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但願是錯覺(1 / 1)
萊茵左岸樓下。
傅修塵的車一直停在那裡。
顏粟就站在窗簾邊,透過窗簾縫隙看著下面的傅修塵。
他一直沒走,她也沒走。
凌晨兩點,他給她打了個電話。
“我有事情要去處理,可能晚點回來,你一個人,要乖,不要去做任務了,我……會……擔心。”
最後兩個字他說的很沒有底氣,之前很正常的話放在今天這個場合,就讓人覺得有些違心。
顏粟沒有說話。
她一個人窩在沙發上,一直坐到了天亮。
這裡的一切,都和傅修塵有關,可好像他的所有東西在這一刻全都被抽離。
偌大的房間,只剩下她一個人的記憶。
這一瞬間,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
一個小時後,她坐上了前往Q國的飛機。
手機進入飛航模式,所有的一切被隔絕在外。
她望著窗外的雲層,一瞬間有些恍惚。
在一個多月前,她還是傅修塵的黑粉,可現在他們成了夫妻。
她以為自己很瞭解傅修塵,可昨天才猛然發現,她瞭解的傅修塵不過是滄海一粟,不值一提。
思緒很沉,心卻感覺很空。
不知過了多久,她睡著了。
再醒來,飛機已經落地。
空姐正站在她面前,準備叫醒她。
兩人對視,顏粟淡淡:“抱歉,睡得太沉。”
空姐搖頭微笑:“不會,小姐,Q國那邊下了大雪,飛機場結冰,無法降落,我們迫降到了S國,後天飛機重新啟程,免費機票,到時候您可以直接登機,給您造成的不便請您諒解。”
剛才廣播裡面已經說了,但是她還是重複了一遍。
顏粟蹙眉,眸色裡閃過一絲意外。
竟然陰差陽錯來到了S國。
她最開始被拋棄的地方,緣分這個東西,很奇妙。
下了飛機,她直接找了一個機場附近的酒店住下。
打算明天去買些禮物送給小組裡的組員。
她從剛開始就被師父硬逼著成為小組組長,到現在為止還沒有露過面,說起來,小組裡面的組員大約會對她不滿。
送個禮物,以示補償。
次日。
當她站在禮品店門前時,忽然有些愣神。
先前的她從來不會去思考這些,如果有人對她不滿,她會用實力讓對方服氣,絕不會去和對方交好關係。
腳步一轉,她離開了禮品店。
這些改變,是因為傅修塵。
因為他,她願意去改變。
可是他沒有解釋,就那麼消失在她的世界了。
一句話也不說。
從頭到尾,就讓她猜,讓她去胡思亂想。
她不想變好了。
想墮落。
想變成以前的顏粟。
將這世間的一切隔絕在外。
在街邊走了很久,她拐進了一家茶餐廳。
是A國風味。
她尋了窗邊坐下,叫了一杯茶。
是傅修塵最愛的西湖龍井。
來來往往的行人路過,她一一看著,直到街對面,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是藍禾許。
她的眸光驟然凜下,裡面藏著陰鷙。
在某一瞬間,她將自己和傅修塵的疏離歸根在了藍禾許身上。
她剛想起身,下一秒,藍禾許的面前停下一輛車。
車上,傅修塵傾身而出。
隔著一條街。
她看到了那個昨晚在她樓下站了很久的人。
他依舊矜冷,依舊典雅,依舊高不可攀。
她起身,慌不擇路地跑,還不慎撞上了路過的服務員。
對方連連道歉:“抱歉,小姐,是我的疏忽。”
顏粟擺手:“是我的問題,洗手間在哪?”
服務員指了一下方向。
顏粟立刻閃身進去。
街的另一邊。
在顏粟消失的同時,傅修塵望了過去。
藍禾許沉聲:“傅爺這是幹什麼?在找什麼人?”
傅修塵蹙眉,他剛才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僅僅是某一瞬間。
可那個位置,只有一個掃地的服務生。
鬼使神差地,他說:“走吧,去那家茶餐廳。”
藍禾許挑眉,輕輕點頭。
“好。”
他莫名其妙地跑來S國,又莫名其妙地說要約他。
書若言給傅修塵看了影片,他來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是藍禾許卻沒想到,他來的這麼快。
到了茶餐廳,傅修塵下意識地看向剛才的方向。
他走到那服務生面前,開口:“剛才有沒有一個長相非常漂亮的女生坐在這裡?”
