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謝謝你們啊（1 / 1）
第二天，老太太率先醒來，孫女還在睡夢中，她輕手輕腳地走在屋子裡，看外面的山，看桌上的茶杯，看她梳妝檯上的鏡子。
在過去的很多年裡，她跟丈夫同床共枕，晨起時她總會賴床，睜開眼就能看到丈夫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翠屏山，然後他會在聽到動靜的時候轉過身來，端起桌上水溫剛好的蜂蜜水過來：“懶鬼，你醒了？”
她會喝完那杯水，然後下床洗漱，坐在梳妝檯前收拾打扮的時候，他就會坐在一旁。
“天天看，有什麼好看的？”
“你好看。”
他總會這麼說，明明已經走過了大半輩子，卻彷彿永遠也看不膩似的。
“看不膩啊你。”她心裡歡喜，嘴上卻不饒。
每當這時候，丈夫就會笑著說，看不膩，然後起身去泡茶。
這樣的光景，他們過了幾十年，年年如一日，如今卻忽然，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他走的那麼猝不及防，臨睡前吃了止疼藥，睡了個好覺，等她忽然驚醒的時候，他們交疊的手還是溫熱的，但她就是知道，這個人，先撇下她離去了。
她一步一步地走過，好像走過了他們一生的光景。
你等著吧，我很快就來找你。
孫女醒來的時候，全然感覺不到外婆的悲傷，反倒是她，眼睛腫的像核桃。
沒過多久，幾個孩子就來了，剛剛失去父親，看到母親，之前發生的種種彷彿都不存在，么女已經率先撲到了媽媽懷裡哭了起來。
兩個哥哥也是沒忍住，站在一旁，紅著眼無聲地哽咽著。
他們彷彿回到了少年的時候，他們一家人只有相依為命，沒有其他東西夾雜在其中。
“別哭啦，都別哭了，你們都別哭啦。”她輕柔的安慰著自己的孩子，某眼裡滿是柔情。
可所有的一切，終究還是要回歸到現實。
痛苦和悲傷終於被髮洩的差不多的時候，人的理智就會迴歸，所以么女在媽媽腿上抬起頭，紅腫著眼睛，滿臉是淚水地問她：“媽，爸走了，家裡的東西……”
“你這個時候提這個幹嘛？”老二有點擔心地看了眼大哥，皺著眉制止妹妹：“現在是什麼時候……”
老大打斷了他的話：“行了，早晚的事，萬一……”
他沒再說下去，而是看向媽媽，似乎也很為難，過了很久才艱難開口：“媽，您……”
老太太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麼，她滿身疲憊地抬起胳膊打斷了他：“遺產的事，你爸早有安排，明天我會告訴你們，今天……”
她停了下來，朝著兩個兒子招了招手：“過來，你們也過來。”
兩個兒子也走過去，他們蹲下身，最後之後跪了下來，像是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們三個人趴在媽媽腿上看雲朵走過的童年。
老太太一一撫過孩子們的頭髮，她說：“往後，你們好好過，都要好好過，聽到了沒有？”
一句話讓孩子們的眼淚無法自控，她終於掉下眼淚，砸在孩子們的身上：“這日子，得慢慢的過，切記浮躁，且……”
她忽然笑了：“算了，你們都是這麼大的人了，媽的話，你們也聽不進去，回去吧，都回去，媽累了，想休息休息。”
“媽，我們留下陪您吧，要不，咱們回家？這個地方我總覺得不是什麼好地方……”老大試探著問：“您覺得呢？”
“別麻煩了。”老太太擺了擺手：“就這樣吧，媽累了，你們誰也別留，都走吧。”
三個孩子依依不捨地離開了。
老太太長久地看著門口的方向，許久之後，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傍晚的時候，季茫他們和兩個孫子一起去看了孫老太太，她看起來很平靜，如常一般跟他們說話，最後跟他們告別。
“謝謝你們來看我啊。”她站在門口，溫柔慈愛：“真的很謝謝你們。”
吳遠亭和李婉婷想留下來陪她，也被她給拒絕了，他們多留了會兒才離開療養院。
