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晤談虞二(1 / 1)

加入書籤

秦王原本是不應當來京的,這還是群臣千勸百勸了許多天,才終於讓天子讓步,讓隋暘能夠先轉入京城看一看燕嘉月母子,才繼續前往北地。

原本三人的請帖已經送到宮裡去,按理說到了帝京,天子應當會接納他們入宮覲見,然而事態卻超出了燕明的預料:天子並未召見他們。

甚至於,原本按照日子該上的早朝,也被取消了。

燕明試圖聯絡上汪司直,他手上的那份證據,必須親自呈到天子面前,假若中途需要假借人手,他是萬萬放不下心的。

然而當他嘗試千方百計才徒然發覺,汪司直似乎連同太后、皇后一起被軟禁在宮中,沒有任何途徑可以傳信。

燕明找到虞盈之,請他到雲霽樓一敘。雲霽樓本來也是虞家支援溫雲紗的產業,虞盈之果然到場,進了廂房,身上已經是一身飛魚服。

“不曾打擾到您的公務吧?”燕明朝他作了一揖,吩咐侍女給茶盞斟上茶水。

燕明和虞盈之並不太熟悉,不過因為虞景舟的緣故,虞盈之心裡還覺得欠著他一個人情,態度也還比較緩和,也還了燕明一禮,撩起袍子走到面前椅子坐下。

“我是換班後才來,不礙事,倒勞煩世子殿下久等了。”

燕明揮退廂房中的侍女,這些侍女都是溫雲紗一個一個挑選出來的,燕明不擔心她們會嚼口舌。

面前早已備好三個冷盤五個熱菜一盆湯羹,燕明伸手請虞盈之先動食箸,寒暄兩句:“令兄近來可好?”

提起虞景舟,虞盈之的臉色明顯地緩和下來,那張冷臉微微浮現出點暖意,道:“阿兄近來也還算清閒,他上了些歲數,前兩年又剛得了第二個女兒,如今重心回到家裡,天天在家操弄他養著的花花草草。”

“這樣大的喜事,燕明竟然不知曉,真是恭喜令兄啊!”燕明感慨一句,夾了一點茄子釀肉到碗中,“以前從不知曉令兄對花草也有研究。”

“阿兄對花草樹木很痴迷,只是之前一直想要在朝中嶄露鋒芒,因此沒有什麼時間去侍弄它們。阿兄近來得了西北的幾株蜀葵,如今竟然也養得十分粗壯,花開的很好。”

燕明微微有些訝異,帝京這氣候是不太適合養蜀葵的,虞景舟能在短時間內將之養得茁壯,不可謂不在此下了大功夫,想必也是在研究花花草草上有些天賦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寒暄得差不多時,燕明狀似不經意地問道:“我來時聽聞陛下龍體欠佳,如今可好些了嗎?”

“陛下上承天命,必然可以福祿安康。”虞盈之正色道,“我等身為臣子,萬不可妄自揣測啊。”

燕明笑笑:“鎮撫使不必對燕明這樣提防,燕明甘願為陛下盡心效力。只是臣與秦王殿下上請覲見,卻不聞迴音,所以心裡十分牽掛陛下的康健而已。”

“世子殿下與秦王殿下一片忠心,陛下會理解的,只不過也許是國事繁重,陛下日夜殫精竭慮,這才沒有閒暇來承受兩位殿下的覲見罷。”

燕明看出虞盈之的防備之意,在心裡微微嘆息一聲,只好換了個話題:“鎮撫使最近可曾覲見過陛下?”

虞盈之靜默少頃,道:“見過一次。”

“這幾日,陛下的起居安危由哪一位大人在管理?”

虞盈之皺起眉頭:“殿下何故對此頗感興趣?”

燕明放下食箸,正襟危坐地注視著虞盈之:“燕明斗膽一問鎮撫使:可否是如今還不曾捉捕到葉玘、齊王等人?”

虞盈之沉下臉來,一眨不眨地盯著燕明,垂下的手微不可查地落在劍鞘上。

“按理說,帝京有東西二廠、錦衣衛,怎麼會連兩個逆臣都捉不住?究竟是真的捉不住,還是故意放了漏子?”

虞盈之怒而起身捶桌道:“我還以為殿下誠心邀我來久別一敘,殿下何至於如此侮辱我等!”