對方點頭:“有的,她去廁所了。”
傅修塵看向廁所的方向,眸子明暗交雜,隨後他指著二樓的包廂:“走吧,我們去那。”
藍禾許點頭。
從始至終,他沒有提過影片的事。
一直跟著傅修塵在走。
至於剛才長相漂亮的女生……
“傅修塵,我聽說你和顏粟領證了?”
他有傅修塵的微、信,自然看到了兩人的官宣。
再者,他官宣戀情的訊息已經掛在外網好久了,他想不知道都難。
提起顏粟,傅修塵的眸子變了變,輕輕點頭:“嗯。”
“有了家室,還看別的漂亮的女生,傅修塵,你配不上她。”
傅修塵猛地將藍禾許抵在牆邊,手肘壓著他的脖子,低聲道:“別逼我發火。”
他已經給了藍禾許足夠的體面,可是他卻一次次地試探他。
對待藍禾許,他向來沒有耐心。
藍禾許的眼底閃過意外。
似乎是沒想到一句輕飄飄的配不上就能引起傅修塵這麼大的反應。
他雙手做投降狀:“好,我的錯,不說了。”
雖然語氣低下,但是眼神裡,卻閃著興奮。
惹傅修塵生氣,是他從小就喜歡乾的事情,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終於找到了傅修塵的弱點。
到了包廂。
服務生的語氣更恭敬了。
“二位,喝點什麼?”
“西湖龍井。”
“和他一樣。”
服務生先是看向了傅修塵,隨後看了眼藍禾許,低聲道:“好,稍等。”
真巧,剛才的漂亮女生喝的也是西湖龍井。
他們店裡的A國人不多,大多都是外國人,經常喝的就是紅茶綠茶,有的還會喝咖啡。
點名喝西湖龍井的很少。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樓上的這兩位和下面那位,認識。
他退了出去。
幾分鐘後端著兩杯茶進來了。
剛進門,看到兩人的座位,眼神閃爍。
那位有明顯A國人特徵的帥氣男人,坐在了恰好能看到樓下漂亮女人的位置上。
而另一個,則一直防備地看著那帥氣男人。
真是奇怪的兩個人。
“二位,您的西湖龍井。”
“出去吧。”
這一聲,藏著慍怒。
服務生腳底抹油地離開了。
這樣的場景,他見得不少,一般下一秒,店就要被砸了。
門關閉。
傅修塵開口:“安排書若言過去,你的目的是什麼?”
藍禾許微微蹙眉,有些意外,手裡茶杯的水溢位來了不少。
“我以為你要問我影片。”
傅修塵沒說話,而是時不時看向窗外,眸光裡滿是冷意。
“我沒多少耐心。”
藍禾許的手指捏著茶杯壁,指尖都泛了白。
憑什麼當初他晚發現了顏粟幾分鐘,憑什麼被傅修塵搶了先,分明他才是顏巡物色好的女婿人選。
分明陪著顏粟一生的人,應該是他!
可現在傅修塵已經和顏粟領了證,結了婚,可是他卻盯著別的女人看。
藍禾許的情緒來的很快,心裡壓抑很久的怒火爆發。
拎起手裡的茶杯砸了過去。
傅修塵迅速側身躲開。
茶杯在身後的牆壁上炸開花。
他冷冷地看著面前的藍禾許。
藍禾許率先開口:“傅修塵!你個朝三暮四的渣男!我呸!就憑你,也配問我為什麼把書若言安排在顏粟身邊的目的,我要保護她,不要讓她毀在你手裡!”
他的眼眸猩紅,裡面滿是陰鷙。
從顏家被滅之後,他就變成了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傅修塵約他的時候,那種前所未有的興奮和即將報仇成功的快、感席捲而來,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將顏粟帶到身邊幾天,傅修塵就追了過來。
他就是要讓顏粟知道傅修塵的真面目。
當年顏家被滅,分明跟他有關!
傅修塵卻絲毫不在意他發火,反而抬眼,語氣很輕:“你說,你把書若言放在她身邊保護她?”
