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一封長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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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茫在車上收到林瑾的訊息。

“怎麼了?”陸宴問她。

季茫怔了一下,放下手機:“方菲去找林醫生了。”

“也挺好。”陸宴開導她:“有些話對最親近的人反而說不出來,她主動找林瑾的?”

季茫:“嗯。”

“那說明她想要傾訴,也在想辦法紓解自己的情緒,這是好事。”陸宴又說。

“是啊。”季茫呼了口氣:“就算換了我,有些話當著她的面也說不出來,我很理解,只要她心裡舒坦比什麼都好,現在這個情況……”

她沒再說下去,車裡陷入沉默。

陸宴默默地放了音樂出來:“睡會吧,到了我叫你。”

季茫忽的一笑:“我第一次坐你的車,你就讓我睡會。”

陸宴想了想,幾乎每次她在他車上,她都會說這句話,不免也有些發笑:“怕我無趣,讓你尷尬。”

季茫看他:“那現在呢?”

“現在……”陸宴輕笑:“怕我嘴笨,說出你不想聽的話。”

季茫靠在椅背上笑,眼尾帶著愉悅:“我沒有那麼小氣,真的。”

“女孩子可以適當的小氣一點。”陸宴一本正經地說。

就這麼一來一往,沒意識到時間,兩個人就到了地方。

自從季霜葉去世,季茫每一次來這個房子,都是不同的心境。

從恐懼,到逃避,再到如今的想要面對,短短的時間,她卻彷彿已經走了很長的一條道。

她不只是想要來拿那些封存已久的信件,其實也是想趁著這個緣由,回來整理一下季霜葉的東西。

為她,也為楊如風。

她總覺得,季霜葉不至於什麼都不留就走的那麼瀟灑,她看似清高,可她是個媽媽,也是女兒,她心裡一直有著惦念的人的事。

鑰匙戳中鎖眼,咔噠一聲,季茫的呼吸彷彿都在這個剎那慢了起來。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輕輕握住她的,透過手腕的皮膚向她傳遞著溫柔的熱意,季茫看了他一眼,心裡忽然有了底,緩緩將門推開了。

和季茫那個房子不同,大概這裡承載著的是悲傷,慧心阿姨也沒敢過來打掃。

縱然季茫沒有停繳家裡的水電煤氣之內的費用,但許久不住人,暖氣燒的再暖,但房子裡還是透著孤獨的冷清。

再怎麼控制,季茫還是喉頭哽咽,眼眶含淚。

這些年,就算季茫搬了出去,她的臥室都一直沒變,偶爾回來住兩天,到後來姥姥病情越發嚴重,季霜葉將她接過來,那段時間季茫來的次數就更多了。

“我媽是個很有邊界感的媽媽。”季茫帶著陸宴到了自己的臥室,開啟其中一個櫃子,從裡面拿出一個木盒來:“不管是我叛逆期也好還是什麼時候,對我的隱私,她從來都很尊重,所以我很重要的東西一直都留在這裡,沒有拿走過。”

地板上一層淺淺的灰,她找了布擦了擦,盤腿坐了下去,木盒子被她放在腿上。

“我能看嗎?”陸宴詢問。

“當然。”

季茫開啟盒子,裡面各式各樣的東西都有,她盯著沉默了一會兒,眨了眨眼睛,拿出一沓厚厚的信來。

“這就是那幾年我和方菲透過的信,裡面有一封信很有意思。”她挑挑揀揀,忽然一笑:“就是這封。

陸宴拿過去一看:“不是她寫給你的?”

回憶往事,季茫只笑:“我當時特別崇拜學校門口開書店的那個姐姐,覺得她又美又文藝,但我正好處在敏感而又自卑的時候,有一次借了許多雜誌,就弄壞了其中一本。”

陸宴認真地聽著,看完了那封信。

“我心裡愧疚,又不敢當面道歉,思來想去寫了一封信給她,希望她能回覆我,但我又不敢親自給她,這個重任就落到了方菲身上,那時候她比我要更開朗。”

陸宴似乎猜到了什麼:“這封信,不是那個老闆娘回覆給你的吧?”

