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回雲水村（1 / 1）
大年三十這一天早上，依舊陽光明媚，季茫和陸宴一起前往墓地祭奠彼此的媽媽。
季茫心裡藏著點心事，昨天趙川說的那句話一直在她腦子裡晃盪，聯想起楊如風關於外婆和舅舅的下落一直以來都是語焉不詳，這讓她也不禁在想，外公或許，是真的不想讓她找人？
可是，為什麼呢？
陸宴餘光看到她眉頭緊鎖的樣子：“在想什麼？”
季茫嘆了口氣：“沒什麼，就是在想最近的事情。”
她想到楊如風早上說的事情，將心事壓了下去：“你每年是不是都是自己過年的？”
陸宴沒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遲疑了一瞬，點頭道：“嗯，自己過。”
“那，今晚也是？”
陸宴看了她一眼，注意力又收了回去：“不出意外的話，是。”
季茫狡黠地笑：“那，你女朋友邀請你跟她一起過年，算不算意外？”
老實說，陸宴還沒想過這個可能性。
“季茫，這是你跟楊老師的第一個新年，我不想打擾你們。”他說：“雖然，我很高興你能邀請我，很高。”
季茫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也是，我本來也是這樣想的，畢竟你只是男朋友嘛……”
車子一個剎車停了下來，陸宴看她，氣的苦笑：“只是男朋友？”
季茫忍著笑：“是啊，可是外公非要我帶著你，那我能怎麼辦？”
原來是在逗他，陸宴忽的笑了開來。
季茫緊追著問：“去不去？你去不去啊，跟我去雲水村過年，其實我跟外公回去，那麼大的院子也挺冷清的，你說是不是？”
陸宴重新發動了車子：“方菲呢，她不跟你一起回去？”
季茫搖頭：“本來是要一起去的，但現在方樂回來了，他們兩姐弟想自己過，我就不打擾了。”
陸宴失笑：“原來我是個替補啊？”
“是是是，那替補的陸醫生，你到底答應不答應？”
陸宴又笑：“季小姐如此好意，陸醫生必須答應。”
就這麼一路到了墓園，這個地方，季茫來一次，心境變一次。
祭奠了季霜葉，季茫看向身邊的陸宴：“要我陪你去看看你媽媽嗎？”
陸宴看著她，眸光微溼，他沒說話，只是牽起季茫的手，對著季霜葉的墓碑深深地鞠了個躬，轉而朝著媽媽的牌位的地方走去。
繞過一大圈的路，兩人站在陸宴媽媽的墓碑前，季茫看到了那個一直以來只存在於陸宴口中的女人，她溫柔嫻靜，眼眸和嘴角似乎總是帶著淡淡的笑，如果她還活著，應該是個很讓人親近的人吧。
季茫把帶著的花放下，輕輕撫摸了一下那張照片：“阿姨應該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吧？”
“嗯。”陸宴跪了下去，將墓碑周圍的樹葉用手掃開：“如果她還活著，應該會很喜歡很喜歡你。”
季茫笑：“季霜葉女士要是活著，也會很喜歡很喜歡你。”
兩人四目相對，短暫的沉默後相視而笑，他們彼此深知失去的痛苦，所以在未來的日子裡，更能理解和包容彼此，他們一定會好好的走下去，快樂的，幸福的，活給擔心他們的人看。
從墓地回來，他們就著手準備回雲水村了，陸宴倒是沒什麼，回去簡單收拾了幾套衣服，臨走時又想到了什麼，又匆匆準備了一些東西，季茫就開著車來接他了。
回去雲水村的路途，似乎要比往常更近一些，楊如風有些激動，也有些忐忑。
那是他半生未曾歸來的家，亦或者，早已經不是他了家。
但當他們的車子在季家大門停下的時候，朱嬸他們從裡頭跑出來，見著楊如風就跟見著熟人一樣的寒暄時，楊如風提著的心忽然就放下去許多。
“這麼多年，您可算回來了。”朱叔叔和朱嬸對楊如風是有些印象的，把他從車裡迎出來：“上次沒有跟您好好說幾句話，這次可得補回來。”
“是啊，我走的時候，你才這麼大點。”楊如風用手比劃著：“這麼大。”
朱叔叔笑：“是啊，您那時候還給過我兩顆糖，被我爸知道，以為我偷的，差點打死我。”
楊如風似乎也想到了舊事，一臉感慨。
近鄉情怯的情緒逐漸散去，楊如風一行往裡頭走，忽然聽得有人在不遠處叫了一聲：“老楊，你……是老楊？老楊回來了？”
眾人回身去看，時過境遷，就是季茫一開始也沒認出這人來，還是朱叔叔道：“這是郭家的郭二叔。”
