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壓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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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已經很久沒有回憶過去的事了。

組織慢慢壯大,排名並非一成不變。原來的“壹”已經掉出了前十,甚至早就在十幾年前的任務中死去,也有人一步一步爬上來,坐到“叄”的位子。

唯有貳,二十年來,依舊是“貳”。

他帶大了主子的侄子隋昭,在組織裡功不可沒。

況且除了那個遠超他們一騎絕塵的“壹”,其他人也很是忌憚貳的武功和手段,不會輕易地去招惹他。

壹和肆,是一對搭檔,都是年邁的老者,但是肆顯然更溫和,相比起玩蠱蟲的壹,玩暗器的肆總能讓貳感覺親近些——何況他能打得過肆,卻絕不敢得罪壹。

老實說,貳雖然看著隋昭坐上組織新主子的位子,可他不喜歡隋昭。

隋昭不如主子那樣能沉住氣,毫無武力,甚至一身病,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死去。即便主子已經給隋昭布好了局,隋昭一路上也走得磕磕碰碰。

當年從老主子身邊走過來的老人,雖然面上有的還算和藹,但未必有幾個是真的順服新主子的。

之前隋昭在燕清手底下吃了那麼大一個虧,也讓組織中對這位病弱的新主子無比懷疑。

比起隋昭,貳又想起那個看似內斂且毫無武力,但卻能穩穩地在組織中站穩腳跟的青年。想起他對自己隱晦地示好。

他斂下心緒,想起明日應該要去洮州大營大開殺戒,奪回自己的小十一和玊玊,心情又不由得大好。

他收拾收拾儀容,手指撫摸上面頰那道深深的傷口時,眼神狠狠地一黯,隨即又想到罪魁禍首燕明已經死在他的扇子下,下垂的唇角便再次勾起來。

“前輩若對上貳,如何?”

黑袍老者道:“我沒有同他交手,尚不能分辨。”

柳空綠飛快地補了一句:“但和敬大人以前是宮裡兩大總管之一,以武功出名,汪廠督的武學有一部分都是傳自和敬大人。”

黑袍老者督了柳空綠一眼,後者毫無覺察地朝他憨笑一下。

老者這才朝著燕明行了一禮,坦白道:“老身名汪和敬,正是前大內總管汪宜德之弟,汪司直的次師。”

當年汪氏兄弟二人一同閹割入宮,年長的習文,年幼的習武,陪伴在先帝左右。起初汪宜德收了汪司直,也是希望他能走文這一條路。

只是天不遂人願,汪宜德病逝,汪司直最終還是跟著汪和敬學了幾年武。

到了燕清返回西北的時候,汪和敬就奉太后的命令,告老出宮,暗中去給燕清做了侍衛。

和敬老人口上說著“不能分辨”,心裡並不把那貳當一回事。這輩子能讓他高看一眼的人,除了徐太后和燕清,也只有拓跋鴻這個武學怪物。

他這樣一個高傲強悍的老頭,竟然被另一個老頭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纖塵不染地來,鼻青臉腫地回去。

也就是拓跋鴻如今不在臨洮府地,和敬心想,不然哪容得下那沈雙猖狂,竟然還傷了世子,只怕是人一個豎著進來,屍體八段抬著回去。

話雖如此講,眼下拓跋鴻畢竟不在,和敬來也是奉燕清的意保護燕明,他便應承下來,被柳空綠帶去帳子裡休息。

第二日,貳特意穿著漂亮的衣袍,想要去欣賞燕雲士兵們驚恐的臉色,然而眼前景象卻讓他大失所望——洮州營前,空蕩蕩的一片,唯有一個黑袍老人端坐在一把貴妃椅上。

貳可不會愚蠢地認為這是洮州營束手無策拉出個無名老人來送死,他警惕起來,如同打量獵物的毒蛇那般,謹慎地和老人保持著一段距離。

老人面無表情的時候,嘴角下垂,細長的丹鳳眼銳利如刀,看著很兇。他施施然端坐在那裡,看著貳的動作,心裡跟明鏡兒似的,曉得這人是在試探自己。

於是他拖著長長的嗓子,不溫不火地喚道:“初次見面,沈雙——”

甚至不稱其為“貳”。

貳心頭一震!

