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燕虞之約;秦王之託(1 / 1)
虞靜華此人可謂是媚骨天成,一舉一動都帶有些英氣,往往在舉手投足之間不自覺地就能牽動他人的關注。
試想,一位絕世大美人坐在你的面前,一雙眉眼那樣坦然地注視著你,口中徑直地說出“我對你很關注啊”……誰不心動呢?
更何況,燕明對虞靜華的印象不錯,甚至說在心底還隱隱地有欽慕之意。
但他沒有因為這一舉動就被勾的心神不寧,而是反問道:“虞小姐既然要請燕明議事,還是不要繞彎,有什麼話,直接說開就好。”
虞靜華嘆了口氣:“不解風情。”
吐槽完這一句,她便迅速切入正題:“想必殿下也察覺了,瑞王如今行事急不可待,想要一舉將您擊倒,卻反而弄巧成拙……如今像是在負隅頑抗,但帝京這麼多人,仍然沒有抓住葉玘、齊王等人的線索。”
“我懷疑,瑞王並非是背後勢力的主人,或者曾經是,但如今已被架空,背後操縱者另有其人。”
“而且,我在賞花會上時,嗅見瑞王身上的藥味,察覺出不對。”虞靜華接著道,“瑞王患有肺癆,身體還曾在西安府地被段小姐紮了一槍,倘若是藥理調養,應當要規避熱性發性的才是,但我卻在瑞王身上的草藥味中聞到了幾種辛味發味的藥味。”
燕明一下就抓住了其中重點:“你說有人要悄無聲息地害死隋昭?”
他進而想起盧光同他說過,給隋昭調理身子的人……正是在宮中為天子準備藥膳的那一位醫師。
“隋昭如今病入膏肓,然而那個組織卻仍不露馬腳,我懷疑帝京中應當還有至少一個在管理這個勢力的人。”
燕明沉聲道:“給陛下調理身子的醫師,你可有了解?”
虞靜華搖頭:“我並未見過他,不過聽聞他頗受陛下的寵信,時常召見他入承明殿去陪侍。”
“令兄還沒有被陛下召見麼?”
虞靜華微微一笑:“我二哥屢次遞送奏本,陛下並未有絲毫表示,其他錦衣衛報送,卻能夠如常地按照流程去覲見陛下。我疑心這是因為有人偷偷調走了我二哥的奏本。”
“錦衣衛的奏本,應當是透過特殊的渠道直接送到宮裡去的。”
“雖然是送到宮中,但陛下如今年事已高,經歷大不如前,許多事情是由太監先整理後,再分門別類地遞送陛下或閣老的。這其中經手的人也並不在少數,倘若有人想在其中做手腳,並不是不能夠實現。”
“不過,”虞靜華自信地笑起來,胸有成竹道,“這份證據,恐怕要殿下親自交給陛下了,殿下此次救皇嗣有功,陛下也許會因此召見您。”
“但願如此,不過你今日來同我說了這麼多,想必也有所圖謀,我想聽一聽。”
虞靜華捧著有些冷掉的麥茶,目光幽幽地落在杯中深黃色的茶汁中,嘆氣道:“自從收到清漪姐姐的信後,我越看越是膽戰心驚,這場災禍也許並不會這樣輕易地落幕,這背後可能還會掀起更大的禍患。”
“若真有那一日,帝京動盪,逼迫得我虞家舉族避患,還望殿下可以接收我等,讓我們得以有一方安穩之處。我等定然會全力輔佐世子與秦王殿下。”
燕明垂下眼眸,思慮片刻,頷首道:“這件事,我會認真去考慮。假使真有這樣一天,燕明敞開門戶歡迎虞小姐的家族來避患。”
“如此,那靜華就謝過世子殿下了。”
虞靜華起身行了一禮,狀似不經意間,那雙美眸殷殷地望了燕明一剎。
第三日,陛下終於下詔,召見了秦王。父子倆不知說了些什麼,傍晚秦王才從皇宮出來,二話不說就拐到燕明府上,丟擲了個重磅訊息:他明日就要領兵北上。
這樣突然?燕明一怔,緊接著聽隋暘說,他這次去面見父皇,一個人坐在承明殿中呆了一上午,午後天子才肯見他一面,張口便是做了一個夢,夢見一群幼虎將自己分而食之。
隋暘道,自己與父皇不親,記憶中父皇永遠都是高高在上如一頭猛虎一般盤臥著的,生殺伐略,向來果斷。他從未見過父皇有朝一日會那樣瘦弱,那樣枯槁,宛如一棵將死的枯樹。
父皇說,北地隋昀的子嗣一日不除去,就一日如同在草野間成長的幼獸,是懸在他胸口的一把利劍。說罷,他問隋暘,老二,你可願意為父皇掃除這禍患?
