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委屈(1 / 1)
常記溪坐在副駕駛上悶悶不發一語,將眼神投向窗外。
車內的溫度降至零點。
陳醉開著車,幽深的瞳孔直直注視著前方,薄唇緊抿,側臉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兩人就這麼保持著,誰都不先開口。
常記溪越想心裡就委屈,他兇什麼兇,明明她最委屈了。
被人無緣無故冤枉一頓不說,還被扔雞蛋,從小到大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常記溪越想越難過,鼻頭酸酸的,不多時眼底就蓄滿了晶瑩,她緊咬著唇倔強的不讓眼淚落下。
“放我下來!”
陳醉皺眉,聲音沙啞偏冷,“鬧什麼。”
常記溪:“我不想坐你車行不行!”
陳醉目不斜視,冷淡說:“安靜點。”
常記溪抓著手把,嗓音乾脆堅決,“你放不放?不放我跳車了。”
“嘎吱。”他踩了剎車。
常記溪下車,拿了行李頭也不回就走。
陳醉沉著一張臉下車。
這時剛好有一輛客車過,常記溪伸手去攔,蹭蹭跑了上去。
車緩緩啟動,蹭起滿地的塵。
陳醉停住腳步,目光追著那輛車,臉色越發寒。
常記溪坐了下去,心情壓抑難過,臉色略蒼白。
售票員上來收錢還盯了她好幾眼。
一路坐到了北莊,她在村口下了車,周圍沒有看到陳醉的身影,心裡鬆了口氣。
離的越遠越好,就像開始說的那樣涇渭分明永不相交。
常記溪收斂了心思,徑直回了宿舍,放好了東西才去找李校長報道。
李校長看到她,滿是褶皺的臉上止不住的笑意,“常老師你可算回來了,怎麼樣?這一路還順利吧?”
常記溪點點頭。
“工作乾的不錯!中燕大學那邊對你的評價很高啊!”李校長笑眯了眼。
不管她走到哪裡都能發光發熱,身為她的任職學校,校長感到臉上有光。
常記溪笑笑,“應該的。”
李校長臉上的笑容逐漸減了下來,臉色沉了沉,“上次那件事是曹苞故意扭曲事實,他已經向大家澄清還你一個清白了。”
“這件事對你造成了一定的負面影響,好在都澄清了,我希望你在以後的工作上不要因為這件事而影響到。”
“學校這邊也對那些聚眾討論的老師予以告誡。”
他欣慰道:“常老師以後好好工作吧。”
常記溪頷首,“我知道了校長。”
她走了一個月並不知道北莊發生了什麼事。
曹苞那個無賴怎麼會替她澄清?
看來想知道還得去問小月。
李校長:“好了,常老師一路辛苦,明天正式上課,好好養養精神。”
常記溪點了點頭,起身出了辦公室。
她急著想要知道這一切事情,便直直去找李小月。
村衛生站。
下午天氣陰陰沉沉的沒什麼人,李小月打起了瞌睡。
“叩叩叩…。”輕輕的一陣敲門聲。
李小月抬起睡眼,定睛看了看,馬上清醒過來,“溪溪!你可算回來了!”
她跑上前去,左右看了看她。
“挺好挺好。”
常記溪淺淺笑,“是挺好的,你呢?”
李小月扁扁嘴,眼神幽怨,“我一點都不好,你不在我連說句話的人都沒有,無聊死了!”
常記溪唇邊攏笑。
李小月往她身後望了望,問:“曖?你自己回來的?”
常記溪不經意的點頭。
李小月奇怪的皺了下眉頭,不是說陳隊長去接溪溪嗎?
對上常記溪探視的眼她迅速回神,打著哈哈敷衍,“沒事。”
“中燕大學好玩不?”
常記溪笑,“我是去工作的。”
李小月眼亮晶晶的,“我聽鐵蛋說你們舞會特好玩!”
“還行吧。”
李小月激動的恨不能身臨其境。
常記溪眉頭微蹙,“小月我想問你件事。”
“啥?”
“曹苞怎麼會澄清?”
他怎麼會這麼輕易放過她?
李小月狡黠的眼轉了轉,溫吞道:“是陳隊長。”
常記溪眸色一下沉了下去。
他?
李小月:“陳隊長在縣裡趕回來狠狠教訓了曹苞一頓。”
她情緒開始高昂,“你不知道,真的是太快人心!”
