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算計(1 / 1)
“哎,聽說你們家那位柳大爺最近和梁王鬧得很僵啊,怎麼回事兒?”
燕明嘆了口氣,端起白玉酒盞輕啜一口,道:“他羞辱鎮北侯府。”
盧光“嗐”了一聲,夾起一筷子黃骨魚,無語道:“梁王齊王這兩年也做了不少荒唐事兒了。”
燕明默不作聲,垂眼看著手中酒盞,將酒液一飲而盡。
他能感受到盧光對齊、梁二人的態度有變。
盧光吃著魚肉,打量了四周一眼,突然湊近,壓低嗓音問道:“燕明,你老實跟小爺說,你們真沒幹過什麼交惡齊王梁王的事情?”
燕明當真仔細回想了一番,搖頭道:“我就曾在兩年前因為葉二爺的事情被齊王刁難過,前後再沒有接觸。”
盧光皺起眉頭:“不應該啊,只是純看你們不順眼?倘若如此,尋常人也做不到他們這一步。”
燕明聽出他的弦外之音,眸光一動,疑道:“他們還做了別的?”
盧光撇了撇嘴,用食指沾著酒水在桌上畫王八玩兒:“多著呢,這兩年來,他們二人屢屢在朝中上奏,懇請削減你們的兵權。”
“你們之前打瓦剌的時候,不是打了一年嗎?齊梁二王便帶著文官們上書彈劾你用兵不利,之後又彈劾柳空綠、葉璵等人介入東察合臺內政……總之是這麼一回事。”
燕明揉著眉心,頭疼道:“就是彈劾成了,兵權也不會分到他們頭上,他們圖什麼?”
話未說完,他便突然反應過來。
天子又不是第一天有拿回兵權的想法了。
這番舉動,看似吃力不討好,然而順應了天子的心理,可以討得天子的歡心。
沒有顯赫嫡長子身份也沒有兵權的皇子,最要緊的就是取得天子的喜愛。
“也不光是你們,曾經和鎮北侯要好的一批人,基本都或多或少地受到彈劾。”盧光皺起眉頭,“我爹,還有林閣老,柳光祿……真不讓人安生。”
確實不讓人安生,如今西北形勢嚴峻,他們二人如此大動干戈地想要對西北燕雲軍下手,很難不讓人揣測背後之用意。
“好了好了,先不想這個。明晚就是天子壽宴了,小爺我能不能挨著你坐?”
這句話把燕明從沉思中拉回現實,他無奈笑道:“座位應當是負責壽宴的禮官安排的,非我等所能做主。”
盧光拉下臉:“啊——”
話雖如此,燕明還是打聽了一下壽宴的座位安排,盧光雖然不坐在他旁邊,但也在斜對面,兩人間隔並不遠。
燕明特意帶著燕嘉月去雲錦閣挑了套粉綠繡雲雀桃花襦裙,又選了兩支綴珠花掐金飛鳥簪,一條寶珠頸鍊,將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心滿意足地帶回去。
府中沒有丫鬟,溫雲紗在壽宴當日特意留在府中給燕嘉月施了粉黛,盤了雙髻。燕嘉月很像侯夫人,加之歲數小,粉嫩嫩的,渾似個嬌俏的桃花仙子。
那副靈動秀麗的模樣,直叫人看直了眼。
馬車來接他們進宮,燕嘉月還是咽不下當日那口惡氣,忍不住低聲問:“燕明,你倒底要如何做?”
燕明笑眯眯地將手指豎在嘴唇上,做了個“噓聲”的動作,不懷好意道:“等過了今晚你就知道了。”
這件事,燕明連柳空綠都沒有告訴,因為實在是陰險的做法,他不想讓柳空綠和燕嘉月牽扯進來。
為了這事兒,燕明專程費了些工夫找到汪司直,與他做了個交易,讓他將這事彙報給徐太后。
徐太后就剩下侯夫人這一個女兒,對燕嘉月這個外孫女自然寶貝得緊。
聽聞燕嘉月竟然被齊、梁二王如此侮辱,還險些失身,她頓時勃然大怒,命汪司直給燕明送去一份名單,裡頭是齊、梁二人近兩年玩弄過的女子名冊。
“真是的!爺堂堂西廠的廠督,竟然要為這點破事兒親自出馬,嘁!”汪司直抱著手臂,靠在窗子上看著燕明道。
燕明一面翻看那份名冊,一面頭也不抬地道:“酒肉報酬都在桌上放著,自己拿。”
“真無情!你都不為爺感到屈才嗎?”汪司直從窗子上翻進來,搬著椅子坐到桌前大快朵頤起來。
燕明終於捨得抬起眼看了他一瞬,隨即又接著翻看冊子:“是麼,可我看汪廠督倒是很樂在其中的樣子。”
汪司直哼哼兩聲,喝了一口酒:“無趣,爺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過知道了這些八卦,日後也方便爺做做壞事。”
燕明翻著翻著,輕輕“嗬”了一聲。
他看見一條無比勁爆的情報……梁王與一位朝官的侍妾搞在一起,並且在月前還曾同她廝混!
汪司直不知什麼時候湊上來,下巴搭在燕明肩上,看著這一條嗤笑一聲:“很震驚?那爺若是告訴你,這女子已有身孕,並且還不是這朝官的……你是不是得被嚇死?”
他的氣息噴在燕明的耳側,帶著似有若無的戲弄。
燕明卻在回味他的話。
侍妾懷有身孕……不是朝官的……
那就是說,這侍妾肚子裡的種是梁王的?!
這也……太亂來了。
試想,一個人透過科舉過五關斬六將,才做到京城朝官,接過自己的妾室還和頂頭上司的兒子有一腿,甚至懷了他的種!
這是什麼冤種……
“這侍妾沒搞掉這個胎兒?”
汪司直展顏,露出那媚倒眾生的笑容,哈哈道:“何止!她知道自己有身孕之後就勾引朝官同床了,那朝官還以為是自己的種,美滋滋著呢。”
……真可憐。
燕明在心裡嘆了口氣,突然捧著臉放下名冊,心生一計:“那不然就用她來給齊梁二人下個套好了。”
汪司直端起酒盞一飲而盡,眯眼笑道:“燕明,你可是個小人!”
燕明回以微微一笑:“那不知道汪廠督有沒有興趣幫幫我這個小人了?”
“你想怎麼辦?”
燕明笑著從書桌起身,到汪司直身邊坐下,湊近小聲地說了幾句話。
汪司直感嘆地搖搖頭道:“燕明,你要一石二鳥啊,這一招可真夠損陰德的。”
燕明眯起眼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幽幽地開口:“倘若我連眼前人都護不住,死後的陰德於我何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