:“座位上也可以結,既然您起來了,我們可以去吧檯。”

他站在吧檯前,拿出卡要刷錢,岑歡不好意思地笑:“不好意思先生,咱們咖啡館還沒有刷卡服務……”

“那……”陸良義為難:“我身上也沒有現金,手機支付我還沒……”

“叔叔,您是不是……認識陸宴陸醫生?”宋福跑了上來,忽然問道。

陸良義一愣:“怎麼……啊,也是,他在這裡工作,你們在這裡開店,認識不奇怪,我是他爸爸。”

“嗐,那還付什麼錢啊,就當我們請你的。”宋福權當沒聽到他剛才和陸宴的對話:“直接記在陸醫生賬上就行了,一杯咖啡而已。”

陸良義臉色好了點:“那也好,麻煩你們了,我先走了。”

“外頭雪大,您要不要等會兒再走?”宋福問他。

“不了。”他擺了擺手:“司機就在外頭等著。”

他步伐有點快,但走在雪地裡又彷彿帶著蹣跚,叫人覺得還挺可憐的。

宋福莫名的就想到了宋臨輝。

“笑話。”他關上門,嗤笑一聲,翻了個白眼,自言自語:“我有病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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