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九歲生子(1 / 1)

加入書籤

大宋時興的酒水大多是甜膩的低度米酒,甘喉清冽,但武松連幹十八碗卻還能和大蟲搏鬥的情節,到底是小說誇張的手法,這種入口輕柔的酒水最是容易給人錯覺,稍有不慎便頗為上頭。

饒是今日意外收穫了一份產業,張辰因歡喜忍不住多飲了幾杯,卻沒料到剛至後宅休息便著了道,這一躺便到了日落。

待他迷迷糊糊被胡伯輕聲喚醒時,卻被告知祖父張仲方與小妹柳娘已經到了。於是強忍著酒意洗了一把冷水臉,急急忙忙趕去見人,才剛走進正堂,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興奮地衝自己撲了上來。

想念兄長已久的柳娘依然那麼可愛活潑,這會兒傻笑著攬住張辰的大腿,小身板使勁頂著張辰,口中不住地喊著“三哥!三哥!”。

張辰寵溺地摸了摸小妹的腦袋說道:“來了就好,三哥想你了。”

柳娘只知道傻傻地咯咯笑著,接著伸出手指往自己後頭指了指,尋即拉住張辰的衣袍一角。

張辰自然知道小妹的暗示,古板嚴肅的祖父此時端坐在上位,正神色複雜地看著自家這個半大小子,或許他完全沒有想到,向來在自己眼裡不著調的孫兒,卻在一個月之間完成了從赤貧到富翁的華麗轉變。

需知張家舉族被流放至房州眼看已經三十來年,多少族人都在黃土朝天中沉淪沒了心氣兒,如今能保住性命圖個溫飽已是不易,又哪敢有求田問舍的非分之想?

故而張仲方拉著孫女兒乘坐驢車離開的時候,送行的族人們說不羨慕那是假的,大部分人甚至隱隱地有一些嫉妒。

譬如村裡那位最年長的族老張同潤,儘管心裡頭豔羨得很,但還是不動聲色地叮囑著比自己小不過兩歲的張仲方道:“爾等此番徙去縣城居住,家裡的田地族親們自會照看,不必擔憂!

當要好生教導三郎,勤懇為官府做事,切不可墜我張家之名聲,切莫作奸犯科!日後三郎若能光宗耀祖,或能贖我張氏之名!”

“老癱秀才”卻是淡定地嘿嘿一笑,拄著木杖長揖到地:“弟謹遵教誨。”

其實在張仲方的心裡,遠沒有他面上那麼淡定,需知當初給孫兒在縣裡某一個差事,只不過是不想其重蹈父兄的悲劇,才厚著臉皮朝小自己一輩的劉鴻寫信求助,卻沒想到無心插柳,這柳還真活了?

而之後更是發生了一件令張仲方意想不到的事情,鄰居張明遠帶著妻兒,三人齊刷刷求到了跟前,道是要將虎子託付給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引得老人家頭昏腦漲......

於是最後便演變出一番恍如“生離死別”的場景。

虎子娘淚眼婆娑地拉著虎子:“虎子,到了縣城要好好聽長輩的話,莫要惹事啊!”

“娘,你都說了十遍了,俺記得了。”

張明遠則硬是扭過頭去:“又不是孩兒沒了,叨叨個沒完幹什麼?”

虎子娘又啜泣道:“可不就是沒了麼!”

接著張仲方又打斷道:“得啟程了,免得耽誤了入宅的時辰。”

最後仍是由老鍾駕著驢車緩慢地駛出了村子,只不過乘客從原計劃的兩人變成了三人。

聽完祖父的講述,張辰這才注意到正堂的樑柱後頭還怯生生地躲著一個小胖墩,此時正探頭探腦好奇地打量著周遭的環境,這可不就是從小被柳娘欺負到大的虎子麼!

瞅瞅這憨厚的小模樣,一個月不見倒也怪想他的。

張辰笑眯眯地招手道:“虎子,過來我瞧瞧!”

