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套路(1 / 1)
電影院不遠處忽然巨響一聲,緊接著就聽見大喊:“死人了,死人了!”
陳醉擰眉,略顯清冷,“你站著別動我去看看。”
常記溪也不是什麼嬌柔不堪的女人,她搖頭,“我跟你一起去。”
圍觀的路人越來越多。
陳醉眸子見滿地刺目的血,眉頭一皺,下意識捂住常記溪的雙眼。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她愣了一下,冰涼的大掌裹攜著淺淺的薄荷氣息覆在她眼上,說不出的安心。
“別看了。”耳邊傳來他低沉的嗓音,酥酥麻麻的。
聲音平淡無奇,“看看。”說著就拉下了他的手。
有個衣衫襤褸的女孩子倒在血泊中,渾身抽搐還有氣。
圍觀群眾尖叫著去打醫院電話,公‘安還沒來,群眾們也不敢靠的太近,畢竟這種事還是很瘮人的。
“呃呃……。”
那個女孩眼睛瞪的跟魚目一般大,嘴唇每動一下都有血水湧出來,場面血腥不忍直視。
有膽小的已經跑到邊上狂吐不止。
常記溪眼神微微觸動了一下,她好像有話要說。
隔壁的大媽嘆了口氣,惋惜道:“這個姑娘真是可憐,物件被車撞了搶救不回來了,一時想不開就跳樓了,唉!”
令人唏噓。
躺在地上女孩的生命永遠都要定格在這如花般的年齡。
陳醉眉眼清冽,側臉去看她,常記溪臉色淡然,杏眼澄澈多了幾絲同情,紅唇抿著,微涼。
“唉你們看她好像有話要說!”
大媽作勢驚恐,“快閃遠點!她心裡有怨氣,萬一死了變成厲鬼賴上咱就慘了!”
眾人打從心底畏懼這種事,紛紛後退幾步。
常記溪跟陳醉兩人巋然不動,顯得非常突出。
大媽好心提醒,“喂同志,你們倆還不快躲遠點!”
常記溪置若罔聞,封建迷信!
不僅不聽勸還無所畏懼的走到那女孩身邊,大媽跟圍觀群眾的臉跟吃了屎一樣怪異。
陳醉面無表情,俊臉森冷,眼神定定擄著她,不分半點心神。
濃重撲鼻的血腥味燻的她直皺下眉頭,女孩還在垂死掙扎,那雙眼瞳逐漸渙散。
常記溪臉色凝重,緩緩蹲下來半跪在她身邊,柔聲問:“你怎麼了?”
女孩好像找到一根浮萍,死白的臉上勉強露出笑容。
她極艱難的張嘴:“姐姐…幫,幫幫我…。”
聲音很低弱,她聽到清清楚楚。
“什麼?”
女孩眼神幽幽,每說出一個字嘴角就不停溢血,“我。。我不想這樣去見他,可不可以……幫幫我,他喜歡我穿裙子……蓋著就好,求……求你。”
她還沒有穿過一條像樣的裙子去見他呢。
一個將死之人的請求她狠不下心來拒絕。
常記溪眼底蓄著晶瑩,聲音哽咽,“好,你等等。”
她起身。
周圍的群眾提防的往後退了一步,把她視作洪水猛獸。
常記溪環繞四周一圈,這附近根本沒有賣衣服的地方。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孩沒有多少時間了。
常記溪垂眸,她今天穿的是一條白色收腰連衣服,只一瞬間就決定了。
美眸輕抬橫掃四周,除了旁邊的公交站臺再沒有可遮掩的地方。
圍觀群眾大吃一驚,“她要幹什麼?”
陳醉沉著臉眼神陰鷙,徐步上前脫下外套,在她春光外洩之前把她包裹的嚴嚴實實。
一堵牆擋在她面前,常記溪稍頓,目光輕抬與他對視上。
陳醉深邃的眼透著森寒的幽光,像是要將她吞噬殆盡。
常記溪管不了那麼多了,匆匆斂下眼隔著外套動作利落的脫下裙子。
她抓著裙子三步並兩步的跑到女孩面前半跪下,眼底猩紅,把裙子蓋在她身上,壓抑著嗓音,“可以了。”
女孩很高興,嘴角抽搐不停又湧出不少鮮血,灰白的臉竟透出紅潤,像是迴光返照的跡象。
“姐……姐,謝謝。。你,我可以去見他了。”
她最後的笑容如同璀璨的煙火,劃過天邊,永遠定格。
常記溪眼皮輕顫,淚無聲就流了下來,蓋在她身上的白色連衣裙純白的刺眼。
公’安來了,救護車也來了。
陳醉將癱軟在地的她扶了起來,摟在懷裡,半哄半安慰道:“沒事了。”
常記溪宛若一個精緻的洋娃娃,臉色蒼白,情緒有點恍惚。
醫生開啟女孩的瞳孔看了看,臉色沉重的搖搖頭宣佈無效死亡。
有同志上前瞭解情況,周圍的人七嘴八舌說了一通,死者身份已經初步確定。
幾人上前例行詢問,陳醉簡潔解釋完緣由之後,就放行了。
王時臨跟李小月兜了一個大圈正好逛到這兒。
李小月看到伏在陳醉懷裡的常記溪,渾圓的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她急急忙忙上前,炮語連珠追問:“溪溪,你怎麼了?你衣服呢?”
