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坦誠相對（1 / 1）
林嘉虞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畢竟上下文和這句話也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但嚴舫舟似乎在微笑。
他緊閉雙眼，卻能用體溫感覺到她就在身旁。
接下去的詞句也稍稍順暢了些：“……現在……一定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自從他跳樓之後，我從沒覺得這麼釋然過……”
跳樓？！
這下她再也沒法保持鎮靜了。
她馬上問：“您是指他們說的那個學生嗎？”
嚴舫舟被逐出火箭專案，就任中學的高三教師，原本還願以一腔熱血回報祖國，卻突遭變故、臨時停職。那是他一生僅次於火箭發射失敗的汙點。
他們都在背後議論，說他逼死了一個學生。
這是他們的原話。但沒有人考證過。
從前在高三（0）班，林嘉虞帶著班上的同學和別人吵架的時候，這一點也常常被他們作為武器、用來攻擊嚴舫舟。
但林嘉虞從來不信。她堅持認為，她尊敬的嚴老師、知人善用的嚴老師，不會犯下這般大錯，即使有，也是環境詭譎、不慎而為之。
可如今，聽他的語氣，倒真像他做錯了什麼似的。
“……我剛剛說了什麼？”
見她呆愣在原地，嚴舫舟酒醒了半分。
本打算一輩子把這個秘密深藏在心底的，都怨酒精麻痺了神經，不小心便說出了口。倒讓她左右為難了。
林嘉虞欲言又止：“嚴老師……”
嚴舫舟忽然假笑道：“哎呀，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別誤了明天的飛機。”
說著就想把她往門外趕。
“我……”
“帶上書包。”
“……不行！”她望了望腳底，又抬起頭，如此反覆三四次，最終還是沒忍住，“我沒法當做沒聽到！嚴老師，您就告訴我吧，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無奈顰眉。
“嘉虞……”
“我有權利知道！您根本沒從那件事裡走出來，這種負面情緒，越是憋在心裡，越容易上火。倒不如給我說說，對您的心理健康比較有益。”
她這回明白了，放在嚴舫舟床頭的心理學書籍究竟是用來做什麼的。
都是用來治療自己的！
或許這個外表平靜的男人，心中承受的壓力已經太大，就像一團黑影，將他重重包裹。
抑鬱總是在不知不覺間接近一個人。
或許他們見到的那個積極樂觀的他不過是假象，更有可能，他的自責和愧疚才是導致他遲遲不肯加入鳳凰號計劃的原因。更有可能，他一直沒有放過自己。
嚴舫舟不再說話。
他默默凝視著她。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漸漸沉了下去。
“系統，說服。”林嘉虞命令道。
【宿主，這個秘密必須要好感度滿80才能揭曉。說服是沒有用的。】
“那心理學？”
【心理學也不行，恐嚇也不行，必須好感度達標才行。】
【這是戀愛遊戲的機制，沒法改的。】
【你想想啊，那些女性向遊戲裡，不都是好感度達到某個臺階、男主才會和你吐露心聲？】
抱歉，她又沒玩過戀愛遊戲，不懂套路。
【總之數值不達標、我是不可能給你開綠燈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宿主。】
看來是沒辦法了。
林嘉虞的好奇心和對嚴舫舟的關心超過了矜持。
她記得，幾分鐘前系統就報過一個數。
現在他的好感度是74。
離80只差6點。
想到這裡，林嘉虞似乎浮現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噌地站起來，抓起茶壺燒了壺熱水，開啟冰箱，挑出免費贈送的茶葉，倒進茶杯，一人一隻擺在小茶几上，雙手抱胸往嚴舫舟對面一坐，順便敲了個二郎腿——這是標準的心理醫生造型。
“我宣佈，我林嘉虞今晚不回去了。”
“什麼？”
她一副“洗耳恭聽”的神情，讓茶水的熱氣氤氳在他的鏡片上，“茶已經備好了，我可以熬一宿，直到你願意說為止。”
嚴舫舟無奈，又不好凶她，只能好言相勸。
“別熬夜，熬夜傷身體。”
“那就傷唄。反正我傷身體都是因為您不肯說。您要是還有點責任心，就老實就範吧。”
“你趕不上飛機怎麼辦。”
“那就改簽。橫豎我也不在乎多滯留幾天、被警員當成非法偷渡客、抓去蹲局子。”
“嘉虞，你在我的酒店房間留宿，傳出去可就……變成傷風敗俗的笑話了。”
她毫不留情道：“我看您現在清醒得很嘛！建議您立刻從實招來！”
他皺眉：“別這樣，你知道我……”
“知道您什麼？”
“唉，你願意坐在這兒就坐吧，我先去休息了。”
兩人對峙了片刻，嚴舫舟便轉身去床上躺下了，他藉著酒意，打算糊弄過去，心想她應該堅持不了多久也會睡著吧。
可沒想到，擅長熬夜做科研的林嘉虞，意志比他想象中堅定不少。
一小時過去了，嚴舫舟酒醒了七八分，心中總是睡不安穩，坐起身來戴上眼鏡一瞧，見她還紋絲不動坐在沙發上，抱著柴犬抱枕等他開口，一副“你快點從實招來”的表情。
嚴舫舟又生氣又好笑。
他看著她眼窩下的黑眼圈，嘆了口氣：“林嘉虞同學，我只是你的老師，為什麼你要為我做到這份上？”
“您是老師，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我——嘉虞？”
她定定望著他的面孔，也不知哪來的勁頭，忽然之間給了他一個友善的擁抱。
這個擁抱裡沒有任何雜質，不含愛慕、同情、或是邪念，有的只有源源不斷從體溫裡傳來的呼吸感。
她沒有多說一個字，但他明白，這是一種治療。
在心理學領域，諮詢師往往要花費數倍於診療的時間，來開啟患者的心扉。
而安慰性的肢體接觸，就是最好的鑰匙。
人類天生就是喜歡被擁抱的。那是刻在DNA裡的、基於對母親的信任而產生的安全感，就算看不見她的臉，他也能透過這個擁抱，感知到她對他的擔心。什麼也不必說，互相依偎著，只是互相依偎著，就讓他突然很想掉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