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老先生走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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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所有人都離開,季茫舒了一口氣,被陸宴從後托住。

“很累?”

“嗯。”季茫動了動脖子:“要過年了,事情有點多。”

眼見四下無人,季茫靠在他肩膀上,好像下一秒就能睡過去。

“季小姐,生日快樂。”一陣冷風吹過,陸宴忽然說。

季茫一個激靈睜開眼睛:“你怎麼知道的?”

他失笑:“你的資料都是我和趙川調查的,我當然知道。”

季茫一想,自己也笑:“也是。”

“生日禮物。”他從兜裡掏出個小盒子。

季茫清醒過來,往後一退:“陸宴,你不會想跟我求婚吧,你別啊,咱兩這才剛談戀愛。”

“想什麼呢你。”陸宴失笑不已,屈指在她眉心點了一下:“只是個裝飾品而已。”

盒子開啟,季茫這才看清楚,那是個手鍊,以珍珠,雛菊和向日葵組合而成。

“真好看。”季茫拿起來:“你從哪兒買的?”

“我自己做的。”陸宴輕笑:“我覺得會適合你。”

季茫不可思議,同時心裡流竄著被偏愛的喜悅:“自己做的,自己設計,自己加工?”

陸宴點頭。

“我喜歡,特別喜歡。”她伸出手腕:“給我戴上。”

陸宴拿過手鍊,心裡頭是滿當當的充盈感,將那個親手設計的手鍊給她戴上了。

“以後每年都給你送。”陸宴牽著她的手往小區走:“我看你平時不喜歡吃甜的,沒有生日蛋糕,會不高興嗎?”

“怎麼會?”季茫說:“生日也不是非要有生日蛋糕,我不喜歡生日蛋糕。”

“那你喜歡什麼?”

小道上,季茫說:“喜歡外公的長壽麵,喜歡你送的手鍊,現在的每一天都很喜歡,不是非要有個節日才要覺得幸福。”

陸宴笑,嗯了一聲,握緊她的手。

他說:“我也是。”

但意外還是來的很快。

第二天是楊如風的生日,季茫早早的就起來給他做長壽麵,等他吃好,拿出準備好的禮物,那是季霜葉留下的一塊懷錶,已經壞了很多年了,上次從信裡才知道是楊如風的爸爸當初留給他的唯一東西,季茫如今把它修好了。

那不僅是一塊懷錶,更是楊如風的回憶,他很喜歡這個禮物。

中午的時候陸宴來做菜,季茫在朱家嬸嬸的遠端指導下,手忙腳亂的給楊如風做了一碗東州的特色攪“攪團”,第一次做手感沒掌握好,做的有些軟和了,但楊如風吃的特別開心。

晚上,按照家裡的習俗,要吃餃子的,季茫想起季瑾過的最後一個生日,那是她第一次學著包餃子,包出來的餃子大都破了皮,但他全部都吃了。

她忽然意識到,她再想起季瑾和楊秀英,心裡沉甸甸的難過,好像沒有那麼嚴重了。

楊如風比平日裡吃的都多,季茫怕他積食,陪他下去散步。

散完步剛走到單元樓門口的時候,季茫的電話響了,宋福在電話那頭說:“芒果,吳老先生走了。”

季茫一時間怔松,想到那個很少說話卻總是慈愛地看著他們的老先生,忽然就紅了眼眶。

她趕到療養院,除了老太太和兩個孫子,其他幾個孩子都還沒來得及趕來。

老先生如同睡著了一般躺在床上,衣衫齊整,神情安詳,甚至就連嘴邊都帶著微笑。

老太太坐在床邊,長久而又溫柔地凝視著丈夫,她回頭看這些小輩,笑容一如往常:“別哭,都別哭,這是好事,他這是解脫了,這是好事呀,不要哭,你們看,他還笑著呢。”