秦王伏首,叩於地面,稱:兒臣願為陛下效勞!
年邁的九五之尊這才露出一點淺薄的笑意,那張顯得有些刻薄的嘴唇微微帶出點弧度。他又仔細地望了自己這碩果僅存的二子一陣,鬆口說,做那麼遠做什麼呀?湊近些,來為父皇侍茶。
隋暘被天子留下吃了一頓晚飯,這遙不可及的父親啊,終於平生第一次朝著這個健碩挺拔的兒子問:跟父皇說說你這些年在封地長大的事情吧。
剛開始治理封地的時候,是不是很難?是怎樣一步一步學會的?軍營是不是很苦?臉上這樣長的一道疤……戰場上是不是很兇險?
隋暘征戰外敵多年,竟然在這個陌生的父親面前顯得手足無措起來。
用完晚膳,九五之尊喝了一碗湯藥,讓他在外頭等著,過了一炷香,突然讓王魏忠將一份聖旨給他。
隋暘展開一看,是派遣他為主帥帶領龍虎軍翌日出兵北地的詔書。
隋暘頓時懵了。他接旨後起身,再想要細細問父皇是何用意,卻得到王魏忠的阻攔,面前這個白胖的太監眉眼狹長,臉上都是橫肉,恭恭敬敬地將隋暘攔住,說:陛下倦了,秦王殿下請回吧!
隋暘定定地望著面前不過十餘步那巍峨肅穆的承明殿,巨大玄色的殿門緊閉著,隔斷了他與他的父皇。
隋暘鬱悶,他要喝酒。燕明只好將府中的酒溫好了端給他。
隋暘便默不作聲地悶頭灌酒,灌了許多壺,才稍稍停下,突然直勾勾地盯住燕明。
燕明還未有所反應,面前的秦王便醉醺醺地突然朝他伸出手,飛快地抓住他的一隻手,那雙眼睛雖然醉了,卻仍然明亮銳利,如同老虎的眼眸。
“燕明,”隋暘看著他,一字一頓,無比地莊重,“本王沒能親手將隋昭的狐狸皮剝下來,沒能看著他死,這是本王所遺憾的事情。”
“本王馬上要發兵去同自己的侄子們廝殺……往後發生什麼,莫測不可視。在帝京,本王放心不下王妃和兩個兒子。本王現在將他們母子三人……託付給你。”
“燕明,莫辜負了本王!”
隋暘一雙大掌緊緊地握住燕明的手,那雙眼眸死死地盯著燕明的雙目,有囑託,有請求,亦有高高在上的猛虎的信任。
燕明用力地回握了一下那雙手掌,目光灼灼如鋼鐵般堅定:“請殿下放心,王妃亦是我鎮北侯府的掌上明珠,燕明定會全力以赴地保護好王妃和您的兩位公子!”
得到燕明的答覆,隋暘終於像是卸下了身上的一塊重擔,露出了些許欣慰的神情,隨後身子搖晃了一下,站起來:“勞煩世子送本王回府了。”
燕明立刻上前攙扶住他,扶著他一路走到秦王府的馬車裡,跟著馬車駛至王府前。
不過叩門三息,門便被人從裡頭急切地開啟,露出燕嘉月那張圓潤如月盤般嬌俏的面龐。燕嘉月看到燕明時一怔,隨即由衷地朝著他笑道:“勞煩二哥哥送王爺回來了!”
說罷,燕嘉月便指揮兩個人跟她一起上前攙著隋暘,將他扶住往王府中走。
“哎呀,怎麼喝的這樣醉!”燕嘉月扶著隋暘肩膀,將他的腦袋靠在自己的頸窩,嗔怪了一聲,隨後看向燕明,“二哥哥要進來喝一杯茶麼?”
燕明看著他們伉儷情深的模樣,微微一笑,道:“不了,天色不早,阿兄這就回府了。”
至於隋暘明日就要離開帝京的事,還是由他親口同燕嘉月囑咐道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