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綠茶世子反咬一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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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湖水一片碧色,湖面上開著粉白色的小花兒,湖邊有宮人們精心培育的蘆葦叢和水蕉,站在湖邊賞春,呼進胸膛的都是清涼新鮮的氣息。

賞花會照例是男子女子們吟詩作對,彈琴起舞,歷來隋昭的詩詞歌賦最為出眾,這一次也由他開篇。隋昭行雲流水地連頌了三首詩詞,賞花而不帶花名,頭尾相呼應,意蘊由淺入深,又歸於平淡。

三首詩詞吟誦完,許久都沒有一個人敢開口,有隋昭的詩詞珠玉在前,倘若才華不夠,就真的是當中獻醜了。

在宴席陷入尷尬境地之前,虞靜華走出來,施施然行了一禮,莞爾笑道:“靜華不才,只想出一句詩,獻醜了。此句是:‘滿園深淺色,鏡取碧波中’。”

她甫一說完,隋昭便輕聲讚賞:“虞小姐此句,詩中有畫,色澤豐富,深淺花色和湖水的碧色,都彷彿展現到人眼前了。”

讚揚完虞靜華,隋昭轉頭看向燕明,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能寫出西北風物,世子的才學想必也是極為出眾的,本王想聽一聽世子有何妙句。”

燕嘉月一聽,騰地就滿肚子火,誰都知道鎮北侯府是武勳封爵,燕二是習武的又不是從文的,隋昭這不是明擺著刁難她二哥嗎!

但眼下人多眼雜,燕嘉月硬生生地把這口惡氣憋了回去,憋得她胸膛生疼,甚至懷疑自己要被憋出內傷。

燕明一怔,顯然沒想到隋昭這人這麼陰魂不散,但好歹他前世是靠古文史吃飯的,不說當場作出絕世詩篇,隨口背出一二首還是絕不在話下的。

隋昭想讓他出醜,他偏不讓其遂願。

心中如此想著,燕明面朝隋昭平和一笑,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一抱拳道:“那燕明便獻醜了:‘沾衣欲溼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芳樹無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鳥空啼。”

“一夕輕雷落萬絲,霽光浮瓦碧參差。有情芍藥含春淚,無力薔薇臥曉枝。”

背詩的時候,燕明心裡一陣犯虛。還好他現在不在文史研究院,還好這個世界沒有他的導師!否則就他這取他人之言冠己氏名的做法,不就是剽竊嗎?

若叫同事知道,非要在背後罵穿他的脊樑骨;若讓導師聽聞,就要連夜將他從學生名單裡除去,再把他吊死在學院大樓的門前以整肅學風!

這都是迫不得已、這都是迫不得已。燕明在心裡一遍一遍默唸,以此來壓制自己不斷翻湧的職業素養產生的對自己的譴責之意。

燕明心知自己背的這都是有名的詩句,果然看見眾人那驚羨的目光。就連隋昭也是一副意料之外的神色,皺著眉頭直勾勾地審視著自己。

燕明偏要露出一個很惡劣欠揍的表情,還要裝作很謙虛的樣子朝隋昭一拱手,擔憂道:“臣不善文辭,不如殿下所作,還望能入殿下的眼。”

隋昭看著燕明那模樣都要氣得吐血了,明白人都能聽出這人的詩句更勝一籌,燕明也真是個睚眥必報的主,絲毫不肯吃虧,這是在報自己剛才擺明想看燕明笑話的仇!

隋昭一陣氣血翻湧,覺得吐息都要不順暢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回復些什麼,只得露出尷尬的笑容,有些不知所措,且抑制不住地咳嗽起來。

丹陽公主生怕隋昭這尊大嬌貴在自己這兒出什麼事,連忙道:“三皇兄要不要歇一歇,還是要先回去休息?”

隋昭此行就是奔著燕明來的,怎麼可以這樣無功而返,白白受了一肚子氣?

