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潛移默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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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唐家被扳倒,西安府地的官吏和百姓都認定燕清會是下一任知府。

然而自帝京一道聖旨,竟然將燕清直接提拔為帝京的三品大員。

大街小巷都傳著,說燕清一升就官升兩品,還是帝京的官位,這前途一片光明,前方盡是坦途啊!

可領旨的時候來的天子使臣的一席話,卻直接敲碎了鎮北侯夫人的笑臉。

燕清是作為京城三品官,南下到永州府、南安府、邵武府去平災的。

誰都曉得那地方貧瘠得很,災禍頻發,賊寇橫行,當地百姓甚至要靠捕蛇為業。

燕清這官職,外頭聽著是好聽了,但到了那樣的地方,別說一輩子還能不能回來,會不會直接暴死都不好說啊!

這一招,可謂是明升暗貶,跟當初發落葉璵的手法如出一轍。

宣讀詔書的使臣前腳剛走,後腳鎮北侯夫人就再也忍不住,用帕子掩面哭哭啼啼著。

燕清被母親哭得煩了,安撫了許久也不見收斂,於是忍不住蹙眉道:“母親,天子使臣剛走,您就這樣悲痛,是生怕別人看不出您對天子的決議不滿嗎?”

鎮北侯夫人泫然道:“清兒,你不曉得的呀!那地方,苦得很,不是人能待的呀!”

燕清嘆了口氣:“母親,世上的官吏這樣多,難道每一個都可以去富庶的地方任職嗎?縱然陛下忌憚我,但為民做事難道不是我為官的本分嗎?”

侯夫人落淚道:“但你的媳婦怎麼辦?永州貧苦,多蛇蟲,難道你要叫他們同你一道去受苦嗎?如若將他們留在此地,你一去不知幾年才能回來,就讓你的媳婦自己將孩子獨自拉扯大嗎?”

燕清揉著眉心,頭疼道:“您不知曉如今的形勢……唉!”

好說歹說地送走了母親,燕清回到書房裡,翻開一本書冊,卻是心煩意亂,一行都不能看進去。

帝王開始做出這些反常舉動的時候,只能證明一件事:他開始畏懼了。

之前也許是忌憚,但如今是實打實的恐懼。

帝王為何會恐懼?

——在經歷了父子反目之後,他意識到自己已經老了,難以再震懾四方;同時又不願意將這天下大權拱手讓人,於是只好變得多疑、偏執且武斷。

尤其在過去這麼久,而帝王還沒有察覺隋昭有問題的時候,燕清才真正強烈地感覺到:帝王老矣。

齊王、鄒晏潛逃在外還未被捕;國內四方動盪紛起……天子已經震懾不了這一切了。

突然有僕人進來通報,說秦王妃請他去王府一敘。

燕清敏銳地察覺出不對。

難道天子給西安府地下的旨意不止一道,甚至還關乎秦王府?

秦王帶兵西征,按理說應當是有功將領,倘若是讓他夫婦二人入京覲見,順便帝王再見見自己的小皇孫,倒也還說得過去。

但燕嘉月剛生完孩子,還在坐月子,兩個孩子也還不足滿月,從西安府地去帝京,舟車勞頓,必然是會傷身子的。

燕清滿腹猶疑地到了王府,由府中內官帶去正堂。

燕嘉月已經端坐在正堂的居中主椅上,身上著月白繡金絲彩珠翠鳥圖的對襟,外頭披著貂毛藏藍雙肩繡白鶴盤紋的大袍。

如今做了母親,她的頭髮盤成高髻,上頭插著一對飛鳥金釵,飛鳥的羽翼皆是翠藍雙色,下墜長長流蘇,掛海水明珠二顆。

這是真正地像個當家主母的模樣,能夠獨自操持王府中上下內務了。

眼看兄長進來,燕嘉月朝著侍女們使了個眼色,她們立刻心領神會,行禮後從旁側默不作聲地退出去了。

大門也被合上。

空曠的正堂只剩下兄妹二人,燕嘉月往門口瞥了一眼,這才長長地洩了一口氣,身子一下變得鬆垮了些,原本正經的表情也變得有些苦瓜色。

燕清正襟危坐,他感覺出燕嘉月是憋著一些話想說的,他在等燕嘉月開口。

終於燕嘉月低聲哀嚎道:“清哥哥——”

燕清板著的面容終於在這實則撒嬌的一聲中露出笑容,他調侃道:“臣還以為這些日子裡,秦王妃真的端莊威儀了,如今看來都是裝的,實在辛苦。”

燕嘉月瞪了燕清一眼,氣鼓鼓地道:“我叫你來,可是有正經事的!”

燕清收起笑聲,問:“陛下讓你帶著兩個嬰孩上京覲見,是不是?”

燕嘉月苦哈哈地道:“若真是去覲見也算是好的!”

燕清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陛下命我帶著我的阿朔和阿晴,立刻收拾行裝,到帝京去生活。”

燕清的拳頭暗暗地一攥,他的聲音都發沉了:“那使臣有說因何緣故嗎?”

若是這個要求,背後的原因只有一個:天子開始懷疑起隋暘,並且打算用燕嘉月母子來敲打隋暘。

但隋暘自己都剛打完仗,來不及見自己的兒子一面,天子這一道令下,除非是叫隋暘一道去帝京住,否則燕清略微一想就知道隋暘肯定會不樂意的。

然而燕嘉月卻抿了一下嘴唇,深吸一口氣:“哥哥,你老實同我說,北地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北地那個燕王……他是不是幹了什麼壞事?”

燕清一怔。

燕嘉月快要生產的這兩個月,為了避免她因為情緒波動而產生意外,秦王府是封鎖了一切訊息,甚至不允許鎮北侯夫人和燕清來看望燕嘉月的。

也沒有什麼其他的理由,就是怕寧國四方動盪的訊息影響到燕嘉月養胎。

甚至於燕嘉月生完孩子後,那訊息的封鎖還沒有解除。

燕嘉月如今能召燕清來王府,也應當是陛下的詔書在王府引起了不小的反應,以至於王府也希望從燕清口中問出些什麼。

燕清反問道:“何出此言?”

燕嘉月猛地皺了下眉頭,加重些語氣:“我問什麼,你答什麼就是了,何故反問?”

此話一出,兄妹倆都愣住了。

燕清心一顫,不自覺地往後靠了一下,緩緩地坐正了身子,方才的放鬆狀的身體也都重新板正起來。

燕嘉月驀地“啊”了一聲,急忙從椅子上起身,上前去拉住燕清的手,急得眼淚都湧上眼眶:“哥哥,對不起、對不起!女官說我要有當家主母的風範,我習慣了被這樣教導說話……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會變成這樣……”

燕清閉了閉眼,伸出手反握住燕嘉月瑩白甚至有些豐盈的手掌,緩緩道:“不是你的錯,你是秦王妃,是天家的人,遲早會有這樣一天的。”

燕嘉月落下眼淚,直搖頭道:“我不願意!我感覺自己就像是被許多的鎖鏈束縛住了,這一點也不像我……哥哥,我是無心之言,你不要往心裡去,你原諒嘉月……”

燕清拍了拍燕嘉月的肩膀:“好了,你先坐好,我告訴你這幾個月來都發生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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