楊如風迷茫的雙眼裡頓時生出激動來，朝著那人迎了過去：“郭家，郭家老二，聲林，是不是你？”
當年還是少年，如今再見，已是耄耋之年，兩雙手相交，只餘下漫漫歲月中的辛酸苦楚罷了。
“是我，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還活著吧。”郭老爺爺咳嗽著：“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再見到你，回來了好，回來了好啊，人總得回家，你說是不是？”
“是啊，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再見。”從小光著屁股就開始玩的夥伴，楊如風何嘗不是感慨萬千，拉著他的手：“走，進去坐坐。”
郭老爺爺拒了：“我又不是今晚就沒了，你剛回來，先去收拾收拾，安頓下來再說，對了，這次回來，還走嗎？”
望著昔日好友殷切的目光，楊如風忍住眼裡的悲傷：“不走了，累了，往後再也不走了。”
“可是找到……”
郭老爺爺有些激動，剛開了這個口，楊如風就拍了拍他的手背：“等有時間，我再細細說給你聽吧。”
郭老爺爺迷了眼打量了季茫他們一番，未曾從裡面看到想看到的身影，一聲嘆息，復拍了拍楊如風的手背：“好，好，你先進去，咱們再說。”
楊如風他們往家裡走，朱家叔叔在一旁說著：“郭家叔知道您回來了，想必明日許多人也知道了。”
楊如風笑：“只怕我們這一輩，都走的差不多了吧？”
“總有留下的，回頭我帶您去認認。”朱家叔叔頓了頓，仔細想想，他的父輩們，如今留下的確實不多了。
朱家嬸嬸少有的沒怎麼搭話，直到楊如風他們進了主屋，寒暄了幾句，她才叫了季茫出來，將人帶著到四處轉了轉，一一跟她介紹家裡過年的東西都放在哪兒了。
“醬肉，裡脊，丸子，臘肉，蔬菜，都在這兒，還有花捲和饅頭，這些糖面果子，家裡要是來了人，你得端上點給人吃啊。”
“花生瓜子這些今年都是小五去買的，味道都挺好的，不夠了你再說，朱嬸再給你拿。”
“廚房熱，有些菜吃多少拿多少，小心放在這裡放壞了……”
她說著又不放心了：“要不你跟外公就來我家吃，又不多這兩雙筷子的，要是你外公不方便，嬸嬸就讓小五每天給你們送過來好了……”
季茫感動又失笑，攬住她的胳膊：“嬸，你就別擔心了，就算我做不好，不是還有陸醫生嘛，他廚藝好著呢，你們也得過年，也得走親戚，天天照顧我們算怎麼回事，對了，小五呢，怎麼今天沒見他？”
朱嬸笑道：“這不是今天年三十兒嘛，我叫他拿了點東西給你姐拿過去了，估計待會也就回來了，那要不今晚，今晚咱們一起吃，嬸準備了好多菜呢。”
“不用，外公剛回來，估計還有的忙呢，隨他的心意吧，有我和陸醫生在，你不要擔心，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肯定過來叫你，怎麼樣？”
朱嬸也就不說了，囑咐她道：“以前只知道個大概，前些日子才從你叔那個木頭嘴裡知道的多了些，你外公也是個苦命人，如今回來了是好事，你多陪陪他，啊？明白不？”
季茫乖巧應了：“我知道的，您放心吧。”
朱嬸和朱叔叔坐了一會兒，怕擾著他們，很快也就回去了。
主屋很暖和，也不知道是回到了家裡還是屋裡熱的緣故，楊如風臉色紅潤，看起來精神的很。
季茫看了看還空蕩蕩的桌子，想到了什麼，拿了個鑰匙開啟個櫃子，拿出來一個袋子：“外公，咱們是不是得先佈置一下祭桌啊，往年都要佈置的。”
看到她從袋子裡拿出來的老照片，楊如風有些詫異：“往年都要？”
袋子裡是三張老照片以及一張畫像，分別是楊如風的生母，養母，叔叔，以及爺爺。
在東州，每年大年三十就會擺放祖宗排位在主屋的供桌上，供上供果，供飯，準備好香和香爐，大年初一開始，前來拜年的小輩先要燒香磕頭，直到初四傍晚，各家“送走”先人，供桌上的照片和香火被收起來，年復一年，早已成了傳統。
這些年來，季瑾一直照做，楊如風做不了的，他做了很多年，替他守著他的家，也時時祭奠他的祖先，從未忘記過。
楊如風沉默看著那些照片，描摹出故人的模樣：“好，好，咱們也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