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討厭鬼(1 / 1)
飯桌上熱熱鬧鬧的推杯換盞,陳醉跟個局外人一樣恣肆輕慢的靠在椅背上,神色慵懶,修長分明的指尖夾著煙。
朦朦朧朧的薄霧襯的他過分疏冷。
“陳醉想啥呢?”廖叔偏過頭問。
陳醉不經意的搖頭,嗓音偏啞,輕描淡寫,“沒什麼。”
廖叔瞥了眼,“平時見你煙癮不大,怎麼這幾天煙不離手了?”
陳醉英氣的眉微蹙,涼涼的透著一個煩字。
他掐滅了煙,淡然起身。
廖叔忙問:“去哪兒?”
“出去透透氣。”
“那可別走遠啊,你張叔一會就到。”他叮囑。
陳醉輕“嗯”了聲,清冷的沒什麼情緒。
廖叔嘆了口氣,濃濃的憂愁,到底還是說早了些。
北莊。
今天難得休息一天。
常記溪懶懶的睡到自然醒,中午才慢慢悠悠爬起來。
頂著微微凌亂的頭髮坐在炕上,半耷拉著眼皮子開始沉思。
這個時候還挺多門路可賺錢的,比如進貨賣小商品,不過現在抓投機倒把很嚴,此路不通。
股市證券?
常記溪雙眼微亮,以前她閒來無事也會投身股市玩玩,憑著敏銳的嗅覺以及過人的聰慧,她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那時候還覺得沒什麼,因為家裡有錢,純粹當娛樂消遣。
現在股市不是正當紅的時候嘛!
此時不賺更待何時?
開心不過數秒她又犯愁了,國內股市還未開始,要想玩股票還得去特別區。
她身上的錢都給馬君亞了,現在手裡就剩一百塊錢,連路費都成問題。
搖頭嘆息。
倏地腦中想起一個人,葉儼然。
常記溪閉了閉眼,打心底不想麻煩他,可眼下只有他能幫自己了。
這個機會她不想錯過。
暫且試試吧。
外面天氣很好,陽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鍍在她臉上,細緻連絨毛可見,暖暖的。
常記溪看著修補痕跡明顯的窗子,目光凝固兩三秒,平靜無波瀾的眸子漠然移開,翻身下床。
北莊村口迎來了一個人,上身著時髦的西裝,扣著皮毛,下身肥大的褲子,陳舊的皮鞋,兩極分化的滑稽。
眼前掃過一陣風。
曹苞滿意的換了個姿勢,自以為鍍了一層金,毫不吝嗇的讓過路人欣賞著他。
喉嚨發乾,他咳咳兩聲,啐了口痰。
隨便抓了個路人,拽的二五八萬似的,“喂,北莊酒店擱哪兒呢?”
路人睥睨了眼,手指了指方向。
曹苞提著沉重的行李,走的快斷氣才走到,不得不說這北莊真是個鳥不拉屎的地兒。
真不知道陳家是不是錢多燒的慌,偏在這犄角旮旯地方蓋什麼酒店,比雲城的酒店還輝煌漂亮。
就算汗水流到額前曹苞也不摘下帽子,用手粗魯的抹了把汗,啐了口粗話。
酒店前臺。
“您好同志,住房嗎?”
曹苞瞪了她一眼,粗裡粗氣道:“淨說廢話,不住房老子來你這裡幹什麼?”
服務員被他嗆停了會。
眼神打量眼前的男人,看他的樣子估計是城裡來的,手裡拽著點小錢的樣兒。
“來個好房間。”他豪氣道。
服務員拿過他的證件登記,刷刷寫了張收據。
曹苞瞄了眼收據,眉心跳了一下,他奶奶熊,這麼貴!
早知道就去外面找找有沒有小旅館了,握著筆的手遲遲不動,肉疼!
女服務員雙眼亮晶晶的看著他,曹苞的面子跟強烈的自尊心不允許他退縮。
心一狠咬牙籤了名字。
女服務員笑容可掬,“您的房間在二樓,從這兒上去。”
曹苞堵著一口氣,怎麼都順不下來,這一住錢就去了一大半,看來回去還得跟梁櫻要多點錢,不然這趟都白跑了。
他收回證件,順嘴問:“我跟你打聽個人。”
女服務點點頭。
“你們陳隊長在不在。”他問。
女服務眼珠微微睜,有些驚訝,“你認識我們隊長?”
曹苞得意,“他在不在吧?”
女服務員搖頭,“他有事去縣裡了,估計沒這麼快回來。”
曹苞焉壞的黑眼轉了幾圈,不知道在打什麼歪主意。
那可就太好了!
