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我等你來（1 / 1）
季茫他們站在門外，聽著裡面方樂的哭聲和懺悔。
春妮問季茫：“老闆，你要不要進去看看？”
季茫搖頭：“這是他們的家事，我不方便插手。”
在她話音落下的時候，只聽到裡面傳來一聲乾脆的巴掌聲。
緊隨著方菲的聲音傳了出來，她厲聲斥責著弟弟：“這一巴掌，打你失蹤多年，牽掛人心，叫我們日夜不能安寢，勞心費神！”
“啪！”又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你狼心狗肺，害媽九泉之下都不能安眠，我這一生，被你毀於一旦！”
男人沙啞而撕裂地哭聲傳了出來，任誰聽了心裡都不好受，方樂一句又一句的對不起，彷彿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讓他們無端的跟著這姐弟兩難過。
直到那哭聲裡帶上了女聲，季茫鬆了一口氣。
她心裡，從來都沒有放下過這個弟弟。
直到許久之後，季茫才走了進去，方樂的臉上兩個巴掌印十分明顯，姐弟兩都紅腫著眼睛，但季茫卻知道，方菲身上一直在極力掩飾的負擔感，在這一刻消失了。
他們應該說了很多話，方樂這些年過的應該也不好，季茫看到方菲臉上滿是心疼。
季茫心裡暗暗嘆氣，一個叫爸爸的人，原本應該是他們少年時的依靠和脊樑，卻親手將他們推入深淵，並且死不悔改。
“要回家嗎？”進來之前季茫詢問了陸宴的意見，害怕方菲情緒過大導致病情復發，給她準備了藥，一邊問一邊把藥給她遞了過去：“吃藥，我怕你挨不住。”
方菲吃藥，方樂眼神恍惚，一抹痛色又浮上眼簾。
一行人返程，方樂跟著季茫和方菲回去了。
“你們現在，是什麼打算？”到家之後，季茫問他們。
方樂不假思索：“後面這些日子，我照顧我姐。”
他說完，又趕緊解釋：“我……我會去外面租個房子，你們不用擔心，我這裡有錢，我這些年也存了點……”
“你不住在這兒怎麼照顧她？”季茫說：“先住著吧，你姐現在身邊離不開人。”’
方樂不說話了，看了眼姐姐，點了點頭。
方菲耗費了精神，如今疲憊席捲而來，季茫催著她睡了，又跟方樂聊了許久，都是圍繞方樂的後續療養。
直到最後，季茫說完了要走，方樂跟她走到門口，問了個有點不相干的問題：“季……季茫，你知道我爸住哪兒嗎，你應該知道吧？”
“你想見他？”季茫問。
方樂點了點頭，毫不掩飾：“嗯，想見。”
“你姐不願意你跟他牽扯。“季茫拿起包就走。
方樂追了出來，在她身後說：“憑什麼始作俑者過的好好的，不公平，不公平的。”
季茫沒有回應。
當方樂回到房子裡的時候，手機叮的響了一聲。
季茫回到家的時候，楊如風正在跟週一玩鬧，一人一貓，彷彿剎那之間就撫慰了季茫疲憊的心。
“回來啦。”週一朝著季茫撲過來，楊如風笑著說：“餐桌上有外公留給你的宵夜，吃點。”
季茫抱著週一過去，開啟蓋子一看，一臉驚喜：“烤腸和餛飩！”
楊如風坐在了對面：“你上次吃的那家，外公專門去買的，還熱著呢，趁熱吃。”
季茫口水都流了出來，連連點頭。
看著孫女吃的開心，楊如風臉上的笑容似乎也都多了起來。
***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季茫去看望吳老先生和孫老太太，正聊的差不多的時候，老兩口的孩子們第二次來療養院，這次，季茫見到了這三個人。
兩個兒子的長相隨了老太太，是那種年紀越長越有味道的長相，女兒像吳老先生，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只是這麼一見，其實也能窺見他們身上夫妻兩從小教匯出來的底蘊。
