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荷包(1 / 1)
京城的街道熱鬧而繁華,吆喝叫喚聲不絕於耳,城東城西甚至擺上了妙趣橫生的說書攤。
那說書人咿咿呀呀、抑揚頓挫的嗓音,說著那不為人知的野史雜聞,讓聽客為之叫好喝彩。
“啪!”一聲響亮的拍案聲,足以將閒逛的路人吸引了過來。
這一位說書人不僅妙語連句、精彩迭起,更是多了一門耍弄皮影戲的手藝,一邊說,一邊耍,引得路人一片叫好。
小葉自小入府為奴,也是打頭一回聽到說書,牽著自家王妃,興味盎然地聽著,許久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王妃,等我去學了皮影戲,也在院子裡耍給你看!”小葉興沖沖地拿著手中隨手買來的小皮影人,高高興興地念叨著。
月淺緋並未當真,也只是應和了笑了笑,點頭應答道:“好,那就等你給我表演皮影戲。”
她們高高興興地在京城的街市轉悠了一下午,吃吃喝喝,也花了不少碎銀子,購置許多好玩的小玩意諸如小木雕之類。
她們二人回府時,月淺緋也帶了一份街市吃食,吩咐小葉給司空末那小傢伙送了過去。
月淺緋百無聊賴地坐在軟椅上,端著茶杯,低頭抿了一口茶水,乍的想起了什麼來。
她都答應了末末那小傢伙,要給他親手繡一個荷包,自然是不能忘了這一檔子事。
月淺緋回到了房中,找到了針線和縫製荷包的布料,認真仔細地描摹著圖案,垂首認真地繡了起來,尤為專注。
如此一整個下午,她都埋頭於縫製荷包,也無暇顧及其他的事情,甚至於小葉偶爾進來一趟,也只敢悄聲細語地輕喚一聲。
在月淺緋沉浸於刺繡之時,小葉又再一次悄聲走了進來,手裡頭端著一碗墨黑的藥湯來。
即便她儘量放輕了步子,也難掩那藥湯端入房中,頃刻間瀰漫而來的濃重苦澀藥味。
“王妃……這是王爺命人送來的補湯,說是給王妃您補補身子。您可別忘了喝。”小葉輕聲地叮囑了一聲,將藥碗擱置在了桌上來。
她也難以忍受那一股子苦澀,緊捏著鼻子,將藥湯放下來之後,又貼心地將一大顆蜜餞放在了一旁。
離開前,小葉還不忘交代道:“王妃,我給你備好的蜜餞,就這蜜餞吃,應該不會特別苦,別忘了喝。”
月淺緋胡亂地點頭應了下來,後知後覺地放下了手中的荷包,望向了一旁墨汁一般濃黑的藥湯,皺起了眉頭來。
那藥湯的墨黑極其深,甚至於上頭還泛著零星的烏青色,格外滲人,若是不細看,這藥湯與那墨水的模樣相差無比,讓人沒有半點兒食慾。
她端起藥碗,忍著其中的苦澀難聞,一飲而盡時,忍不住思襯著:司空凜莫不是要拿這極其苦的藥湯來折磨她吧。
放下藥碗之後,那一股難言的噁心苦澀味仍舊留在舌尖處,月淺緋順手拿了一顆蜜餞丟入口中。
甜絲絲的蜜餞在她唇齒漸漸融化,讓月淺緋微皺的眉眼舒展開來,又拿起了那一個半成品荷包,認真地繡了起來。
……
書房中。
司空凜提起墨筆又批閱了一封奏摺時,目光下意識地瞥向一旁白紙上的“月淺緋”三個字時,指尖倏然一僵。
這是他昨夜提筆無意間寫下的字樣,如今乍的一瞧,卻是不由得晃了晃神。
月淺緋那女人不上趕著過來糾纏他,反倒是有一點兒不習慣。
他照例地隨口詢問了一旁燕珩一聲:“月淺緋今日做了什麼?”
燕珩一頓,稍作思襯,簡明扼要地回答道:“王妃今日一早出門遊玩,只轉悠一圈,送了些許吃食給了小公子。午後,她待在房中繡了三個時辰。”
得到了答覆,司空凜微一點頭,又繼續翻看起了眼前的奏摺來。
“王爺……我師父的情況不容樂觀,屬下和燕恨實在放心不下,想要多陪一陪師父。”
燕珩的話只說了一半,驟然跪倒在了地上,畢恭畢敬地請求道:“求王爺恩准,我們師兄弟二人陪伴在師父左右。”
“準,守在你師父身邊,好好照顧他。”司空凜的動作一頓,沉聲直接批准了他的請求。
燕啟替他出生入死幾十年,司空凜並不是個冷血無情之人。
司空凜垂下眼來,又沉聲地詢問道:“燕啟如今的情況如何?”
“有王妃的銀針在,師父不為毒素所折騰,如今尚且安好。”
燕珩一板一眼地回答著,提及“師父安好”時,素來冷肅的面容之上才出現了少許的柔和來。
“去吧,照顧好他。”
得了王爺的特令,燕珩沉默著磕頭謝恩,而後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空蕩蕩的書房中只餘下司空凜一人,他將手中餘下的幾封奏摺翻看完畢,雙目已是酸澀難耐。
司空凜徑直站起來,按揉著泛著酸意的手臂,緩步往門口處而去。
夜色漸沉,月涼如水,今夜的月光格外地明亮,映照在地面上,拉開了長長的影子來。
權當休息片刻,司空凜獨自一人,在王府上下轉悠閒逛著,只當是放鬆養神。
在府中四下轉悠一圈,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落杉院的另一側院牆外。
司空凜只消一抬眼,清楚地看到了那紙窗處映出來的一道纖細的剪影,依稀可以分辨出,是一個人影坐在燭火前,聚精會神地擺弄著手中的繡品。
從她手中捏著的形狀來看,那應當是個荷包之類的小物件。
司空凜眉梢微揚,幾乎是下意識得,便知道這荷包定然是送給自己的。
只是,想到了月淺緋那將綵鳳繡成烏鴉的本事,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不以為意。
但又思及燕珩的話,月淺緋為了繡這麼一件小物件,已是專心致志地繡了好幾個時辰,他一時之間又想不出該如何拒絕了這一件小繡品來。
司空凜的墨眸劃過複雜的情緒,抿了抿唇,不知不覺地在那裡站立了許久,細細端詳著那一道剪影是如何一針一線地穿行而過。
許久之後,夜間的涼風吹過,他這才折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