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少年啊，為何想對世界說再見（1 / 1）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不求任何回報、只單純想關心他的人。
不管他做錯了什麼，都會無條件原諒他的人。
願意認真傾聽他說出內心的隱秘的人。
【嚴舫舟好感度+6，當前好感度80！】
“是我……害了他。”他顫抖著嘴唇，終於用嘶啞的嗓音擠出了艱難的幾個文字。
她還是沒有說話。
傾聽者不需要發表意見。她的工作就是聽，默默傾聽他想告訴她的一切。
不用追問，不用懷疑，也不用依照道德或法律標準對其進行任何批評和指責，只是聽著，讓負能量全部像流水一樣流走，就好。
夜色已深，濃郁的內疚再次席捲而來。
嚴舫舟緩緩垂下了頭。
“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一個人，真的能被最輕的稻草壓倒。”
他從鳳凰號計劃撤離，下放到中學，成為了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光榮只是外人強加給他的字首，但實際上，他一點也不覺得光榮，他從這份工作裡並未體會到能和過去媲美的價值感。
天之驕子虎落平陽，只覺悲憤不公，他每日都過得十分浮躁，也無心授課，滿心都想在業餘時間做出新的成果、以便能重回研究院。
中學的領導們察覺不出他的浮躁，依舊寄希望於他優秀的基礎學科能力，還把最重要的高三班級交給了他。
為圖省事，他從不執行超出義務範疇的工作，下課鈴一響就準點離開。
對待高三學生，他也拿在研究院時的高標準來要求他們，誰敢偷懶、一律嚴懲。
加上他並不打算在中學久留，也就疏忽了與學生們交往的方式。
他是被逼無奈才來的，能湊合就湊合。
對於笨蛋，更是毫無耐心。
“為什麼你連這種題都做不出來？昨天上課時我已經講解過三遍了，三遍，怎麼還能在同一個地方出錯？”
“對不起……”
“回去自己反思。”
“好、好的……”
不少女生都被他冷淡的態度嚇哭過。
明明他其實也沒做什麼。現在的小孩子，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
嚴舫舟煩躁地揉了揉鼻樑，他取下眼鏡，靠在辦公室靠背上，面前還擺著一堆草稿紙，那是他的新式火箭的設計圖，雖然還有很多未完善的地方，但他相信，下一次一定會成功。
只要給他一個機會……
這時，門外探進來一個少年的頭：“嚴老師，您待會有空嗎？”
“有問題明天上課再問。”他的語氣毫無感情，匆匆收拾好桌上的雜物，提上公文包，推門離去。
“好吧。”
少年失落地望向腳尖。
這個少年他大概記得，在班上沒什麼存在感，總喜歡獨處，下課也不跟其他人一起玩，只是獨自在本子上寫寫畫畫。他大概是被孤立了。又或者說，是自己選擇了孤獨的生活方式。對此，嚴舫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說不定人家只是喜歡一個人待著。
後來一次見到少年，是在T大航院的提前批招生考試後。
T大航院有一項傳統，就是從體質優秀的高三學生中，篩選出一批文化課成績不差的，作為宇航員特招生降分錄取。最多可以降60分。
這個誘惑在一分決勝負的高考考場上，簡直就是降維打擊。因此，全校都會號召學生參加體檢，試試能不能拿下特招生的名額。少年就是稀裡糊塗報了名的其中之一。
幸運的是，他以優秀的體質和不俗的排名贏得了加分。
不幸的是，他似乎有個當漫畫家的夢想。
聽說宇航員特招生是國家指定專案，畢業後如果不從事相關工作，就要承擔高額罰款，還可能影響檔案，再加上白白浪費好幾年的青春，少年一時有點難以決斷。
少年的母親完全站在高考這邊。
“什麼漫畫家？中國哪裡有漫畫的土壤？別說中國了，就是國外，畫漫畫能賺錢的哪一個不是走了狗屎運？還要帶壞別人家的小孩，說出去多難聽啊，我們都不好意思跟親戚說我們孩子想畫漫畫。”
她喋喋不休的態度進一步影響了校方的情緒。
校方施壓，讓嚴舫舟務必說服少年選擇接受宇航員特招生的加分。
這是一道政治命令。他無法拒絕。
嚴舫舟終於在課外時間將少年叫到了辦公室。上次少年來找他，是想說什麼呢？當時的嚴舫舟甚至沒有意識到，那可能是少年試探著求救的訊號。
他只是單調地重複著上面希望他說的話：“漫畫家不穩定，前途未卜，如果你到時候混不出名，又連個大學文憑都沒有，在就業市場上會最先淘汰。”
他沒有問他為什麼想畫漫畫。
也沒有看過少年的漫畫的具體內容。
只憑常識，就給他定了死刑。
少年喪氣地辯解道：“我只是想趁還有機會，實現一下夢想……”
“夢想？你已經高三了，不是初中生，說這個詞不尷尬嗎？”
“……”
“老師也是為你好，老做不切實際的夢可沒法讓你進步。你成績不錯，體質測試能過關也是萬里挑一的幸運，就因為你有個成功率極小的夢想，你就要放棄來之不易的高考加分？”
嚴舫舟冰冷的視線讓少年越來越消沉。
“嚴老師，您以前不是航天研究院的工程師嗎？造火箭不是您的夢想嗎？那您應該能理解我才對……”
“就是因為夢想，我才會自討苦吃。難道你沒看到現在我有多落魄？”
也不知是被哪個詞語刺激到了神經，嚴舫舟苦笑著說出了挖苦的臺詞。
少年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嚴老師……”
“哪怕你真的有才華，市場也不一定吃這一套，失敗之後你打算怎麼辦？像我一樣來一所不知名的高中教書？那也得有大學文憑才行啊，你打算拿什麼當夢想破碎後的底牌？啃老嗎？”
“……”
“你和班上同學的關係一般，不愛和人打交道，這種性格和我比較像，我們都不適合幹風險太高的工作，踏踏實實做實事才是最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