燕明冷眼觀察著虞盈之的神情,只見憤怒而不見半點心虛,於是對上對方那怒極的雙眸,致歉道:“鎮撫使有所不知,我前兩日夜裡剛被人在帝京管道上行刺,索性家中侍衛相護,這才沒有受傷。”

虞盈之臉色緩和了些,手心卻仍按在劍鞘上。

燕明伸手探入懷中,在虞盈之愈發警惕的眼神下取出一卷雁皮紙抄本,緩緩放在桌上,手指一動,推到虞盈之面前。

虞盈之飛快地瞄了那東西一眼,沒有伸手去碰,反而是謹慎地問:“這是什麼?”

燕明施施然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醇厚的炒麥子的香氣瀰漫開來,燕明心說溫雲紗真是心細極致,準備的是他最愛的炒大麥茶。

“開啟看看吧,你們捉不到人,非你們的能力不夠,而是朝廷得到的線索差了一環。”燕明一手捏著茶盞蓋子,一手端著茶盞,悠悠地吹了口氣,將茶水湊到唇邊,輕啜一口,緩緩地舒了口氣,“那個組織最大的頭目,還在這方王城中。”

虞盈之半信半疑地伸手去展開那份抄錄,裡面的記載讓他只粗略地瞟了一眼便覺得觸目驚心!

他瞳仁劇震,好一會兒才身子晃了晃,被震得退後一步,腳跟猛地一跺這才穩住身形。

燕明低頭喝著茶,彷彿對虞盈之的震動毫不在意——或者說是早有預料。

“這份證據,我本來提心吊膽地帶來,一定要當面交給陛下來處置,但因為陛下不肯見我,我也不瞭解宮中情況,更不認識宮中的人。然而如今局勢瞬息萬變,我心中焦急萬分,這才不由得出此下策。”

“我相信帝后二人同心,虞家是皇后的母族,我便斗膽想來試探你是否是忠臣。方才言語多有冒犯,還望您能夠釋懷。”

虞盈之這才回神,便又不由自主地望向那份記錄著驚天證據的雁皮紙,這裡面的東西足夠掀起整個寧國的動亂……誰能想到策劃謀反天子的正是天子最溺愛的那個瑞王!

倘若事實真如此,那天子……也未免太可憐了些吧?

虞盈之立刻想到他見到天子時對方那憔悴枯瘦的面容,心裡一陣翻湧,然而這事關天下蒼生的大事,又豈是一時婦人之仁所能耽擱的?

虞盈之警覺地打量著燕明,燕明自巍然不動,任由他探尋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來回遊走。

他是西北的將領,天高皇帝遠,比起隋昭這個在帝京天子眼皮子底下的病秧子,顯然燕明的現役會更大一些,燕明理解虞盈之的顧慮,也允許他大肆打量自己。

虞盈之終於收回目光,道:“此事我會用我們的法子專程上報陛下,還望殿下在府上靜心等待我的訊息。”

這東西燕明抄錄了兩份,不怕虞盈之撕毀,他有容這次錯的準備,當然虞盈之能應下,燕明心中緊繃的弦還會緩和了些。

於是燕明微微笑著請虞盈之重新落座,繼續用膳,不管虞盈之還吃不吃的進去,反正燕明是吃得很香。

分別時,燕明朝虞盈之作了一揖道:“此事,就拜託給鎮撫使大人了。”

虞盈之看著他,欲言又止,抿了一下嘴唇,才問:“柳大哥如今過得如何?”

燕明一怔,想到柳空綠和虞盈之都好幾年沒有見面了,不成想虞盈之居然還能掛念著柳空綠,心裡對虞盈之的重情重義的認知又深刻了幾分。

說起柳空綠,他此刻恐怕正忙著為洞房花燭,迎娶新娘子做準備吧?

想到自家兄弟的日子眼看著越來越好,燕明的臉色也不禁浮現出真誠的笑容,滿含笑意地道:“大人不必憂心!空綠如今封了將軍,接替了吟前輩的職務,且與西安府地的段將軍府中千金結下婚約,他的前程可謂一片坦途,不可估量啊!”

虞盈之看著燕明的笑容,看出對方不是在說恭維話,而是在情真意切地為柳空綠的前程高興,於是不知怎的,一顆警覺的心竟然便放心地落回去。

他這才朝著燕明露出坦誠的神色,作了一揖道:“殿下的囑託,我一定盡力去辦!也請殿下務必多加小心!”

燕明微微笑著,目送那身飛魚服慢慢地在視野中變小,直至徹底看不見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