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禮物(1 / 1)
回林府的路上,下了場大雪。天色已晚,劉公公早早地拜別,回宮裡頭覆命去了。
燕明慢悠悠地走著,許久沒有感覺到這樣悠閒。他在紛飛的雪花中負手踱著。等到了林府門口,天已晦暗,茫茫中門前有人撐傘而立。
那人看見他,快跑幾步來到他身前,將傘偏到燕明頭上,聲音透出幾分欣喜:“殿下。”
是柳空綠。
燕明把傘掰回柳空綠頭上:“我已經淋了一路,不費這點功夫。你自己打著吧——站在門口做什麼?”
柳空綠興奮道:“我正要說這事,我回來時,宮裡已經派了人來,把咱們的東西搬走了,咱們要住自己的府邸了!”
燕明皺眉疑道:“搬到何處?”
“殿下真是貴人多忘事,您忘了之前上朝陛下賞給您一處府邸?”
燕明終於想起,他十分不解:“如此匆忙?是陛下親自下令?”
“是,來的是東廠的那幫太監,東西已經都搬到府邸了,我特意在此等您過去。”
燕明聽到是天子親自決定,明白多說無益,於是頷首:“走吧。”
新的府邸還來不及細細整理,乾淨有餘,風雅不足。好在燕明兩人都不是太計較的人,也奔波了一天,累得就想進屋掀被睡覺。
柳空綠有了自己的屋子,不必再和燕明擠在一屋。
燕明跨進自己的屋子,只往裡看了一眼,立刻進屋,飛快地合上房門。
他嚴密地鎖上屋門,才轉頭冷冷地看著屋中躺在他床上千嬌百媚的太監頭子——
他嘲諷道:“汪總管半夜私會一國之世子,唯恐自己的腦袋不能搬家,是麼?”
汪司直媚眼如絲,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爺可是專程來給殿下送禮物,殿下卻這樣趕爺走,爺可是很傷心咯?”
燕明抓住重點:“你給我送什麼?”
汪司直從懷裡取出一卷東西,燕明接過,開啟一看,卻是京城某一角的地圖。
“給我送這個做什麼?”
汪司直從床上爬起來,湊到燕明跟前,興致勃勃地伸手沾了點水,在那地圖其中一處畫了個圈。
他笑道:“這就是給你下毒那王魏忠的走狗的住處。”
燕明挑眉:“他不是太監麼?東廠的太監,應當都住在臨近皇城的東廠附近啊。”
“他哪裡是東廠的?東廠也不是什麼貓貓狗狗都要的。”
汪司直冷笑:“他自以為是號人物,實則不管是陛下還是王魏忠沒一個把他當個東西的,他無錢無權,自然只住得起京城最邊角的宅子。”
燕明瞭然,收起那地圖,朝汪司直抱拳道:“多謝。”
汪司直卻不肯罷休,伸出手,掌心朝上,朝燕明面前一攤。
燕明疑惑道:“這是何意?”
汪司直恬不知恥地笑道:“給錢,爺可不做虧本買賣。”
燕明無奈:“你不是說送我的禮物麼?”
汪總管無賴:“地圖時送你的,路費你總得給爺吧?”
“……”
燕明沉默地從荷包中取出兩塊碎金放在他手中。無賴掂量了一下,眼睛發亮,終於心滿意足地起身準備往外走。
燕明突然問道:“這些對你來說也算不得什麼吧,你為何如此執著於銀子?”