陳醉俊臉冷冷的,“回去再說。”
王時臨掃了周圍一眼,耳朵聽的斷斷續續的,眼神頗沉,手拽了拽李小月。
“先回去吧。”
片刻後,上了車。
今日縣城之旅匆匆結束。
常記溪坐在副駕駛低垂著頭一言不發,漂亮的臉沒什麼生氣,水蔥似的手指緊緊纏繞著。
陳醉睨了她一眼,骨節分明的手放在方向盤上,隱隱擔憂,“還好嗎?”
常記溪點點頭,長睫裹攜著冷,依舊沒開口說話。
王時臨跟李小月相視一眼。
朝她搖頭表示不要多問,李小月到了嘴邊的話全都嚥了下去。
車緩緩開動,車速平穩了不少,車內除了窗外的蕭蕭風聲就再也沒有別的聲音了。
一路安靜。
一個小時後到了校門。
常記溪推開車門下車,李小月看她臉色發白,止不住的擔憂。
她眼神早已清明,又恢復了一貫的神色,微揚的眼角夾雜著疏離,禮貌客氣的向陳醉道謝。
陳醉冷著張臉,眼神低垂視線落在大衣下那雙勻稱又直白到發光的腿。
唇瓣掀開,“不客氣。”
常記溪半垂眼,問:“要不你等我五分鐘,我把外套還給你。”
陳醉意味深長的看她一眼,淡淡收回視線,“晚點再還也行,不急。”
王時臨催促:“隊長走了。”
陳醉抬起修長的腿轉身離去,車再次發動,只留下一個瀟灑的車屁股。
李小月跟著她回了宿舍。
門一關李小月就迫不及待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常記溪喝了口水,語氣平淡的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跟她說了。
李小月深吸了口氣,她學醫的什麼血淋淋的場面沒見過,只是難為溪溪了。
為她的行為感到驕傲,她道:“溪溪做的好!不愧是我李小月的朋友!”
常記溪勉強扯笑,轉身去換衣服。
心中想等洗好了再還給他。
第二天。
常記溪把洗乾淨的衣服裝在袋子裡拿到早點鋪,要是碰巧遇見陳醉剛好就能還給他。
可惜直到她吃完早餐都還不見陳醉的身影出現。
李小月自告奮勇,“我讓鐵蛋幫你拿給陳隊長唄!”
常記溪點點頭,道了聲謝就把東西交給她,自己回去上課了。
一個小時之後。
王時臨吊兒郎當的吹著口哨,手裡懶散的掂著一個袋子閃身進了辦公室。
陳醉盯著袋子裡的衣服,臉色有點難看,“這是什麼?”
王時臨努努嘴,“昨天您借給常老師的衣服啊。”
陳醉目光沉沉,喜怒不明,“我借給她的東西為什麼要你來還?”
王時臨臉上的笑意凝住了,對上陳醉鬱郁不知喜怒的眼神,腳下發虛。
他吞了口唾沫星子,難道自己又做錯了?
王時臨眼疾手快的收回袋子,故作鎮定,“隊長,您什麼都沒有看見!”說完抱著衣服溜之大吉。
陳醉好看的眉眼輕佻,唇邊一抹曬笑,似江南的水墨畫,又好像北國秋天的狂野,足以令無數女人沉淪其中,甘願成為他的俘虜。
村衛生站。
“李小月我差點被你害死了!”
王時臨心有餘悸,娃娃臉上冒著火氣。
李小月奇怪的看了眼桌上的東西,“讓你還給陳隊長你怎麼又拿回來了?”
王時臨嘴裡跟吞了個爆竹一樣,一下點燃噼裡啪啦起來,“隊長差點沒把我給吃了!”
“你趕緊把東西給常老師,讓常老師自個兒還去吧。”他小生怕怕說道。
李小月狐疑了眼,不明白的問:“都是東西誰還不一樣嗎?”
王時臨有點抓狂,“你的智商到底隨了誰啊?”
嬸子跟叔明明都挺聰明的,怎麼生了個閨女呆頭呆腦的?
