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蹊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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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金塊僅有三分之一手心大,沉甸甸的,沾著血,看起來十分妖異。

虞景舟伸手接過白紗,遞到燕明面前。兩人對視一眼,面色都有些凝重。

虞景舟擔憂的,恐怕是天牢的佈防疏漏。能在這麼多刑部官吏眼皮子底下將金塊交給劉富剛,只能說內部的人員裡出現很大的問題。

燕明奇怪的卻不是這個。

即便在前世許多文獻資料論文都在爭論吞金自殺到底是金子本身密度大導致的腹髒墜死還是因為古來金子純度不高導致的銅中毒,然而不可否決的是,吞金死亡絕對是異常折磨人的一種死法。

倘若自殺,應當不會輕易選擇這樣的手法才是。

但若是劉富剛為他殺,是誰殺了他?

他分明已經是個雙手盡廢、口不能言的廢物,誰還有必要殺了他?

燕明的目光落在這枚金塊上,面色愈沉,問:“劉富剛死前有接觸過誰麼?發現死屍之後,有沒有檢查牢房?牢房有沒有異常?”

虞景舟聞言,回道:“劉富剛的屍體是今早發現的,昨夜換下來的守衛下官已經遣人去找。今日檢查牢房時,除了劉富剛有掙扎的痕跡,其他並無異常。”

燕明低低“嗯”了一聲,眉頭緊皺。

劉公公適時插嘴問:“世子殿下懷疑是他殺?”

燕明偏頭看了他一眼,注意力又回到金子本身,他道:“先不說吞金自盡痛苦異常,劉富剛口不能言,手不能動,如何告知他人自盡意圖?這金子就算給了劉富剛,他也拿不住,要吞金入口,勢必要假借人手。”

虞景舟對燕明的論述微微點頭,顯然也基本認同燕明的觀點。

他突然抬腿要進停屍房。

仵作騰然一驚,急忙阻攔道:“大人,裡面血氣重!進去要玷汙您的陽氣啊……”

虞景舟不以為意:“難道要因為這些傳言而翫忽職守、草草結案嗎?我歷來不信這個邪,讓開,我親自去檢視劉富剛的屍體。”

仵作攔不住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進去,隨即,燕明也在他驚詫的目光中提步走向停屍房。

劉公公伸手要攔:“世子殿下留步!莫讓陰血之氣折煞了您的陽氣啊!”

燕明回頭督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們西北燕雲軍整日在胡人的屍體和鮮血裡泡著,豈會懼怕這種東西?”

說完,徑直進了停屍房。

虞景舟已經抱著手臂湊在劉富剛的屍體旁,仔細地檢查著死者的屍首。

燕明在他旁邊站著,問:“虞主事可是發現了什麼?”

虞景舟搖搖頭,眉頭緊鎖,右手指尖緊緊地抓著手臂的衣料。

燕明看向那具幾乎看不出人形的屍體,道:“吞金而死,勢必要不短的時間。早上換第一輪檢查的時候,劉富剛還活著麼?”

虞景舟搖頭:“已經死了。”

燕明沉默,片刻,蹙眉發問:“那很可能是在前一天傍晚或是剛到夜裡的時候吞服生金死的。倘若是他殺,想讓死者吞服這麼一塊金子也不容易,劉富剛脖子兩側又被人強制掐扼的痕跡麼?”

虞景舟垂下雙臂,有些麻木:“沒有。死者身上除了刑部用的刑罰,以及不知如何被割斷的手筋和廢掉的喉嚨,沒有其他多餘的痕跡。”

燕明能理解他,畢竟接連兩次讓劉富剛遇到這樣的事情,虞景舟這個主事的可以說倒黴透頂了,弄不好被天子追責,落個能力不足的罪名,這輩子仕途就毀了。

如果不是強迫,那就真是自願了?

可是劉富剛能因為什麼選擇這種死法?是熬不過這突如其來的傷害,還是熬不過刑部的酷刑?

或是……

燕明醍醐灌頂:“劉富剛死了,就屬我的嫌疑最大,是麼?”

虞景舟看了他一眼,如實回答:“是。”

燕明無奈道:“我有這幾日的不在場證明,你給我錄個口供吧。”

虞景舟也當真讓人取來紙筆,聽燕明將這幾日行程一一敘述,並請來劉公公核對。也多虧了宴會當日齊王鬧出的動靜,凡是去過宴席的人,都記得席間有燕明這麼一號人。

劉公公作為東廠一手情報販子,自然也知情。

虞景舟錄完口供,甚至用不到多長時候。他剛收起紙筆,外頭火急火燎衝進兩人,一進來便氣喘吁吁地扶住牆,緩了好一會,才神色驚慌道:“主事大人,昨夜巡視的那三個兄弟死了!”

虞景舟猛地上前扶住他們的臂膀,瞪圓了眼,驚怒地喝道:“你們說什麼?!”

“我們、我們這麼晚回來,是事出有因……昨晚有崗的兄弟們,一個吊死在自家房梁、一個死在自家後院的枯井……還有一個,我們找不到,就通報了大理寺!”

“剛剛,大理寺的人在城外的荒林裡找到了剩下那個兄弟的屍體!”

下屬吞了一口口水,喃喃道:“大理寺已經介入了,主事大人,您看——”

虞景舟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心頭的震驚,問道:“大理寺如何說?”

“大理寺那邊說,後面那個像是逃逸被人追殺,但前兩個,不排除畏罪自盡,具體如何,還要那邊調查才能得出……”

虞景舟暴怒道:“什麼意思?我們無權插手?!”

那官吏小心翼翼地瞄了虞景舟一眼,低聲道:“主事大人,此事已驚動了上面,陛下已經下令讓錦衣衛協助大理寺調查此事,至於咱們,錦衣衛那邊兒傳了口諭——”

“說的什麼?”

官吏看著虞景舟咬牙切齒的怒容,聲音更低:“上面說,刑部這些日子損失慘重,特命咱們休養生息,內部整改,此事就不必插手了。”

虞景舟冷笑起來,反覆咀嚼了這句話,隨即道:“尚書大人沒什麼表示?”

這下官吏的腦袋整個低下去,就差整個人找個地縫鑽進去:“主事大人,尚書大人一個時辰前被陛下召見,現在還沒出來……”

虞景舟氣極反笑,自嘲道:“你不如直接告訴我,咱們刑部是不是要解散了?”

官吏戰戰兢兢不敢講話。

燕明站在邊上,下意識地退到劉公公身後,他有些尷尬,總覺得旁觀他人的窘態不是君子所為。

他不禁咳嗽一聲。

這一聲頓時讓虞景舟想起來還有這麼兩個外人,他收斂起身上的戾氣,朝燕明行禮道:“我部出了些意外,恐怕難以如期接待殿下,改日下官必將備上薄禮,登門謝罪。”

燕明巴不得他趕緊下逐客令,聞言便不假思索地回禮道:“那便如此說定,燕明告退。”

他轉身便走,劉公公小跑跟在他身後。

身後,虞景舟在跟下屬詢問詭異死去的刑部官吏,他隱隱聽見幾句對話。

“大理寺那邊主理此事的人是誰?”

“聽聞是大理寺少卿盧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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