陳醉不在那自己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單獨對付那女的可就簡單多了。
“我再跟你打聽個人,常老師你認識不?”
女服務員見過她幾次,就是她來練琴的時候,長得很漂亮跟個精緻的洋娃娃似的。
曹苞接著追問:“你知道她住哪兒嗎?”
女服務員搖頭表示不知道。
曹苞臉色訕訕,失望。
女服務員想了一轉道:“但是我知道她常去的一個地方,李嬸早點鋪,你去那說不定還能碰著她。”
渾濁的眼珠子裡滿是痞壞的算計。
女服務員惡寒,這人怎麼都不像幹正經事的人。
曹苞注意到她的視線,面容得瑟的“嘖”了聲,提著行李上樓去了。
三月初的天氣涼涼的,萬物復甦。
週六的學校空空蕩蕩,沒有什麼人影,很安靜。
常記溪埋首在辦公室寫進修報告,認真專注的連有人進來都不知道。
李校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到她顯得有點意外,“常老師回來了?”
常記溪這才抬起頭,打了聲招呼。
李校長倒杯水坐了下來,眼睛帶著幾分肯定,和藹的笑,“還忙呢?”
常記溪略笑,“沒什麼事就把報告寫了,馬上就寫完了。”
李校長喝口水潤潤嗓子,“這次進修感覺怎麼樣?”
常記溪客套的說了一番心得,李校長聽的連連稱讚。
“那位年紀輕輕的葉副主任可是不錯!所以我才想讓你去學習學習,沒想到你們還是朋友啊。”
常記溪點點頭。
李校長笑眯眯,表示很滿意。
“你嬸老叨叨你,晚上記得來吃飯啊。”他邊起身邊道。
常記溪笑著應聲好,目送他出去。
她掃了眼校長臺上的電話,決定明天再給葉儼然打個電話。
重新埋頭繼續寫那篇報告。
雲城梁家。
梁櫻掛了曹苞的電話,眼中的陰狠一覽無餘,敢跟我爭,常記溪你等著吧!
北莊衛生站門口。
王時臨已經等了大半個小時了,站的腿都麻了,李小月還不見人影,不知道在裡面磨嘰啥玩意。
他不耐煩的衝裡面吼了聲:“李小月,再不快點我就不等你了!”
李小月慌慌張張的出來,順手鎖好了門。
“催催催,魂都給你催出來了。”她沒好氣的賞了個白眼給王時臨。
王時臨哼了聲,要不是屈服於她的淫威之下,他早就甩手走人了。
李小月:“昨天我媽生日我給買了個奶油蛋糕。”
“奶油蛋糕!”眼神熠熠發亮。
“我去你家喊你,嬸子說你值夜班。”李小月頗為遺憾的看了他一眼。
王時臨痛心疾首,奶油蛋糕!那可是稀罕玩意。
吃上一口也好。
哎。
隊長去縣裡都快一禮拜了還沒回來,他一個人要值兩個人的夜班。
咳咳,應該算是他還給隊長的才對。
以前隊長可沒少替他值夜班。
李小月聳聳肩,怪的了誰。
“你這幾天怎麼總是值夜班?”她奇怪的問。
王時臨苦著臉,“隊長還沒回來。”
李小月想起常記溪昨天的反常,說不定王時臨這傢伙知道為什麼。
於是便問:“你知不知道陳隊長跟溪溪怎麼了?”
王時臨忽然警惕的看著她,難道自己說漏嘴了?
不可能啊,上回自己就隨便提了這麼一嘴,依李小月的智商怎麼可能猜的出來。
難道她變聰明瞭?
王時臨為自己捏了把冷汗,完了,隊長一定會揍死他的。
陳醉那張嚴肅冰冷的臉浮現在腦中,王時臨頓時生無可戀。
李小月斜睨一眼,王時臨臉上的表情比掉進糞坑好不了多少。
她眯眯眼,“問你話呢?”
王時臨閉了閉口,含糊不清答:“我不知道。”
不知道?
李小月秉持懷疑的眸光,王時臨被她看的渾身發毛,壯起膽子,努努嘴,“我真不知道。”
她收回失望的目光。
王時臨感到她驟沉的情緒,不對勁。
“你問這個幹什麼?”
李小月低低嘟囔,“溪溪好像不太高興我提陳隊長。”
“不高興就不提唄。”他漫不經心道。
她停下腳步,臉色微正,“不大對,以前溪溪都沒有這樣的,是不是陳隊長對溪溪做了什麼事?”
王時臨皺皺眉,不能把?