李小月暴躁,“你少給我牛角抹油又尖又滑的,有事捋直了舌頭趕緊說。”
“都這麼明顯了你還看不出來?”
“看什麼?”
“陳隊長看上常老師啊!”
“……??!!”
李小月心裡跟坐了過山車似的忽上忽下,她眨了眨眼,被這個訊息震的有點回不過神來了。
“你說真的?”
王時臨恨不能賞她一個暴慄,“我說的還能有假?”
李小月思緒有點混亂,她喝了口水捋了捋,低聲呢喃:“溪溪喜歡的不是葉老師嗎?”
“誰告訴你的?”
“我自己想的。”
“……。”
王時臨話都說到這裡了,他推了推衣服,“你還是讓常老師自己還吧。”
李小月心不在焉的點了一下頭,這訊息太過勁爆了,她一時半會還難以消化。
下午。
當衣服重新回到常記溪手中的時候,她愣了一下。
李小月眼神閃爍,小聲道:“溪溪,陳隊長說讓你自己去還。”
常記溪半聳起的眼湧起冷躁,她揉了揉眉間的不耐煩。
“溪溪,陳隊長……。”她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嗯。”清清冷冷的聲音,“我知道了明天再還吧。”
“溪溪,我覺得陳隊長……”她欲言又止。
常記溪眼神不經意一抬,微微茫然,“怎麼了?”
“陳隊長是不是跟你玩許仙跟白娘子的套路?借傘定情?”她語出驚人。
常記溪:“……。”
依她對陳醉的瞭解,他應該沒有這個閒情逸致。
“沒有,別多想了,明天我就去還給他。”
李小月蠕動唇,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隔天下午,下了課。
五點半的天邊朝霞緋紅,半邊天還亮著。
常記溪拿起東西出了校門,直直朝酒店方向走去。
十五分鐘之後。
王時臨在酒店門口碰到她,揚起笑臉挺高興的,“常老師你怎麼來了。”
常記溪淺淺笑,“我來還陳隊長衣服。”
王時臨眼神若有所思,狗腿道:“隊長在裡面呢,要不要我領你進去?”
常記溪擺擺手,“不用了,我認得路。”
王時臨點頭,“那行。”
她沿走廊一直走到頭,手輕輕敲了敲門,“叩叩……。”
“進。”他的聲音沉而冷。
辦公室簡單整潔,陳醉合上書抬頭看她,眼中沒有過多的意外。
“陳隊長我來還衣服,謝謝你。”客氣又陌生的語氣。
陳醉玩世不恭的眼神流轉在半空,倏然一抬撞進了她的眼底,勾唇戲笑,“不躲了?”
常記溪微怔,“躲什麼?”
陳醉好整以暇的凝視她,明知故問,“你說躲什麼?”
常記溪眸色一沉,把東西放在桌上,“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陳醉慵懶起身,眼睛瞟都沒瞟桌上的東西,邪肆散漫,“正好下班,順路。”
常記溪無語,她並不想跟他一路。
兩人走到酒店門口。
“小月月?”常記溪有點詫異,“你怎麼在這裡?”
李小月笑容燦爛狡黠,“我等鐵蛋下班,剛好有東西要送還給你,他說你在裡面我就在門口等你咯。”
常記溪秀氣的眉間浮現一絲疑惑,“什麼東西?”
李小月唇邊的笑容越擴越大,她從包裡掏出幾張相片,“郵遞那邊送錯了,把你的照片送衛生站裡來了。”
常記溪愕然,“什麼照片?”
李小月笑彎了眼,掩蓋不住的的讚歎,“你跳舞的照片,超美!”
常記溪接過一看。
這不是中燕大學校慶那晚上跟葉儼然一起跳舞的照片麼?
佳人巧笑倩兮,君子溫潤如蘭,好一對天生璧人。
王時臨也止不住的誇獎。
渾然不覺,陳醉的臉色一下比一下沉,黑瞳裡淬出的冷光攝人,薄唇鋒利如刀。
大掌猝不及防的奪過常記溪手裡的照片,眾人愣了。
陳醉攬過她的肩,面色如霜,不容拒絕,“回家。”
常記溪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塞進車裡了。
車子如一陣狂風離弦而去,掀起一陣沙塵。
李小月緩過神來就要去追,王時臨趕緊把她攔住,“常老師不會有事的,你就別添亂了!”
她眼神半猶疑,王時臨痞笑。
李小月賞了他一頓暴擊,不雅罵道:“笑屁!”
王時臨捂著嗡嗡響的腦袋,“喂,打人不打頭的!”
李小月露出森森白齒,“要是溪溪少了一根汗毛,別說頭了,四肢我都給你薅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