眾人都走了，老太太的疲態就忽然顯露了出來，即便如此，她還是洗漱，換好乾淨的衣服，整理好頭髮，泡了一杯蜂蜜水放在床頭櫃上。
做完這一切，她躺在床上，透過窗戶去看外面的翠屏山，清風朗月懸于山尖，如同很多年很多年以前，他們站在春草漸起的翠屏山山頭，彼此許下對未來的承諾。
“老吳啊，你等著我啊。”
誰也沒料到，老太太這一覺，就再也沒有醒來，她於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與她的愛人相聚。
如初見的那樣，相攜而來，相攜而去。
兩位長輩先後離去，吳家在新年來臨之際，再次陷入了一場兵荒馬亂。
但在這個關頭，吳遠亭卻找到季茫，把一份遺囑放在了她面前，看完那份遺囑，季茫都有點沒緩過來。
“遠亭，雖然這是你爺爺的遺囑，但我還是覺得不太妥當，你看我們是不是找你家裡人再商量一下？”
季茫怎麼也沒想到，三個孩子為了家產甚至都顧不上父母的死活，而他們在離開這世上之前，竟然把三分之一的財產捐給了咖啡館，用於臨終關懷專案的開展。
吳遠亭很堅定地搖了搖頭：“爺爺和奶奶都是很謹慎的人，這個決定是他們深思熟慮做下的，並且跟我和婉婷商量過，甚至我在國外的兩個弟弟也同意他們的做法。”
“可是你父母那邊。”季茫深吸了一口氣：“你知道他們都很需要這些東西。”
吳遠亭搖頭：“沒到那麼嚴重的地步，之所以那麼緊迫，是因為太過貪心，也是貪心，爺爺奶奶才走的那麼淒涼，我跟幾個弟弟妹妹商量過了，家裡的事情我們會一起處理，至於這些，是爺爺奶奶的心願，季茫姐，你就拿著吧。”
季茫遲疑再三，收下了那兩位老人給他們的這份厚禮。
“這些錢的去處，我們會整理好去向，你們隨時可以檢視。”
吳遠亭只是一笑：“我相信你們會做的很好。”
他站起來：“季茫姐，謝謝你們，來到療養院的這些天，爺爺奶奶過的很開心。”
季茫拍了拍他的肩：“我們的榮幸。”
吳遠亭拒絕了季茫他們再幫忙家裡的事情，這是家事，就讓他們自己來解決好了。
季茫送走吳遠亭，望著遠處的翠屏山陷入沉思，如果相愛到極致，就會如同這樣，無法接受對方的離開，要緊隨而去嗎？
她這般想著的時候，陸宴從後走上來站在她身邊說：“宋福和春妮去了，能幫一點就一點，他們到底還小。”
“好。”季茫收回目光搓了搓臉：“我約了齊大哥和趙律師，要不要一起去見見？”
“咖啡館？”陸宴問。
季茫搖了搖頭：“外公他們在咖啡館，我們不方便，去外面。”
“找人的事？”
“嗯。”季茫說：“外公生日那天，我們聊了聊外婆和舅舅他們的事情，我想跟大家說說。”
雖然這麼說，但季茫心裡還是沒有多少希望，就算是從外公那裡，外婆和舅舅失蹤的線索也是寥寥無幾，反而是那個小爺爺的線索反倒要多一點。
“宋福不是說了嗎，照片已經發布在各大尋親網站上了，現在渠道很多，我們要有信心。”陸宴說。
季茫應和著，但不知怎麼的，心裡卻沒有他那麼樂觀。
眾人見了面，許久和趙川不見，他今天心情似乎很不錯，正手舞足蹈地跟齊錚說著什麼。
見他們過來，兩人停下話題，齊錚指了指對面的位子：“給你們點了咖啡。”
季茫和陸宴坐了下來，還想問問他們剛才在說什麼，結果齊錚先開了口：“季茫，你外婆和舅舅失蹤這麼多年，要找的話有點困難，而且我們連任何憑證都沒有。”
趙川問：“照片，或者其他能夠證明他們身份的信物也沒有嗎？”
季茫為難：“沒有，我問過我外公了，照片沒有，信物也沒有，唯一知道的只是他們的名字。”
“這就麻煩了。”趙川皺著眉：“這要是有個照片什麼的還好，什麼都沒有，這比大海撈針還難，況且楊老師這些年也沒停止過找他們……”
說道這兒，趙川忽然想到了什麼，神色之間有些為難。
季茫看了出來：“沒事，你想說什麼，你說。”
趙川遲疑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道：“季茫啊，你有沒有覺著，楊老師是不想讓你找，所以才不告訴你更多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