“曹苞跪在地上,鼻青臉腫的,一五一十說了怎麼陷害你的,大家都聽見了。”
“然後我幫你教訓了他一頓,雞蛋那仇我也幫你報了!”李小月想起還覺得心情舒爽。
常記溪清冽的眼底瞧不出情緒,她低低應了一聲。
“溪溪,現在大家都知道真相了,你放心吧!再有人胡說八道我替你教訓他們。”
常記溪點了點頭,感激道:“謝謝你小月。”
李小月擺手表示小事一樁。
“溪,我瞧你臉色很白,是不是坐了一晚上的車沒休息好?”
李小月催促,“你快回去休息吧!”
常記溪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李小月送她出了門口,看著她纖細的背影,低聲嘀咕,王鐵蛋不是說陳隊長去接人嗎?怎麼是溪溪自己回來的?
北莊酒店。
陳醉把車鑰匙往桌上一扔,坐在椅子上,修長的腿隨意搭在桌上,手覆在臉上,閉著眼休憩。
隊長這氣場不對勁啊?
不是說接常老師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隊長?”他試探一聲。
陳醉煩躁說了句:“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王時臨往後退了退,有點怕怕,隊長今天的脾氣怎麼這麼暴躁?
難道是沒接到人?
“隊長,你沒接到常老師?”
陳醉削薄的唇漠然吐了兩字:“滾蛋。”
王時臨立馬挺直了背脊,看來真沒接到人。
這樣的隊長還是少惹為妙,王時臨非常識時務的走了。
陳醉黑眸睜開,散發著幽暗的光,他捏了捏煩悶的眉心,腿收了下來,隱忍不發起身。
“叩叩…。”
經理眼掃了四周發現沒人,殷勤喊了聲:“陳少爺,有您的電話。”
片刻。
“喂?”
那邊簡潔明瞭:“我,你舅舅。”
“舅舅什麼事?”
溫程笑了笑,問:“你小子真準備把梁維辦了?”
陳醉“嗯”了聲。
溫程最近可是聽到了不少,梁雄找遍了雲城所有的關係,但上頭有他壓著當然沒人敢動。
這人要麼辦了要麼放了,有時候他還真拿不準這個外甥的心思。
“舅舅還有事?”
溫程:“你小子怎麼了戾氣變得這麼重了?他惹你了?”
“惹了。”清冷的一句話。
溫程愣了一下,“那行,舅舅知道了。”
“嗯。”陳醉掛了電話。
溫程聽到“嘟”聲,無奈的搖搖頭。
放眼雲城敢掛他電話的就只有陳醉了。
常記溪很快就恢復了往常的教學生活。
隔壁辦公室那群老師現在看到她,臉上都有點不好意思,也沒人再說她的閒話了。
常記溪除了上課哪也不去,早餐也索性不吃了,就怕遇到那人。
王時臨還覺得奇怪,怎麼好幾天都沒見常老師來吃早飯了?
看到隊長那副陰沉的臉他又不敢問出口。
李嬸忙完從廚房出來,手在圍裙擦了擦,“陳隊長,我家老頭子喊你晚上來吃飯。”
陳醉沒有絲毫考慮,點頭答應。
“哦……那成。”他答應的太爽快,李嬸還有點不習慣。
下午放學。
常記溪在辦公室批改作業。
李校長起身:“常老師,今晚我讓老婆子加菜,走唄一起回去。”
常記溪合上了作業本,應聲好。
半晌。
等他們到家的時候李嬸已經擺好桌上齊菜了。
李校長進門脫了外套,“隔著老遠就聞著味了!”
李嬸笑,“你叔屬狗鼻子的。”
她接過外套咕噥了句:“這天變得忒快了,四月還下雪。”
常記溪淺淺笑,“嬸子煮了什麼好吃的?”
她招呼道:“都是瞎忙活,快坐下。”
“曖?陳隊長怎麼還沒到?”她嘟囔了句。
常記溪微怔。
陳醉也來?
平靜的湖面被投下一顆小石子,引起了漣漪,常記溪有些坐不住了,“嬸子,我忽然想起還有篇報告沒寫完,剛有點頭緒我先回去寫了。”
李嬸連忙起身,“吃完再回去唄,都到飯點了。”
常記溪搖搖頭,好像很急,“不了,我怕一會忘了。”
李嬸忙道:“多大點事吃完再去唄!”