“你瞎想什麼呢,陳隊長去了縣裡跟常老師又碰不著。”
可李小月就是覺得哪裡不對。
王時臨偷偷鬆了口氣,看李小月的樣子應該不知道。
心情跟坐過山車似的忽高忽低。
沒搭理思緒漫遊中的她,王時臨抬腳先走。
李小月立在原地頓了幾秒,回神只看到他遠遠的背影,步履匆匆追了上去。
第二天。
常記溪一如往常早起去早點鋪吃早餐。
李嬸早點鋪永遠都是最熱鬧的。
那桌的位置依舊沒有人坐,大傢伙像是有了默契一般。
“溪溪來了。”李嬸在煙霧繚繞的廚房探出個頭來,“你自己吃著啊,嬸子忙著呢。”
“好。”
酒店那仨女的天天雷打不動的這個時間點來,看到她的出現,眼神透著股敵意。
常記溪走過,她們紛紛別開了眼,佯裝看別的地方。
她眉眼清冽,習以為常的忽視,坐在位置上,開始慢吞吞的吃早餐。
“切!”曾姐翻了個大白眼。
王時臨進了來,身後還跟著李小月。
李小月先看到了常記溪,隨便拿了點東西就興沖沖的坐到她隔壁。
露出潔白的貝齒,開心的跟她打招呼,“溪溪早啊。”
常記溪略略點頭,“早。”
隔壁桌的視線太過灼熱,李小月偏頭望去,剛好抓住幾人探視的眼神。
她們仨窘迫又尷尬。
李小月狠狠瞪了她們幾眼,成天就知道在背後戳人家,估計說了溪溪不少壞話。
對她們李小月討厭的髮指,態度自然不會客氣到哪裡去。
三個女的悻悻推搡著起身,心裡罵罵咧咧走了。
李小月“嗤。”了一聲,一幫討厭鬼。
她再回過頭笑臉盈盈,俏皮又無辜。
王時臨端著盤子過來,李小月剛才的變臉術他看的一清二楚,暗自腹誹:女人實在太可怕了。
“溪溪,這雞蛋給你。”
她手裡舉著一枚光滑的雞蛋。
常記溪還沒說話,王時臨就下意識開口:“常老師不吃蛋黃,你得把蛋黃分咯。”
李小月愣了一下。
常記溪臉色淡淡的,“沒事,我自己來就好。”
“我幫你。”李小月的手縮了回去,動作很快就把分離好的蛋白夾到她的碗裡。
微微挑眉,聲線清脆,“謝謝。”
李小月眼睛彎成一道月牙。
王時臨低頭看自己碗裡那顆金色的蛋黃,嘴角抽了抽,“幹嘛給我呀?”
李小月跟常記溪說著話,分了一個眼神給他,“我不吃。”
王時臨:“……。”
“平時都是陳隊長吃的,我。。嗷!”他臉色驟變,帥氣的五官擰在一起,表情痛苦。
哪壺不開提哪壺!
桌子下,李小月的腳還踩在他腳背上,重重的碾了碾。
王時臨痛的靈魂出竅,哀嚎幾聲。
引起了旁邊幾桌人的注視。
常記溪歪著腦袋看他,美目存疑,關心道:“怎麼了?”
李小月皮笑肉不笑,眼神濃濃的警告,“怎麼了?”
王時臨忍著痛,死死怒視著她,咬牙切齒,“有隻蚊子。”
李小月鬆了腳,咧嘴笑笑,“別管他,就喜歡大驚小怪的。”
常記溪點點頭,沒有懷疑。
柔若無骨的手,纖細白皙,宛若上好白玉脂,不摻半分雜質,握著筷子,指尖透冷。
半垂下頭,氣質清冷。
李小月:“溪溪,我媽說謝謝你,讓你有空去我家吃飯!”
她懶懶“嗯”了聲。
王時臨搭嘴,“我也去。”
李小月暴躁的剜了他一眼,很是嫌棄,“沒有你的事,多吃飯少說話!”
王時臨不樂意了,她吃自己這麼多,請他吃頓飯怎麼了。
眼神幽幽的望著她,哀怨道:“李小月,你太沒良心了。”
她嗤笑,“良心那玩意在福爾馬林泡著呢,你要嗎?”
王時臨背後竄上一股涼意,冷颼颼的。
嘖嘖嘖,膽真小。
常記溪笑了笑,這兩人鬥嘴挺有意思的。
“溪溪你吃好了?”
常記溪頷首。
李小月擦了把嘴,忙起身,“我也吃好了,我們一道走吧。”
王時臨拿著咬了一口的包子,不緊不慢起身。
三人前後出了門。
李小月勾著她胳膊跟她說笑。
“常老師?”
身後忽然傳來粗痞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