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銀針(1 / 1)
讓月淺緋訝異的是,那床榻上痛苦呻吟的人並不是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家,而是一箇中年大漢。
即便這人面色悽白,滿臉痛苦之色,也難以掩蓋他的歲數,應當只有四十左右的年紀,只是與年紀不相符合的是,他渾身上下枯瘦如柴,應當已經是被毒素折磨了長久的時間。
“師父。”燕恨上前,面上滿是不忍之色,輕握著師父的手,輕聲喚了一句,“我和燕珩來看您了。”
月淺緋沉默著上前,蹲下身來,捏住了燕啟乾瘦的手腕,開始把脈,神情稍顯凝重了起來。
脈象極其虛弱,在毒素的浸泡下,身子骨極虧。
身為大夏國師,月淺緋的玄術的確出神入化,但在醫術造詣上,並不算高。
只是,處理一個渾身是毒、幾乎只餘下半口氣的人,大夏的醫術自有大梁所沒有的一項獨特技藝。
針灸術。
恰好,月淺緋的針灸術小有所成,也足以應付眼前的情況。
“你們這裡有沒有銀針?”月淺緋起身,看向一旁的燕珩,詢問道。
燕珩遲疑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了一把大大小小的銀針。
於他一個侍衛而言,這銀針平日裡是用作暗器使用。
月淺緋從中挑選了最細的一支銀針,捏在指尖處,復而又蹲下身來。
許久未使用銀針,她的動作已是稍顯生疏,索性也只是多費了一點兒時間,穩穩當當地找到正確的穴位。
銀針徑直刺入其中。
燕恨瞪大了雙眼,難以理解月淺緋的舉動,徑直看著那細長的銀針緩緩扎入了師父的體內。
而燕珩也是微怔,但他更為冷靜,阻攔了試圖上前的燕恨。
莫名的,他對於王妃的能力,有著相當大的信任。
頃刻間。
床榻上的燕啟猛地瞪著一雙眼,渾身抽搐顫抖了一下,重重的吐出了一口血來。
地面上是一團泛著粘稠腥臭的黑血,看著煞是滲人。
月淺緋仔細端詳著,神色展露出十足的驚詫來。
那一口黑血,足以說明,燕啟如今中毒之深。
一個尋常人的體內,竟然足足積攢了幾十種毒素,毒素雜糅在一起,在人體內衝撞之下,才會釀成如今的情況。
“師父……”燕恨驚呼了一聲,正欲衝上前來,卻被燕珩緊緊地拽住了手臂。
燕珩的神情尤為凝重地落在那銀針上,目光露出了探究來,沉聲安撫道:“稍安勿躁。”
銀針術……大梁自古傳承而來,卻在近百年間失傳,再也沒有見醫者使用過。
燕珩也是從古籍的記載中才得知了這一門玄妙的醫術。
吐出了一口濁血,燕啟緩緩地睜開了渾濁的雙目,長久的折磨讓他的眼神尤其滄桑疲弱,目光卻在剎那間迸發出一陣亮光來,彷彿復生的點點希冀。
“多謝姑娘,我不疼了。”極其沙啞沉滯的嗓音吐出,經久未曾說過話,長久臥病在榻,燕啟已是許久未曾完整地說出過一句話來了。
這話落下,周圍陷入了一片難以平復的死寂之中,幾乎是難以言喻的驚喜頃刻間籠罩了燕珩二人。
又在頃刻間,燕珩和燕恨二人齊齊衝上前來,圍在了師父的床榻前,萬分激動高興地一番噓寒問暖。
“別動到銀針。”月淺緋起身,將溫情留給這師徒三人,只隨口叮囑了一聲。
長久地處在毒素不間斷的痛苦折磨中,燕啟極其虛弱又疲累,如今好不容易褪去了疼痛,只說上幾句話,又復而安靜地入睡了過去。
替師父掖了掖被角,燕珩拉著燕恨轉過身來,二人齊齊跪倒在了地上。
“跪謝王妃對我們師父的施救之恩。”
燕珩素來冷肅無情的面容上,浮現了幾分頗具情意的感激,眼角溼潤,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而一側的燕恨,素來嬉皮笑臉的少年面容上也是一臉凝重肅然,鄭重地磕了個頭。
月淺緋輕搖了搖頭,神情平靜地說道:“我還沒有施救,只是暫時緩解了他的痛苦,起來吧。”
燕啟的體內足足有幾十種毒素,她沒有那麼大的能耐,能夠只一針就將人的性命救回來。
燕珩起身時,猶豫遲疑之下,忍不住詢問道:“王妃,您的銀針之術是從何處學來的?”
月淺緋自是不可能交代出什麼來,含糊地搖了搖頭,轉身直接走出了小木屋。
一碼歸一碼,王爺待他們師徒也有大恩情,燕珩也自知自己的職責所在。
“燕恨,照顧好師父。”
他沉聲吩咐道,也快步走出了小木屋,往王爺的院中而去。
關於王妃掌握失傳已久的銀針術這一件事,他務必要儘快稟告上去。
……
屋中。
司空凜掀開了那一盅三杯雞的鍋蓋,鮮香依舊,緩緩地逸散而出。
單單是聞到那一股濃重鮮香,他就知道,這一盅雞肉相當符合他的口味。
他拿起了碗勺,只一頓,徑直舀起了滿滿一碗來。
由於長久沒動過,湯水上已經浮出了一層的油膜來,似乎也一點兒都沒有影響司空凜的食慾。
司空凜垂眼看著手中的碗,用玉筷夾起了一小塊雞肉,放入口中淺嘗。
除卻微微泛冷,肉質卻一點兒也不顯得生硬,鮮美鹹香的肉味逸散在口中,唇齒留香。
司空凜的眉宇舒展開來,很是滿意地微一點頭,又低頭舀了一口鮮湯。
燕珩走進來時,那一盅冷掉的三杯雞已經被吃了個精光,讓他微微一頓,並未多說什麼。
他將今日之事清楚地稟告了一通,尤其是,提及了王妃竟掌握了大梁已然失傳的銀針術。
王妃的身份越發撲朔迷離了起來,而這麼久以來,他們卻沒有調查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此事非同小可,屬下立即過來稟告。”燕珩垂著眼,語氣平靜慎重地說著。
司空凜思索了片刻,陡然想起了月淺緋之前胡扯的那一番夢中仙人授學的鬼話,甚至於隱約有些相信了這話。
“按兵不動,繼續讓她治療燕啟。”
“是。”燕珩恭敬地應答了下來,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