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婉拒請婚;先皇往事(1 / 1)
宴席將散後,燕嘉月捂著臉以各種角度偷偷轉臉去看隋暘,燕明看她那賠錢樣兒,只想到一句“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
燕明覺得兩側太陽穴突突直疼。
果然,等人走得差不多,隋暘還坐在位子中,目光落在燕明身上。
燕明暗暗深吸一口氣,掛著笑臉問他:“府裡給您準備好了房間,殿下不去歇息嗎?”
隋暘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開門見山道:“你妹妹還沒有定下婚事?”
燕明被他這直白的問話打個措手不及,苦笑道:“殿下,您也看到,我妹妹還小,家父想讓她在家中多呆幾年,不著急婚嫁之事。”
“如果要定親的話,”隋暘緩緩道,他的耳根子有些發紅,面上似乎浮上羞赧之色,“你覺得,本王如何?”
燕明活像見了鬼似的,這種他認為只存在在文學作品的一見鍾情真的跑到現實啦?!
然而燕明卻要棒打鴛鴦了:“殿下,這事情是家父和家母做主,我說了不作數的。”
笑話,他要是敢答應,別說父親母親怎麼看待他,燕清就先要捅死他!
手握燕雲大軍還不夠,還要聯姻握有兵權的皇家嫡次子?!
還嫌棄皇帝對他們家忌憚得不夠?
隋暘盯著燕明,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了他的話,復問:“鎮北侯大人在何處?”
燕明極力收斂像見了鬼一般的表情,心說隋暘真是勇啊,這就要找鎮北侯去商量了?
隋暘正色道:“本王也到了婚配的年紀,與其等父皇賜婚,倒不如擇選自己看上的女子。況且本王手握兵權,又是嫡次子,你妹妹嫁給本王不委屈。”
燕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嘆了口氣道:“此事還望殿下問問家父的意思。”
次日,燕明從軍營回來,進了侯府,就被丫鬟叫道侯夫人那裡去,說侯夫人的臉色很不好。
燕明心裡大概猜到是因為何事,於是乖乖地坐在侯夫人身邊的椅子上,耷拉著腦袋準備捱罵。
侯夫人果然對她橫眉冷豎,伸手指著他好一會兒愣是氣得罵不出話來,貼身丫頭給她順了好一會兒氣。
“燕老二!我們房是不是欠著你啦,你竟然想把嘉月嫁到秦王府上?!”
燕明委屈地解釋道:“昨日宴席月娘在我們席上吃了些東西,不成想便被殿下看入眼了。”
侯夫人絞著帕子,滿臉怒氣:“這裡頭沒有你推波助瀾?!”
燕明苦笑道:“母親,您不妨喚柳空綠來問一問,我當時若有一絲一毫促成的意思,您把我的皮剝了我都不反抗。”
侯夫人半信半疑:“那他怎麼就想要求娶嘉月?秦王此刻正在書房裡同你爹和阿清商議此事呢。”
燕明揮手遣退了房中的侍女們,待房中只有他與侯夫人二人,才低聲道:“秦王殿下說他看月娘十分順心,正巧到了要婚配的年紀,便想求娶她。”
侯夫人猛地提起嗓子,驚怒道:“看著月娘順心?!他們家的人也有真情?!”
燕明趕緊安撫她:“母親,當心隔牆有耳!”
侯夫人意識到自己失言,立刻收聲,然而依舊壓著嗓子怒道:“他們身上流著冷酷無情的血,決不能讓月娘和天家搭上關係!”
燕明雖然知道侯夫人是長公主,但並不清楚她為何如此懼恨天子,不免有些好奇。
這份恨和怕,不像是小恩小怨所能鑄成的。
他飛快地將這份疑惑壓在心裡,接下侯夫人的話:“兒子以為,秦王殿下想要娶月娘,應當也是看上了我們家的兵權。”
畢竟擁有燕雲軍相當於控制了整個西北。
隋暘已經雄踞西安府虎視瓦剌、韃靼,倘若鎮北侯府也進入他的派系,就相當於整個寧國版圖的中部到西北部全部收入他的囊中。
到時候,就不是他想不想當皇帝的問題,而是隻要他一聲答應,就有人上趕著要給他黃袍加身了。
侯夫人心裡一驚,篤定道:“無論如何不能讓嘉月嫁到皇家去!”
傍晚,隋暘離開鎮北侯府,燕明又被他家大哥和老爹叫到書房去盤問了一番。
那些同侯夫人解釋了一遍的話,又被他全盤複述了一遍給父兄。
燕清的臉色很難看,他們家拼命地提防著天家對他們的猜忌,卻還是沒料到會有這樣一茬事。
“不能讓月娘嫁給秦王。”燕清冷冷道,“天子至今未立太子,北地燕王賢德盛而雄武不足,能不能鎮住覬覦太子之位的皇子都另說。”
“這代皇子間必然生亂,不能讓月娘被攪進去!”
鎮北侯呵斥他道:“清兒!胡說什麼,你失言了!”
燕清複雜地看了鎮北侯一眼,閉上嘴不與他爭執。
燕明能夠理解燕清的擔憂,他在京城已經見識到了齊、梁二王,實在不是善茬。
天家的水太混,往遠了說要規避皇子之爭,往近處說要消減天子猜疑,不管那頭都不能同意這門親事。
鎮北侯雖然忠於天家,但還是沒有否認天家的冷血無情,加之藩王籠絡這麼多兵力也不符合規矩,他義正嚴詞地婉拒了隋暘的提議。
父子三人都認為此事應當就此翻篇了。
卻沒想到燕嘉月這小妮子自打那一面後,就對隋暘念念不忘,時常偷偷打探隋暘的身份和事情。
燕清終於看不下去,把她拎到院子裡嚴肅地告誡她就此打住,不捱上天家對誰都好,王府一入深似海,日後若後悔連出路都沒有。
燕嘉月悶悶不樂地回去了,賭氣了幾日,終於還是聽話地剋制住自己的隋暘的好奇。
三月,燕明十七歲,按照寧國的律令,男子十八歲行加冠禮,以示成年,可以婚配。
這讓燕明頗有壓力,因為他已經發覺鎮北侯和侯夫人在給他物色閨秀。
四月,燕清攜林清漪赴西安府,百姓隨行送別十里。
燕明每日早出晚歸,幾乎是一整天住在軍營裡,柳空綠的手臂也恢復得不錯,近來也開始在軍營恢復訓練。
鎮北侯府一下冷清下來。
沒有要事的日子是平靜且千篇一律的,在不經意間時間飛逝,燕雲軍內部的調整已經幾輪,柳空綠也能夠重新握劍。
燕明命雪素塵著手去調查侯夫人的事,得到的資訊看得他大為驚駭。
他終於能夠明白為何侯夫人如此懼怕天家,也能夠理解為何徐太后派系要和當今天子對著幹。
侯夫人是長公主,且是徐太后所出的嫡女,但她並非徐太后獨苗,她上頭還有個兄長,被先帝立為太子。
當今聖上是先帝的嬪妃所出,本與帝位無緣,然而一朝太子離奇暴斃,眾皇子各自為營,全盯著帝位。
還沒等他們壯大自己,當朝天子就已經將京師收為己用,暴力鎮壓兄弟,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一路打到皇宮裡,逼著病中的先帝立自己為太子。
具體的情形,他們無從得知,不過從侯夫人的反應來看,恐怕先太子的死與當今聖上脫不了干係。
那徐太后為何幫他?燕清又為何與徐太后、汪司直一派交易?難道真的僅僅是為了自保嗎?
燕明將那份情報扔進暖爐,凝視著直到它們完全化作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