可偏偏,這話卻叫大家都紅了眼眶。

直到幾個孩子趕來,哭聲很快蔓延了這個房子。

季茫他們退了出來,因為老先生的身後事,他早已經安排了孫子處理,季茫他們不用參與。

臨近年關,又或許是老先生自己的意願,殯儀館的人來的特別快,季茫再看吳遠亭,他好像忽然長大了許多,神態從容地和眾人交涉著,只是在無人的時候,才深深地嘆上一口氣。

反倒是那三個孩子,他們哭的彷彿虛脫。

而李婉婷那個愛哭鬼小姑娘,此時卻收起了眼淚,聽哥哥的話一直陪著外婆。

季茫走過去,對吳遠亭說:“別憋著,大家都會幫你的。”

小夥兒眼眸發紅,點了點頭,季茫才意識到,初次面對這種事,縱然他已經是個大人,其實也害怕的很。

他說:“季茫姐,你……你叫宋福哥陪我吧,我心裡有點虛……”

季茫捏了捏他的肩:“好,我去叫他。”

這一夜,兵荒馬亂地過去了,眾人一夜未睡。

吳老先生的遺體,第二天就火化了。

人死如燈滅,來這世上許多年,到頭來匆匆一會兒,肉體就變成了灰塵。

向世人宣佈著,我走了。

但悲傷總歸不能持續那麼久,那三個哭的近乎虛脫的孩子這個時候才想起他們還有個媽媽,爸爸的猝然離世彷彿讓他們意識到了什麼。

在頭痛欲裂的痛苦中,老大忽然想起兒子說的那句:“爸,你們會後悔的。”

是,時至此刻,他無比的後悔,為什麼沒有跟爸爸多說兩句話,為什麼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氣他,為什麼不能多問一句他的身體……

“這是什麼破療養院!”么女將氣發到了季茫他們身上:“我爸剛住進來沒多久人就沒了,好好的人就沒了,怎麼可能沒了!”

“對!你們還我爸,還我爸的命來!”

他們彷彿忽然找到了一個發洩點,把對父親的愧疚和失去親人的悲傷,全部化作對季茫他們的憤怒。

季茫等人沒回應。

只是在么女朝著季茫撲過來的時候,陸宴護住季茫,那女人手上的香爐砸在陸宴的後腦勺,一時間鮮血如注。

剛緩了口氣回來的吳遠亭看到這一幕簡直氣血上湧,無法下眼。

“爸!叔!姑姑!你們真的夠了!”他把這些天積攢的憤怒,委屈,失望,全部從身體裡釋放了出來,一聲怒吼,讓所有人停下了動作。

“疼嗎,我帶你去包紮。”季茫心裡頭氤氳著氣,深深地看了那些人一眼,徑自帶著陸宴離開了。

么女捂著心口罵外甥:“遠亭,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在幫著外人!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他們害死了你爺爺!”

“我爺爺不是誰害死的!是被你們氣死的!”他惡狠狠地看著這三個至親的親人:“你們還不明白嗎!爺爺生病這些時間裡,你們哪一個關心過他的身體!你們眼裡只有生意,只有錢!”

短暫的沉默後,老大竄過去,給了兒子結結實實的一巴掌:“混賬,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是你們自己不知道!”

他毫不退讓地盯著父親:“療養院,是我和婉婷考察過帶爺爺奶奶來的,他們考察了幾天才搬進來,和季茫姐他們交涉的影片,錄音檔案爺爺全都交給了我,怕的就是你們今天這樣,如果你們非要胡攪蠻纏,那麼現在就可以報警!”

又是一巴掌,父親氣的目眥欲裂:“你……你……你吃裡扒外!”

吳遠亭肩膀一塌下來,他心中悲傷,身體疲憊:“爸,叔,姑姑,你們要是還顧念著奶奶,就稍微安分點吧,連一個陌生人都知道,這個時候該做什麼,讓我爺爺安心走吧,別讓他死了還要被你你們氣著!”

他默默走遠,直到走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才忽然蹲下去,用拳頭打著地,發洩著自己的悲傷和憤怒。

怎麼,就會走到現在這個樣子呢……

以前分明不是這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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