“沈雙”這兩個字如同一道枷鎖,拖著他,將他摁在那不願意回溯的悲慘少年時期。

貳聽出了一件事:眼前這個滿布皺紋的老頭,看不起他。

他拼命想要捨棄那段名自“沈雙”的歲月,而眼前這個人不僅全盤知曉,也曉得“沈雙”是他心上的一道化膿的傷疤,故意戳這道潰爛的疤痕來刺他。

貳的眼睛驀地就紅了,他赤著眼眶死死地瞪著這個老人,洶湧的殺意浸沒了他的腦海,蓋過了他想要謹慎試探的心。

他突然擲出鐵扇,扇子在空中驟然散開,頃刻間化作兩條遊蛇,重重地砸在雪地上!

騰飛的雪花如漫天白麵般,遮蔽了和敬的視線,突然,一個身影從這白花花的雪牆中飛射而來,遊蛇一般的骨刃朝著和敬的胸膛暴撲過來!

和敬足尖一點,整個人朝正上方翩然一躍,那蛇一般的扇刃便帶著雷霆之勢,將和敬原本所在的椅子撞了個粉碎!

然而貳的進攻還未結束,只是面前一花,下一瞬貳的刀鋒就出現在和敬眼前!

和敬側過頭,那刀刃擦著他的鬢髮刺了過去,和敬卻順勢一掌砸在貳的腹部!

貳“哇”地噴出一口血,頓時如斷了線的風箏,砸在雪地裡。

和敬穩穩地落在雪中,然而方才被貳砸出的雪坑中已經沒有貳的身影。

和敬薄薄的嘴唇微抿一下,突然整個人朝左邊一側身子,貳不知從何冒出來的身子就在下一刻撲了個空。

貳趕緊剎住身子,在雪中飛快地跳開兩步,心中驚懼不已,他的速度這樣快,為何眼前這老不死的竟然好像曉得他的動向似的,每次都能精準地躲開他的攻擊?

和敬穩穩地站在那裡,黑袍如同在雪地裡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另一方的黑夜。

又如同黑鴉的羽翼,鬼魅的影子,在貳的眼裡都變得分外恐怖。

沒有人能快的過貳的,貳自負於他的速度,但他一直引以為傲的身法,為何竟然在這老人面前彷彿都失靈一般?!

他不信邪,幾乎將自己的渾身氣力都提到了極致,一掃地上厚厚的積雪,茫茫的雪霧將老人整個圈在其中!

而貳就如同雪中的精魅,速度快到幾乎讓人以為他融在了雪裡,根本看不見他的所在!

他躲藏在雪的庇護下,突然暴起,如同那一刻抓住時機爆發的毒蛇,剎那間出現在老人的身後,淬了毒的刀子猛地刺向和敬的後心!

豈料變故就在這萬分之一剎!

和敬的身體突然往下一沉,轉過身來,躲開貳的刀刃,佈滿老繭和皺紋的寬厚手掌如帶著千鈞之力,重重地拍在貳的胸膛!

貳“嘔”地被這重擊打得反胃,身子如同破布袋子一般橫飛出去,狼狽地摔在地上!

和敬收回手,面色淡靜地凝視著貳的窘態。

貳氣喘吁吁地從雪中撐起身子,他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骨頭定然是斷了幾根。

“為什麼?”貳死死地盯著老人,心裡恐懼不安,無比忌憚。

“你的速度很快,但是武學習自江南前大宗胡氏的家族武學,只不過把刀換成了扇子刃,不見創新。”

和敬搖了搖頭,顯得有些惋惜:“我的速度遠遠不及你,也有無法無法彌補的年級上的劣勢,但我學習過胡氏的武學,你的每一步進攻會落在何處,我一看你的起步就知道了。”

和敬年紀大了,不論年輕時武功多麼超絕,必然是會被歲月磋磨消退的。

他的制勝法寶,在於“經驗”。

貳狠狠地咬了下牙齒,心知今日之行是不能夠如願了,於是不再戀戰,轉身就想跑——

一根梭箭從旁側驟射而來,穿過貳的小腿,貳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他的口中爆發出一聲悲鳴,傷了他的腿,他日後還如何能跑的那樣快!

貳從沒有這麼痛恨過誰,他如同被逼入絕境的狼,惡狠狠地回頭,要知道傷他腿骨的賤人是誰!

然而在他逐漸驚恐的眼神中,燕明端著鋼弩,傲然佇立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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