“你看出來了?”

陸宴輕疊好那封信:“這上面的字跡還很稚嫩,但話語裡全是對你的誇獎和鼓勵,應該是方菲回給你吧?”

季茫又笑:“是啊,這封信她絞盡腦汁寫出來的,特意換了筆跡,我當時竟然沒看出來,還沾沾自喜了很久,原來我在別人眼裡那麼好。”

至於那個美麗的老闆娘為什麼沒有回覆她,季茫不想知道,只知道這是一個朋友當時對她做好的保護,讓她在那一段自卑的時光裡心裡發著光。

我竟然這麼好,我在別人眼裡那麼好。

她把那些信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身邊。

盒子還有很多東西,季茫卻沒有再介紹下去,只是手指撫過去,概括道:“這些都是我姥姥和姥爺留下的東西。”

陸宴掃了一眼,有手絹,有紙張,有小刀,有書,甚至還有釦子和塑膠袋。

大概對她來說,只要沾染過他們的氣息,就能夠讓她顧念許久吧。

“這是什麼?”季茫忽然唸叨了一句,拿出盒子裡的一個小小的包裝袋出來。

那袋子正是季霜葉送她第一瓶香水的時候用的禮品袋,季茫一直收藏著,但如今裡面有了新的東西。

裡面的東西拿出來,季茫一時間心情複雜。

季霜葉真的留了東西給她的,在她彌留在這世上的時候,她心裡還是惦念著她這個女兒的,這麼厚厚的一封信,絕不是一天就能寫完,她一定用了很久,才寫完了這一封長信。

可真到了這一步,季茫卻又升起了近鄉情怯的恐懼來。

她說了什麼,是不是留下了很多遺憾,是不是對她失望,是不是不願意離開的這麼早……

“別怕。”陸宴的聲音響起:“她知道你總會看到,一定不忍心你難過,看看吧,看看她對你說了什麼。”

季茫看向她,眼眶溼潤,聲音顫抖:“陸宴,我不敢。”

“我幫你,好不好?”他說。

季茫緊張著,眼淚掉下來,心中彷彿被人拿著鼓槌追趕著,可望進陸宴的目光裡,她似乎又找到了一絲支撐,於顛簸的海浪中,有人扶著她的胳膊,令她站得穩當。

她把信給了陸宴。

陸宴坐的靠她近了點,幾乎是虔誠地撕開了信封,翻展開摺疊的信件。

季霜葉的字跡很好看,橫平拐豎皆透著穩當,娟秀中含著一份肆意,可每一個肆意的文字組合起來,卻是一個母親對女兒深深的關切和擔憂。

“我的茫茫啊,就算離開一萬年,媽媽都愛你。”

她以這句話作為這封信的起始。

信的大篇幅,都是這位母親在徐徐訴說著對女兒的愛,期待她這一生,不求大富大貴,更不求出人頭地,只求她一生平安。

“她……她說什麼了?”季茫想去看,卻又不敢。

“她很愛你。”陸宴將看完的部分放在她手上:“比你想象的還要愛你。”

季茫身體僵硬,心中恐懼著,眼睛卻不受控制地往紙上看。

看到第一句話的時候,她就痛哭出聲了。

陸宴沒有安慰,只是坐在她身邊,身體微靠著她,任她哭的天翻地覆也不多言。

信的後半部分,是關於楊如風的。

至於撫育她們母女長大的季瑾和楊秀英,她說的不多,但寥寥數語,也足見季霜葉對他們感情深厚。

即便性格使然的冷淡,但她骨子裡,是在愛裡長大的姑娘,包括她的孩子。

季霜葉是愛她的,很愛很愛,季茫卻是透過一封長信才徹底確定的。

而讓她一直以來都感到困惑的楊如風和季霜葉之間的父女關係,季茫也是透過這封信才真正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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