汪司直揚起笑臉,用餘光督了燕明一眼:“這個世界上,只有銀子不會背叛人。況且……”
燕明安靜地看著他。
汪司直開啟門鎖邁出去,丟下一句:“這樣,咱們看起來比較像單純的權錢交易。”
燕明:……
第二日,燕明簡要地將自己在宮中遭遇的事跟柳空綠陳述一遍,柳空綠對此憤怒異常,堅持要同燕明一塊殺了那廝解憤。
入夜,雪下的不大,夜色也剛好。兩人易容好了,換上夜行衣,悄悄地從府邸側小門摸出去,沿著地圖的標誌飛快地向京城外圈趕去。
行了約莫有兩個時辰,月已中天,燕明、柳空綠在目標宅子前站定,兩人一合計,柳空綠道:“雖然此人住得偏遠,但未必沒有僕從,這樣,我在前面處理掉家僕等人,您潛進後院。”
燕明冷冷地一頷首,繞到宅子後頭去,藉著幾塊疊起的瓦塊,腳尖一發力,一把夠上牆沿,腿一跨便翻進院子。
柳空綠等了一小會兒,便伸手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有人睡眼惺忪地從裡頭開啟門,一張蒼老的面孔顯露出來,有些呆滯:“誰呀?”
入眼是一張陌生的面孔,老管家愈發遲疑,問:“您找誰呀?”
柳空綠面無表情,出手極快!
幾乎看不清他的動作,老管家還未來得及反應,便感覺頸上剎那有陣涼風掠過,隨即眼前一黑,昏倒過去!
柳空綠一把接住他,拖著他扔在一處花叢裡,隨即謹慎地打量四周,從裡又將門合上。
燕明翻進後院,一個一個屋子地探。此人年紀輕輕便成了閹人,院子裡應當不會有家室,他探了幾個屋子都是擺放物件的,不禁有些氣餒,接著去探下一個屋子。
然而從窗子掃了一眼,燕明毛骨悚然!
這間屋子裡,可不是放的雜物。
亦不是書房,他要找的人也不在此處。
屋裡是各種姿勢被捆綁懸掛女子,有的赤裸,有的尚有衣物勉強蔽體,有人的腹部紫紅一塊,每人臉上身上都有大小不同的鞭痕和刀疤。
其中有幾個,被繩子勒著脖子,眼看已經斷氣多時。
屋子裡還有各種當下時興的……助性器具。
這哪裡是人與人天然的那種需求……這根本不是“食色性也”,就是畜生不如的虐待!!
其中有幾人似乎還被餵食“那種”藥品,哼哼唧唧地痛苦呻吟著。
燕明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根本就是把人當做奴隸、當做牲畜、當做玩具!
燕明眼前兇光一閃,潛入這間屋子,也不管是否“非禮勿視”,找到個會喘氣地低聲問:“你們主子在哪間屋子?”
那姑娘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以為來人是謀財害命之人,當即驚恐地瞪大雙眼,就要出聲!
燕明一把捂住她的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我同你家主子有些私怨,卻不會害你們,你也看到你身邊有一具屍體了,那是你們主子乾的吧?”
那姑娘聞言,又驚又怕,看了邊上斷氣多時、衣不蔽體的姐妹一眼,眼淚便如雨滴般噼裡啪啦地往下掉,打溼了燕明的手掌。
燕明接著道:“我給你一個選擇。你不要叫,老實告訴我你的主子在哪,事成之後,我給你們每人一筆安家錢,能讓你們許多年安枕無憂。”
姑娘一雙美目定定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突然嗚嗚兩聲,燕明皺了皺眉,稍稍放開手掌,姑娘低聲問道:“當真?”
燕明伸出兩根手指指天:“天地為誓。”
姑娘垂淚毅然道:“我給您帶路。不過,您要是騙我,我就去衙門舉報你。”
燕明答:“好。”
他解開姑娘身上的繩子,爾後轉過身,不去看姑娘整理衣物。
這女子得了自由後,先抱著已死的姐妹默默流淚了一會,便收拾好心情,擦乾了眼淚,告訴燕明:“我同您一塊去。”
燕明正想拒絕,她補充一句:“我與我的閨中密友被他掠來,平白受此無妄之災,我要將他碎屍萬段!還望您能夠應允。”
燕明打量了她一會兒,她的眼眸明亮堅毅,不掩仇恨,沒有半點欺瞞之色。
於是燕明道:“我可以帶著你,不過,不要耍小聰明,恩將仇報。”
姑娘道:“這是自然——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