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靜華有約(1 / 1)
燕明被宮人們送到一處宮裡擦拭乾淨,盧光執意要跟著,臨了前目光復雜地轉頭朝隋昭望了一眼。
他問:“瑞王殿下,再怎麼說燕明也是征戰西北諸國的功臣,有什麼恩怨是非要鬧到這個地步的呢?”
說完這句話,盧光給丹陽公主行禮道別,也不嫌棄髒,拉著燕明頭也不回地走了。
隋昭心裡一萬句髒話,愣是被硬生生地卡在喉嚨裡。
擦完身子,就往宮外走。眼見著過了宮門,終於出了皇宮,燕、盧二人坐上馬車,回到燕明府上。
“表兄,你何至於用自己的身體去犯險。”盧光坐在燕明的屋子裡,喝著大麥茶,砸吧砸吧嘴,心說這茶糙極了,還有點扎嘴,不過倒是挺香。
燕明已經換好了新衣裳,天尚有些寒冷,一路穿著溼衣裳回來,燕明感覺身子骨有些發寒。
也正是此刻,盧光看見了燕明脖子上那道傷疤。
他驀地愣住了,身子不自覺地一震,這樣獰惡的傷疤,他從前可真是聞所未聞。
燕明感受到盧光的目光,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脖子,頓時就明白了,他略帶歉意地笑笑,朝盧光道:“抱歉,嚇著你了吧?這道傷口已經好利索了,只是這疤痕還是太嚇人,所以我平日都要遮著些。”
盧光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唇止不住地發顫,艱難地吐出一句生澀的問題:“是誰做的?”
“盧光,都已經過去了。”
“我不要聽這個,我就想問,是誰做的?”
燕明眼見拗不過他,只好如實道:“是隋昭手下的人。”
盧光問:“他為何要這樣做?”
燕明便將隋昭的出身和所作的一系列事情告訴盧光。
盧光聽得一陣頭大心驚,他從不知道還有這樣一段往事,甚至於就是母親可能也並不清楚。
“你應當知道葉玘、齊王等人被通緝的事吧?”燕明道,“他們同為隋昭的下屬。”
“齊王和瑞王同為皇嗣,怎麼會肯屈尊為瑞王的下屬?”
燕明搖搖頭,沉頓地道:“我也不清楚,其中緣由,也只有抓住了隋昭和齊王才能知曉。”
盧光不是不知道如今情勢特殊,但這個結果還是讓他感覺到一陣毛骨悚然。連皇嗣和當年南下平反阿芙蓉之禍的功臣都是反叛勢力的成員……他的身邊,到底還有多少像這樣的“雙面人”?!
“不管怎樣,表兄今日當眾救下隋昭,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假使能夠好好利用這個優勢,一定可以使之更有利於表兄的計劃。”
燕明頷首笑道:“你說的對,所以,我要開始利用輿論了。”
從賞花會下來不過兩日,“鎮北侯世子捨身救下瑞王”的傳言已經經過溫雲紗等人的手,隱晦地傳遍了京城的貴人圈。
但燕明此時無心關注這個,他正端坐在雲霽樓三樓的廂房中,面前一身繡仙鶴赤色長裙的虞靜華正不急不慢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一日前虞家遣人給溫雲紗送一封書信,說要請燕明一敘。畢竟虞家是虞皇后的母族,況且當初溫雲紗發跡也是託了虞家幫忙,再者燕明也想知道這一次是不是虞盈之對那份證據有什麼想法,於是便拜託溫雲紗定下一間廂房。
然而不料,來的卻是虞家的靜華。
燕明不是第一回見虞靜華,他和虞靜華這最少是第五面。然而他們往往都是驚鴻一面,即便是說一說話,也不過寥寥幾句,交情並不深,燕明想不通虞靜華為何要來找自己。
更何況,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怎麼說都不合禮法。
此刻倘若讓人看到,構陷出什麼情節,他和虞靜華得一起完蛋。
燕明坐得離虞靜華頗遠,繃著冷臉問:“不知虞小姐找燕某所謂何事?”
虞靜華喝了口茶,果不其然被粗茶紮了一下嘴,她細細地品味了一下,總覺得這茶味道醇香粗獷,但卻不知道是什麼。
聽到燕明的疑問,虞靜華也不廢話,開門見山地道:“世子殿下給我兄一封瑞王殿下反叛的證書,是要拉我虞家入夥麼?”
燕明瞳孔劇震,虞盈之好歹也是錦衣衛,他斷定虞盈之不是到處傳話的人,但怎麼不過這幾日,虞靜華就敢如此篤定地以此質問?!
倘若虞靜華都知道……還有多少人已經知道了他和虞盈之之間的密謀?
虞靜華莞爾一笑:“殿下不用驚慌,這都是靜華自己猜的。清漪姐姐知我在帝京,又是虞皇后一族,特意寫信給我,說了很多瑞王殿下謀反的事,叮囑我小心行事。”
她不是光動動嘴皮子,而是一面說,一面從懷中取出一份書信,推到燕明面前。
燕明展開來細看,他在多年前於林府曾經看見過林清漪的字,還有一些模糊的印象,但仍不肯放鬆戒心,直到全文通讀一邊,確認是林清漪會有的語氣和敘事風格,這才稍稍放鬆些。
虞靜華眼見燕明信了大半,於是前傾些身子,朝燕明頗有興味地一抬眸,饒有興趣地問:“如今靜華倒是有一個問題,世子……是哪一派的人呢?”
燕明沉聲道:“倘若虞小姐是為了拉幫結派,那您找錯人了,燕明身為鎮北侯府之人,是陛下親封的將軍,願為陛下的江山死身!”
虞靜華勾唇一笑:“殿下誤會了,靜華也無意與您繞彎子,如今寧國動盪,明眼都能看出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眼下鄒晏、齊王還未捉拿,瑞王殿下雖在帝京,但殿下也拿他沒有辦法,秦王即將赴命北地……”
“陛下年歲已高,眼下立儲提上日程,然而陛下卻還未鬆口。殿下雖然口中說不站隊,但殿下的妹妹如今為秦王妃,殿下也應當是希望秦王能夠繼承大統吧?”
燕明面色如常道:“立儲乃是陛下的意願,臣不敢揣測聖意。”
虞靜華也不惱,只是用手戳著下巴,自言自語道:“北地之禍,不可謂不是有人在背後作祟,也許和瑞王也有很大的關係。瑞王如今還能在帝京肆意行走,也不畏懼面見陛下,定然是做好了全身而退的準備。”
燕明瞳孔一縮,顯然沒想到虞靜華一個大家閨秀,竟然能夠如此冷靜地分析當朝的風雲變幻。
“在您和秦王殿下入京之前,瑞王一直深居簡出,你來之後,他卻頻繁有動作,雖然看上去沒什麼異常,但細想下來,他何嘗不是因您的出現而察覺到了危機。”
“賞花會上您與瑞王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裡。瑞王想要自導自演落水,誣陷您對皇嗣不敬,以此來離間您與朝廷、陛下,但您手上畢竟還握著他反叛的罪證,只要他一日在帝京,您一日還能為陛下所用,他就不能得到真正的安枕。”
燕明的目光筆直地盯著虞靜華的眼睛,抿唇道:“你都看見了。”
虞靜華伸手撩了一下額頭的碎髮,把它們別到耳後,面對燕明的目光,她巍然不動,面色平靜地笑道:“自然,靜華啊,可是……對殿下頗為關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