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相互推諉(1 / 1)
以諾擺擺手示意蓮香不要和這個人爭吵,眼睛看著忙碌起來的工人們淡淡反問道:“我也沒接觸過礦場,甚至或許根本沒有接觸過經濟,在此之前根本不瞭解這方面,萊利經理的也是礦場的老人了,按照你的想法,問題出在哪兒?”
萊利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有些腹誹今年這鬼天氣,都立秋了,怎麼還這麼熱?
同時,他也在腹誹以諾,你一個細皮嫩肉的女人,難道就不會在陰涼的地方說話?
但他沒有表現出自己的心思,只是轉圈看了看忙碌的工人們,搖搖頭故作不滿地說:“我是從一開始就跟著路老闆的,對路老闆,我自信我很瞭解。他是個名副其實的好人,但也太心善了,這些幹活的,拿著礦場的錢,就是不肯出力,問題的關鍵……”
“……還是礦場出的量太少了,外頭上下打點是都有了,可也不能買著人家買家來買咱們這麼點量的礦啊,人家嫌麻煩。生意就是生意,生意場上,不論是我,還是這些工人,都是為路老闆服務的,但是,”他聳聳肩攤攤手,“抱歉的很,我想,路老闆早就應該把我撤換掉了,勉為其難地做礦場經理,我自己覺著配不上那麼高的薪水。”
以諾似笑非笑,卻點了點頭,忽然轉過臉盯著萊利笑道:“萊利經理,你也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只聽人說過老闆的苛刻,卻沒有聽過人抱怨自己配不上薪水的。對了,這一次的買賣也快到了吧?好像就在這幾日是不是?”
“是又怎樣?”
“這樣吧,萊利經理也辛苦了,今天呢,你就在礦場裡看著,按照我們中國人的習慣,雖然一個女人家拋頭露面總是不好,可誰讓生意難做呢,我去見見那些個買家。這也算是我向路叔叔交上第一份答卷吧,如果失敗了,那也是經驗是不是?”
白胖子臉上露出譏笑的神色,和這個礦場有生意往來的買家,那都是他的老主顧了,別說是以諾,就算是路老虎出面,人家也未必買那個面子,畢竟沒有人願意和錢過不去,更何況,這個國家對中國的態度,尤其對中國人的態度,那也不友好的很。
可以諾接下來清淡淡的一句話立馬讓他臉色大變:“順便呢,蓮香陪著我,她也是礦場里長大的人,又懂本地語言,有她陪著,我倒可以去見見那些和礦場有來往的官員,我想問問他們,既然吃了孝敬,而且每年都孝敬上去的數額,按照蓮香的說法,比起別家來多了不止一點,那麼,是不是也得幫著我們多做點什麼了?”
萊利臉上的笑容僵硬的很,眼睛裡也閃過濃濃的陰霾,他狠狠瞪了蓮香一眼,冷哼一聲轉過頭去,假裝看著礦山上辛苦的工人們,心中飛快算計著怎麼和這個好像真的很難對付的女人唱一臺對臺戲。
以諾又接著說道:“萊利經理說的對,我們是生意人,不是專門的慈善家,不養白吃飯不幹事的事情的人,無論是對內還是對外。做的好,我們對工人們有獎勵,而那些官員的胃口再大一些也沒關係,可沒有生意,吃進去的,按照我們中國人的說法,那是不是會覺著噎得慌呢?”
萊利激烈的心跳逐漸平穩了下來,鄭重而仔細地打量了一番以諾的臉色,發現她的生氣並沒有衝著自己來,而是好像只為那些“拿了錢”卻不辦事的人而生氣。
這讓他的心情略略有了些安定。但他也很明白擁有數千年鬥爭史的中國人在權謀上的天賦和智慧,何況他對以諾完全不瞭解,更判斷不出以諾話裡的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當下電轉疾思算了一下,萊利心中想到這礦場裡差不多都是自己的親信,就一個副管事,就算自己離開礦場,她一個女人,和兩個幫手就未必能從別人那裡下手對自己不利。
更何況自己是本地人,事情真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那自己也擁有很大的天然優勢。而路老虎此時正在為路子豪的病情著急,難道他還能分神來和自己打擂臺?
於是萊利點了點頭,很好心好意地勸道:“那麼,好吧,安小姐,這鬼天氣,是越來越讓人難以忍受了。不過,要去找那些吃飽喝足了還不想給咱辦事的官員,呵呵,不是我說喪氣話,安小姐去了,也不一定有用。”
“為何?”
“本地人……很排外,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超前的眼光。這麼著吧,安小姐,礦場雖然不大,但要了解的話,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你看這樣怎麼樣?你呢,就在場裡坐著,該找人問話就找人問話,該巡查就巡察,總之一個原則,你先熟悉情況,要去外面跑的事情,我來做。”
“你來做?”