藍禾許的怒火更盛了。
但是卻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從頭到腳地升起了無力感。
他重新坐了回去,深吸一口氣,重重開口:“是啊!保護!”
傅修塵抬眼,眼神裡藏著探究,左手一直敲著茶杯壁。
沒再看樓下了。
即便她在,又能怎樣?
反正事情沒有真相大白前,他不會見她。
“書若言手下的滿芳芳認識嗎?”
藍禾許微微蹙眉,沉默了。
片刻後他道:“記得有這個人,是她買回來的。”
“她要嫁給顏永年,要設計奪了顏家的財產,然後和滿洪昌私奔,顏粟過得不好,有一半,是因為她。”
說到底,當初盛茵趨勢就是因為滿芳芳。
她挑撥顏星,滿芳芳才會去世。
當初,醫療事故的事情幾乎將顏粟鬼醫的名號摘下。
可她挺過來了。
這件事到現在都沒有得到妥善解決,所有人的心裡都有一個疙瘩。
可她卻從來沒有表現出來。
可是傅修塵知道,她在意。
從那之後,她從來沒有出現在晨和醫院,或許在她心裡,晨和醫院是她的一片淨土,她已經髒了,不允許自己去玷汙那片聖潔。
藍禾許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碎裂。
他沒有懷疑傅修塵話裡的真實性,他不是一個會胡編亂造的人。
他垂下眸,眼底盡是陰鷙。
手指不停摩挲著茶杯。
抬眼間,他淡淡:“這就是你特意跑一趟的目的?”
他在傅修塵面前露出了窘迫,下意識的,他也想看傅修塵破防。
大抵是小時候的惡趣味還沒有消失。
可就在他以為傅修塵會發火時,對方只輕飄飄的說了句:“你還是這麼蠢,妄想用下三濫的手段打敗我,那短影片,確實沒有P的痕跡,但是你我都知道,當時我進去後發生了什麼,可你卻將這影片就那麼發了出去,不管不顧這影片會給她造成怎樣的後果。”
藍禾許忽然笑了,滿是陰冷。
整個包廂的空氣都凝固了。
傅修塵冷冷地看著他,裡面不含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如果說之前藍禾許帶走顏粟時,他還留有餘地,可現在的他,只想要藍禾許的命。
“什麼後果?不就是顏粟離開你?這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的,不管你做出什麼努力,都不會改變,我只會是陪伴她一生的人,而你,會和一開始一樣,被人當工具使!”
傅修塵的眼底已經滿是猩紅。
但是他依舊冷靜,就那麼坐在那裡,死死盯著藍禾許。
藍禾許繼續道:“你為什麼跑來S國,因為在你的潛意識裡,顏家被滅門是因為你,是你的疏忽!從剛開始,你就是愧疚的,是你,將人放了進去,也是你,在他們殺人的時候,躲了起來,不管所有人的死活,你敢說,當時戰嶽沒有發現你?他分明已經看到了你,可是卻放你一馬,你知道為什麼?因為他知道,你幫了他,是他的人!”
這些藏在他心底藏了十幾年,幾乎將他憋瘋。
現在如實說出,心裡並不覺得有任何不對,反而是很輕鬆,前所未有的輕鬆。
傅修塵蹙眉,語氣很沉:“藍禾許,當初放過你,是我仁慈,不要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會對你心軟。”
藍禾許冷笑,垂下眸撓頭,再抬眼,已經換上了冷漠疏離。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對你心軟過!”
“當年的事情,我會查個水落石出,你為什麼知道的這麼清楚,以及,你在那場滅門案中,又是怎樣的作用,戰嶽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王室找你,藍禾許,這些,你擇不清!”
話落,他起身離開。
臨走時,他的眼神看了眼剛才那漂亮女生的座位。
“但願是錯覺。”
如果顏粟出現在這裡,他死都不會原諒自己。
是他又將她推離。
剝離出他的世界。
理所應當,他不該怪她不聽話,擅自回到S國接任務。
情報處的那些人,在她心裡,也許比現在的他要親近的多。
他離開後,躲在廁所的顏粟才露了面。
她看了眼剛才兩人談話的包廂。
直接走了過去。
包廂內,藍禾許剛撥通了書若言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