他想著葉玘同他說的那個計劃,暗暗咬了一下後槽牙,露出一個病態的笑容,虛弱道:“無妨,本王就在這坐一坐。諸位隨意些遊園賞花罷!”

燕嘉月本來想立刻過去將燕明拉過來,豈料丹陽公主已經上前攙住她的胳膊,親暱地牽著她往遠處些的花叢走去。隋暘想要同往,丹陽公主嗔怪地督了他一眼,說要同嫂嫂說些閨房話,讓隋暘不要這樣寸步不離的。

丹陽公主是賞花會的東家,即便是讓大家隨意賞花,群體的重心也不自覺地跟著她移動。

盧光不放心隋昭和燕明待在一起,正要過來邀燕明同遊,隋昭已經笑盈盈地朝他看過來:“盧公子,本王和世子還有些話要談,你看來要重新找個同伴了。”

盧光人緣再好,再受到天子的喜愛,終究也是臣子,即便大家都知道隋昭有問題,但只要天子一日不下令,隋昭便一日是皇嗣,盧光不能忤逆他。

盧光擔憂地瞟了燕明一眼,間後者平靜地朝自己搖搖頭,於是這才稍稍放下心來,朝隋昭作揖道:“是臣唐突,臣不打擾殿下了。”便轉身追上隋暘身後。

隋昭這便轉頭看向燕明:“世子這就陪本王在湖邊說說話,不打擾世子吧?”

“殿下哪裡的話,臣不勝榮幸。”

隋昭雙手摁住椅子扶手,撐起身子,往湖邊走了兩步,轉過頭來看著燕明:“你如今一定有許多話想問本王。”

燕明站在他身側三步之遙:“瑞王殿下多慮了,臣並無什麼想要知曉的。”

“世子,眼下就只有你我二人,你不必如此藏著掖著,秦王妃難道沒告訴你什麼嗎?你就不想殺了本王?眼下這樣好的機會,你不把好奇的問出來麼?”

燕明微微一笑:“瑞王殿下所言玄妙,臣不太聽得懂,臣什麼也不知道。”

隋昭默不作聲地咬了咬後槽牙,想把眼前這個混蛋給活撕了。

“燕明,你也不必再裝模作樣,有什麼好奇的大可以問出來,本王今日心情好,說不定會都告訴你……再裝下去可就沒有意思了。”

隋昭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面前的湖面,宮裡的湖泊看著淺,實則可以沒過人頭,他想著自己那些對鎮北侯府的做過的事,胸有成竹不怕燕明不會怒不可遏,到時候他再順勢往湖裡一跌——

隋昭的算盤打得噼裡啪啦作響,豈料燕明只是掛著那無害的笑容,甚至有些懵:“臣不知殿下所謂何事,臣什麼也不好奇。”

隋昭感覺一股熱血直充腦門,幾乎要被燕明這死皮賴臉的模樣氣得背過去:“燕明!”

“臣在。”

隋昭:……

他洩氣道:“你過來些,站在本王的身旁。”

實在是誘拐不動,乾脆就讓燕明挨近自己,然後自己再“失足”被燕明“推”下湖……

燕明站在原地,歪了一下腦袋,作揖道:“殿下,臣病體未愈,恐將病氣度給您,恕難從命。”

隋昭眯了一下眼,只覺得眼前這廝越看越礙眼,一定要將之快些除掉!

“本王說什麼就是什麼,你身為臣子,膽敢忤逆本王?!”

燕明只好點點頭,不緊不慢地邁開步子,走到隋昭身側。

隋昭順勢拉起他的手,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打量了燕明一番。這廝的鼻子真高,眉毛也很濃密,頗有一種異域的美,可惜了。

如若不是此人的母親給自己的母妃下那種蠱蟲,自己也不至於自打出生就落下病根,那個女人的種,真是該死!