若是隻看這樣的底蘊，季茫是無法將他們跟前兩天吵架的人聯絡起來的。
看到屋裡有陌生人在，幾個孩子點頭笑了笑，都很禮貌隨和。
季茫刻意多留了一會兒，看出來這三個孩子看似穩重，其實都隱隱透著一股焦急。
她看了眼老太太：“奶奶，那我先回去，有什麼事您隨時找我。”
她說著又跟老先生告別：“爺爺，我走啦，下午再過來。”
讓三個孩子略顯驚詫的是，就連爸爸都對著這個女孩笑了笑，招手跟她再見。
老太太說：“上午的時候你外公來過，他們聊得很開心，還下了棋。”
季茫笑：“那我下次來可要帶上我外公了，估計他更開心。”
她說完，朝著三個孩子點了點頭，出去了。
但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站在了門口，果不其然，沒多久，就聽到有人說：“爸，媽，我們這次是真的沒法子了，不然也不會三番兩次來麻煩你們，資金鍊馬上就要斷了，再不……”
“媽，大哥還好，只是資金鍊斷，我再不補上窟窿，就要破產了，你們……你們就不能可憐可憐我們嗎，你們怎麼就能這麼狠心的，我們是你的孩子啊……”
季茫暗自嘆氣，他們是孩子，可老兩口也是父母，生命都走到了盡頭，不見這幾個孩子哪個操心半分的。
誰心裡更失望呢？
季茫準備離開，卻在此時聽到老太太說了一句：“這樣，有件事，如果你們能做到，那我們可以考慮分家產這件事。”
這是鬆口了，三個孩子高興了：“您說，只要我們能做到，我們一定去做。”
老太太的聲音緩緩而出，她說：“咱們一家人，和和氣氣，吃頓飯。”
季茫暗歎，心中苦澀。
“媽，就……就這麼簡單？”老大不確定地開口。
“嗯。”老太太說：“就這兩天，會有人安排，你們走吧，我跟你爸累了，對了，叫那兩個小的進來，我跟他們有話說。”
季茫悄然走開，站在走廊盡頭看著他們很快就離開了老兩口的房間，沒過多久，兩個孫子急匆匆地跑了上來。
她一轉頭，看到似笑非笑的陸宴。
“你什麼時候會偷聽了？”陸宴撥了顆糖塞進她嘴裡。
酸酸的味道讓季茫打了個激靈，她皺著臉：“我想看看這幾個人還有沒有我們前去交涉的必要。”
“那結論呢？”
糖的甜味散發了出來，季茫說：“沒有必要了。”
“那跟我過來。”陸宴拉起她的手：“小葉找你。”
“小葉？”季茫想了想：“葉宏衛？”
陸宴點頭：“關於網頁的事情，他在咖啡館遇上樑翊，你還不知道吧，梁翊的公司的業務之一就是網際網路開發，梁翊有點想法，想跟你聊聊。”
季茫暈乎乎的，覺得因緣際會真奇妙。
而此時，吳老先生和妻子的房間，老太太代表丈夫跟兩個孫子說完他們的想法，又看了眼丈夫：“老吳，沒有別的了吧？”
老先生點了點頭。
吳遠亭在沉默，李婉婷紅著眼眶：“外婆，一定要這麼做嗎，我們不需要的……”
“哪有什麼需不需要。”老人家撫摸著孫女的後腦勺：“外公外婆這是在跟你們交代後事，你明不明白？”
後事兩個字讓這個小孫女難過的無以復加，她倉皇地看哥哥：“哥……”
吳遠亭抬頭，眼眶發紅：“爺爺，奶奶，我明白了，我會按照你們的想法去做。”
“嗯。”老太太鬆了口氣，抓著兩個孩子的手：“孩子吶，人老了就要走的，千百年來都是這個道理，不要難過，爺爺奶奶很早就教過你們，沒人會陪你們一輩子的，知道嗎？”
兩個小輩哽咽著點頭。
“好，那就好。”老太太也紅了眼眶：“去吧，去忙你們的吧，我和你爺爺休息會。”
孩子們離開，孫老太太走過去，丈夫朝她伸手，像曾經很多年一樣。
“老吳。”她靠在丈夫肩膀上，跟他一同看著窗外那座山：“你準備先走了，是不是？”
老先生握著妻子的手，在她額頭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他說：“我先走，等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