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完整的因果其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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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明當初聽盧家夫人說起自己的母親時,心裡就隱隱有些猜測。

他知道自己的母親是那個給隋昭生母下蠱的人,也知道天子能穩穩坐在今日的位子上,當初少不了他母親的一份重功。拓跋芙和天子之間的關係應當很特殊,天子很信賴尊敬拓跋芙,同時也提防她,將其視作懸在頭頂隨時會落下的一把利刃。

燕明輕聲道:“陛下,臣當初之所以對陛下的提點沒有應答,是因為臣壓根不知曉您口中所言是何人。但臣近年來征戰西北諸國,從當初的知情人口中聽到了些大概,因此恍然頓悟,這才明白陛下的一片苦心。”

天子聞言,端著茶盞的手指輕輕地一頓,隨即面上露出些不耐的神色:“世子連自己的母親都不知曉,這樣為人子女?”

天子很少流露出失態的神情,然而此刻,燕明卻明顯地看見天子的眉心緩緩緊皺成一個“川”字。

燕明突然意識到,天子可能誤會了什麼。

他急切道:“請陛下聽臣一言,臣的母親早在臣不曉世事時便逝去,臣被救下後,生了一場重病,險些病死,之後幼年的一切就都記不得了。”

天子定定地盯著他:?

燕明看天子眸中有震驚之色,料想天子應當是誤解了拓跋芙的死因。

於是他便在腦海中細細地打理了一下時間線和前後因果,刻意隱瞞了命蠱一事,將自己征戰時從烏斯藏人口中聽到的拓跋芙的死因道與天子聽。

燕明沒有說假話,拓跋芙死的時候他年齡確實很小,即便是沒有生那一場大病,也遠遠不到可以通曉事情的歲數。

並且拓跋芙也壓根不會給燕明提起她一路走來的那些事。

天子聽完,似乎是怔住了,稍稍有些失神。燕明不敢催促九五至尊,承明殿裡便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半晌,天子垂眸,輕啜一口茶湯,淡淡地道:“朕知她死了,但一直以為是在你已經曉事後才病死的。”

燕明有些好奇,他壓抑不住心底的情緒,輕聲問:“陛下,臣母許久未給您送信,您沒有懷疑過嗎?”

按照盧光母親的說法,他娘應當是天子安插在鎮北侯府的一枚眼線,那麼按理說也該像溫雲紗那樣每年少說要寄一封書信吧,天子以為的死期和拓跋芙真正的死亡時間之間隔著這麼多年,難道天子就沒有懷疑過嗎?

天子瞥了他一眼,難得地居然還肯屈尊給他解答:“路是你娘自己選的,除非鎮北侯府造反,否則你娘不用給朝廷任何訊息。”

燕明一噎。

天子說的已經很明確了,說是安插眼線,其實更像是放歸。

拓跋芙想要離開帝京,想要看到寧國的軍隊是如何將之前侵略她國家的那些烏斯藏人擊退的,作為交換,她幫忙監視鎮北侯府,預防鎮北侯謀反。

倘若整備好沒有謀反,拓跋芙就一輩子都安安穩穩地生活在西北,不用再和朝廷有半分交集;

但如果鎮北侯真的可能在侯夫人的鼓動下起兵造反,那麼拓跋芙就在察覺到苗頭之前將情況加急報送帝京,朝廷出兵絞殺鎮北侯,而拓跋芙會在天子的安排下改頭換面,換一個新的身份繼續待在寧國的某處。

事實上,直到拓跋芙死了,天子都再沒有收到她的一封書信。自從拓跋芙被賜給鎮北侯為妾後,她就徹底和帝京的種種斷了聯絡。

天子說完,接著問:“還有什麼想知道的?”

不知道是不是燕明的錯覺,在他們談論起拓跋芙後,天子的態度似乎有明顯的緩和。

燕明沉默片刻,輕輕地道:“臣在入京時,同盧光的母親見了一面,她應當是臣的姨母吧?她說,當初逃命來寧國,她做錯了事,和臣的母親賭氣,然而臣的母親便嫌惡她蠢笨,不聲不響地把她扔下,同陛下的軍隊走了。”

“她確實蠢笨,倒還算有自知之明。朕是發了誓言在身,又看她心腸不壞,這才庇護她到歲數,將她賜婚給盧卿。”天子道,“至於你娘……”

許多年前,當桃花石魏的逃亡三人被當時還是燕王的天子捉住後,燕王便不敢大意地派人著手去調查了這三人。

拓跋芙被燕王摸清來歷後,燕王親自到她棲身的屋子裡,讓拓跋芙替自己辦事:“不要在背後弄什麼小動作,否則本王就把你們三個綁了給帖木兒送過去!”

拓跋芙沒有逞能耐指著燕王的鼻子罵“你是不是男人,欺負流亡的女子算什麼本事!”而是沉靜地問他:“讓我幫您,總要告訴我幫到什麼地步吧?”

燕王看著她狡黠地一笑:“助本王登上帝位。”

“殿下身邊的能人異士不少,為何偏偏需要我這樣一個弱女子?”

“你腦子足夠聰明,這就夠了。況且為天下霸主者,誰會嫌棄有才之士多呢?”

“我是亡國公主,我連自己的國家都救不了,難道卻有這樣大的本事幫您登上皇位嗎?”

“那就太可惜了,”燕王無奈地搖了搖頭,狀似惋惜,“本王會在兵敗被俘獲前先把你們都殺掉的,保證本王死了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拓跋芙忍不住冷笑:“殿下真是心胸狹隘的人。”

燕王看著拓跋芙,收起那虛偽的笑容,正色道:“你輔助本王登上那個位置,本王保你的侍衛和妹妹一生安樂無虞。”

“口頭上說說,誰都能這樣做。我希望殿下能拿出些誠意來。”

“本王說到做到,還不至於哄騙你們幾個難民,”燕王道,他起身從拓跋芙的房間走出去,扔下一句話,“不過你也可以去打聽一下,除了本王,剩下的幾個皇子包括太子都是主和派,想要向帖木兒示好結盟。”

“你猜他們若是知道有你們這幾號人,會不會上趕著把你們獻給帖木兒?”

房間裡只剩下拓跋芙一人,空蕩蕩的,拓跋芙盯著悅動的燭火,陷入了沉思。

燕王只給她兩天時間考慮,拓跋芙更是果斷,第二日傍晚就找到燕王,向他示忠。

“只要您能保我們在寧國安穩,我就盡全力輔助您。”

燕王掀了一下眼皮問她:“本王聽說你帶著你們國家的聖物。”

面對著燕王探詢的目光,拓跋芙面色如常:“可惜逃亡得太倉促,我也不知它在何處。”

“弄丟了?”

“嗯,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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