隋昭瞥了一眼遠些的公子小姐們。倘若自己落水,以他和燕明現在的舉動,很像是二人起了糾紛,燕明失手將他推下水……畢竟自己這樣孱弱無力,怎麼可能拗得過征戰西北的武將呢?

隋昭握著燕明的手,殷殷地盯著燕明,腦海中已經想好他構陷燕明後對方被眾人誤會的場面,推搡皇嗣,可是殺頭的大罪。就算那皇帝老兒再急用他,也要多少顧忌朝中文臣們的口誅筆伐!

打好了滿腹算盤的瑞王強壓下眼中心中熱切的心思,公子們中會水的不少,皇宮的宮人也不是吃素的,他落了水很快就會被救起來,到那時先稱病在府中,自己身體向來孱弱,必然不可能引起懷疑。

之後,按照葉玘的計劃,服下那藥物,陷入假死,對外宣稱驚嚇過度發病而死,燕明就會淪為謀害天家的兇手,再也翻身不能的逆臣!

到那時,自己已經安然出城,而燕明也就是一隻秋後的螞蚱,他倒看燕明該如何做無用功的掙扎!

隋昭心裡想著,腳下猛地一蹬,整個身子突然一滑,緊接著就朝身後的湖中倒去——

突然,他感覺到手腕處一股極大的拉力,竟然狠狠地將自己扯回岸上,重重地貫在草地,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只聽一聲巨響,燕明不知何時已經和他的身子換了個彎兒,代替他原本的計劃摔入水中!

落水的聲響驚動了遠些地方的眾人,大家齊齊地望過來,眼見有人落水,人群中發出驚呼,造成些騷亂。宮人們急忙趕過來,在公子小姐們趕到之前,就已經紛紛下水,將燕明給撈了上來。

隋昭還坐在草地上,身體上的不適和心頭的震驚使他還沒有完全緩過勁來,只得怔怔地看著渾身溼透的燕明被人攙扶上岸。

宮人們給燕明拍胸順氣,燕明猛地咳嗽幾聲,突然嘔出一大口水,漲紅的臉頰這才慢慢恢復常色。

從旁側飛快地跑來兩人,正是燕嘉月和盧光,燕嘉月畢竟做了王妃,不方便觸碰燕明,於是只得焦急地望著他,任由盧光上前攙扶住燕明的身子,給燕明披在身上的頭髮擰乾。

燕嘉月轉頭,狠狠地瞪了隋昭一眼,強壓著怒氣問:“二哥哥,你怎麼落進水中去了?”

此時公子小姐們已經趕到,丹陽公主沒想到自己的賞花會竟然出了這樣大的么蛾子,驚得險些站不住,是被虞靜華架著才勉強走到燕明面前。

隋暘已經率先一步拉過燕嘉月,將她護在身後。

燕明咳了幾聲,將肺裡的水咳出來後,這才接過宮人遞上來的帕子捂住臉用力地深吸兩口氣。他放下帕子時臉上還有驚魂未定的神情,手緊握著盧光的掌心,好一會才定下心神。

“臣……”他露出了一個為難的表情,似乎欲言又止,突然轉頭望向隋昭。

隋昭:?好端端地看我做什麼?

燕明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似乎是下定了好大的決心,終於轉身抱拳給丹陽公主請罪:“臣無意驚擾公主的宴會,只是瑞王殿下方才一個沒站穩,險些摔入湖中,臣自負自己可以拉殿下上來,不曾想弄巧成拙。”

“殿下是救上來了,只是臣卻被殿下絆了一下,不慎摔入湖中。”

丹陽公主看他這渾身溼透的狼狽模樣,麻木地又轉頭看向隋昭。

隋昭真的打心眼裡想把燕明這個王八犢子給生吞活剝,撒謊都不用打腹稿的麼?!

但如今事已至此,看著丹陽公主等人那信了七八分的目光,隋昭也自認沒有機會給自己自證,只好將這後果吞下。

原本想著置燕明於死地,卻不料被燕明擺了一道,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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