“畢竟我之前是做這個的,何況,現在礦場的經理是你安小姐,那麼多要考慮的方方面面,無論哪一件都比去外面跑動要緊的多。當然,現在全世界的官員都是一個樣子,我如今辭掉了總經理的位子,可能他們會認為我們礦場對他們的態度會改變,如果到了那個時候,安小姐再出面,情況或許會好轉一些,怎麼樣?”
這句話的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了,萊利這是在給以諾下馬威了:“你一個女人家要出面,雖然你是礦場的總經理,但人家可不認你的帳,所以,和外面的人聯絡,除了我萊利沒有人更合適了,因為那不僅都是我一個人跑出來的,而且我是當地人,是你們眼裡的外國人。”
蓮香自然沒想明白萊利的威脅,但這種說話的語氣,首先便讓她動了氣。
但以諾沒計較這些,她心裡已經肯定了,只有這個萊利才能經手的生意,別人無論如何都是插足不進來的。
也就是說,除了這個洋人,沒有人能在賬本甚至圍繞礦產生意產生的一系列利益糾葛鏈條中下手,這個萊利或許不是礦場“生意不好”事件的主謀,但定然有問題,而且,這個人對礦場的掌握,已經到了或許誰都奈何不得的地步了。
“但我更相信事在人為,就算多倫多再歧視華人,但沒有人願意和錢過不去,更何況,加拿大的法律,那也是需要一些東西來維護面子的。”
但以諾並沒有想過直接用法律來解決問題。這裡畢竟是外國,對中國人的歧視,對中國的敵視,從來不曾消除,和這些外國人在他們的地盤上做生意,最起碼明面上的掩護,還是需要的,尤其在礦產這方面。
想到這兒,以諾心裡就有了計較,於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道:“那就辛苦萊利經理跑一趟吧,如果實在不行,咱們再共同商量解決問題的辦法。我來礦場,那是路叔叔看得起,但我並沒有打算來混日子。”
“當然當然……”
“既然來了,那麼,生意就必須得做下去,並且還要越做越好。這就需要萊利經理和各位礦場老人們的大力支援了。獨立難成林,我相信,只要我們共同努力,沒有過不去的坎。”
這句話,將她一個色厲內荏的內心暴露無遺,萊利不禁心生得意,暗道路老虎現在整天忙的事情多了,何況還有他的親生兒子的病情在前頭,要想得到他的大力支援,那可難的很,要不然,他就不會只派了一個人跟著以諾來了。
更何況,礦場只是組織用來聯絡的一個秘密聯絡點而已,路老虎對礦場並不上心,他昨天晚上給自己交代的時候就說了,讓這個女人來,只是為了讓她散心的。
一念至此,萊利連連又說了幾句話,轉眼斜眉斜眼地衝蓮香吆喝道:“你是路老闆的同胞,又是礦場的老人,安小姐還年輕,你應該照顧好她才是,雖然你是路老闆的同胞,現在也算是礦場裡有頭有臉的人了,但你也要知道,路老闆和礦場的規則,對每個人都適用,如果在你的職責範圍之內出現問題,我會向路老闆建議對你進行嚴厲處罰的。”
他這是用以諾的安全和自己的前途來威脅呢,這個道理,蓮香心裡明白的很。萊利沒等她反駁,又回頭勸起了以諾:“安小姐,我看你的那個保鏢雖然可能會有些本領,但這裡是多倫多,很多無法解釋的事情,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如果安小姐需要安全的話,最好還是多找幾個人來跟著才行。”
以諾目光一冷:“怎麼,聽萊利經理的意思,這多倫多就是龍潭虎穴了?在多倫多,就沒有法律了嗎?如果萊利經理認為礦場裡有會用我的安全來威脅我對一些違法甚至犯罪的事情視而不見的話,那我倒有必要問路叔叔多請幾個人手了。”
“瞧您這話說得……”
“不過,萊利經理,如果你有可以的人選,我倒要麻煩你介紹幾個了,畢竟你是‘本地人’,和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交情,是不是?”
萊利目光一滯,心中暗恨,以諾又道:“或者萊利經理的意思是這裡並不是可以做生意的地方,我們需要把這個聯絡點和多倫多城中心的分部整合到一起去?”
“當然不是……”
“萊利經理,如果你沒有這個意思,那麼,你的建議,出發點是什麼呢?難道萊利經理之前對動輒就會用礦場管理人員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脅的人不聞不問,所以才造成雖然你是礦場的元老,又是礦場的最高負責人,卻沒有真正對礦場形成掌握?”
“那哪能呢,呵呵,安小姐多心了,我只是……為安小姐的安全著想而已,畢竟安小姐帶著帶領礦場走上經濟正途的理想而來,以後的矛盾,或許會出現。”萊利訕笑著轉身告辭走了下去。
然後回頭招來礦場其餘的管理層人員仔細地叮囑好生看好以諾的話,而後打著去多倫多向那些拿錢不辦事的官員問罪的旗號,離開了礦場,這時,已經是下午快四五點了,萊利雖然精明,卻在細節上,終於出現了疏忽,讓以諾真正確定,這個人絕對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