常記溪臉上帶著細不可察的慌亂,擺手,“不用了。”
誰料她剛出門就迎面碰上陳醉。
四目相對。
常記溪僵了一下,手下有點無措,表面很鎮定。
“溪溪你的外套!”李嬸追了出來,看到門口的陳醉,微微喜,“呀陳醉來了。”
陳醉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眉眼漠然的點頭。
李嬸熱情道:“剛還唸叨你呢,飯菜都做好了,快進去吧。”
她語氣有點低,“你一來溪溪就要走,真是不湊巧了。”
注意到他灼熱的視線,常記溪臉上帶著尷尬,不動聲色的接過李嬸手上的外套。
“嬸子我先走了。”嗓音微涼。
陳醉身影堵在門口,一動不動,絲毫沒有要讓開的意思。
她正要說話,陳醉就開了口。
不緊不慢,“吃飯這點功夫耽誤不了事,常老師吃完再走?”他的聲音沙啞透著性感,俊臉端著認真。
李嬸也加入勸她,“是啊溪溪,來都來了吃完再回去,寫字也有勁兒!”
李校長出來見他們都堵在門口,不明緣由的問:“都站在門口乾啥?”
李嬸:“溪溪說要趕回去寫報告,飯都不吃了。”
這麼點小事,李校長當即說:“報告晚點寫沒啥,先吃飯!”
李嬸笑了,“看校長都說話了,坐下吃飯!”
常記溪緊抿著唇,半垂著眼,她只不過是單純找了個藉口,就是不想跟他一起吃飯。
幾雙眼睛盯著,無法,只好坐了回去。
陳醉唇不經意翹起,抬腳進門。
常記溪坐在他對面,那股炙熱的視線一直定在她身上,常記溪視而不見。
氤氳著水霧的杏眼半斂下,盯著眼前貼著大囍字的玻璃杯子瞧。
“溪溪吃菜啊。”李嬸熱絡的招呼道。
常記溪乖巧的應“好”。
眾人開動,席上氣氛融洽,她始終安安靜靜的坐著,吃著面前的一樣菜。
食之無味。
那股視線攪的她坐立不安,她現在只想早點吃完回學校。
陳醉跟李校長說話間,眼神有意無意的掃過她身上,常記溪不敢抬眸,生怕一不小心就跟他對視上。
李校長夫婦好像沒注意到他們倆人的心思,開開心心的談著笑。
一向寡言的陳醉也附和著,雲淡風輕的笑,恣意隨和,少了平日的疏離。
他的聲音很有磁性,每說一個字都像敲在她心上。
常記溪眼中那池秋水被攪亂,長睫一張一合,陡然歸於寧靜。
好不容易吃完飯,常記溪隨即起身告辭。
“不坐坐?”李嬸挽留道。
常記溪婉言拒絕了她的好意,她一刻都坐不下去了。
李嬸還覺得詫異,溪溪今天怎麼這麼不對勁,像屋裡有隻大灰狼似的,著急忙慌就要走。
“李叔,嬸子我也回去了。”陳醉起身。
李嬸:“這麼快?不陪你叔喝幾杯?”
陳醉搖頭,微微笑,“晚上還要值班,酒店規定不能喝酒。”
李校長笑罵道:“你小子就知道扯那些沒用的,要走趕緊的。”
李嬸目送他出門,不禁搖頭,今天這倆人真是奇怪。
常記溪走的飛快,直到關上房門那刻她緊繃著的心才鬆了下來。
“呼。”她深深吐了口氣。
要是早知道他在,她一定不會去的。
她已經打定主意不想跟他有任何交集。
常記溪靠在門上,瞳孔堆著茫然,陷入了發呆。
陳醉站在小院的門口,院門口的門半開,可見她剛剛跑的多急。
他推開半開的門,進了院子。
手舉起,緩緩又放下,重複幾次,直到陳醉都覺得自己這副樣子有點可笑。
他倚在牆上,從兜裡掏出煙點上,薄薄的煙霧模糊了他的五官,黑夜中那雙眼敏捷如黑豹,渾身散發出生人勿進的氣息。
不知道站了多久,天又飄下了濛濛細雪,劃破了夜幕。
不多時,陳醉站著的那個位置已不見了人影。
第二天。
常記溪出門時看到地上滿地的菸頭,還以為自己看花眼了。
她四下掃了眼,皺了皺眉。
誰沒事跑到她門口抽菸?
急著出門也沒有多想,常記溪匆匆瞥了一眼,鎖了門去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