卻見虎子有些靦腆地笑了笑,只是腳卻挪不開步。

而柳娘似乎只有在小胖墩面前才會變得硬氣,只見她小跑過去,輕輕揪著虎子的胖臉不悅道:“三哥讓你過來便過來,躲什麼呀!”

“俺、俺......”到底是離了爹孃的孩子,虎子緊張地差點快哭出聲來,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張仲方瞧著這般胡鬧的場面甚是無奈,揚起木杖狠狠地往地上叩擊了兩下,頓時止住了正堂的喧囂。

“以後虎子便是咱們自家人,你們不可再戲弄於他!尤其是柳娘,女兒家如此作為成何體統!三郎你需得好生管著。”

“翁翁,我知錯了。”柳娘趕緊老實地垂下腦袋,做出一副誠懇認錯的模樣,目光卻還是狡黠地偷偷瞟了虎子一眼,惹得小胖墩一個激靈退後了兩步。

張辰只覺得好笑,甚至有些小小的溫馨,畢竟此後家中多了些孩子們的歡樂與嬉鬧聲,定能沖淡許多生活的苦澀。

其實作為一個過來人,他也明白小妹對虎子根本沒有惡意,否則也不會每次欺負完虎子,回頭又屁顛屁顛地找他去田間玩耍。

只是這虎子倒也敞亮,長期以來,對自家小妹可謂是予取予求一般地“被欺負”。

這小胖墩不會是在裝傻吧?張辰臉色驟然一冷,腦海裡突然浮現出若干年後虎子上門來迎親這一幕,默默攥緊了拳頭。

“三郎,你且過來。”

張仲方輕輕地喚了一聲,隨後從旁邊的包裹裡掏出一本發黃的書冊,面色正經地道:“你先看看我張氏的族譜。”

聞聽此言,張辰心中自有疑問,卻也不敢怠慢,趕忙雙手接過。

千年以來,在中國人眼裡,修族譜始終是一件大事,因為對一個家族而言,宗族傳承萬萬不可以斷。

傳聞天下間只有孔、孟、曾、顏四姓,因先祖為聖人,所以修的是通天譜,也是同姓的人公用一個家譜,而其他各姓有各自的分支。

比如姓張的人,多是以黃帝之孫、少昊第五子張揮為始祖。

但畢竟傳承了這麼多年,在中華大地上到處開枝散葉的同姓宗族間卻是互相不認的。拿張辰的姓氏舉例,陝西的華陰張氏和河東的解邑張氏雖都姓張,但是彼此族譜是不修在一起。

而族譜上也有許多標識,最明顯的一條莫過於有子孫傳承的,就會在名字下劃一條線。

既是翻閱族譜,張辰自然是優先檢視自家的傳序,結果目光終於掃到自己這一支時,卻發覺自己的名字下,竟然多了一個豎線,下面還添了一個人的名字!

張辰嚥了咽口水,心道這什麼意思,自己居然不知不覺喜當爹了?

張仲方適時地咳了一聲,尷尬地笑道:“此事也是剛定,這便與你分說。是這樣的,明遠與你是同輩,這虎子呢,今年九歲,從小也開蒙識字,十分聰明伶俐。

而明遠並沒有入戶籍,所以便讓虎子過繼到你的名下,加上你在縣衙裡不是可以免役兩人麼?所以將來虎子長大了,或許也能和你一般……”

張辰恍然大悟,祖父倒說得不錯,自己在縣衙裡做的是正差,確實可免役兩人。

至於籍貫這回事,張辰倒是在縣衙裡聽幾位公人提起過。在大宋,無籍貫者,最大的困境莫過於不能參加科舉,更不能當官做吏。

但有了籍貫,平日裡的苛捐雜稅,也就逃不掉了,所以很多老百姓選擇當黑戶。

張明遠因何成了黑戶,十分簡單,大逆之後本身就無法參加科舉,大字不識的他更沒有任何遠大理想。許是突然被張辰的逆襲有所觸動,因而不想再耽誤了從小聰明的虎子,於是就哀求張仲方想出這麼個變通的法子。

張辰想了想,還是皺眉道:“翁翁,這還是有所不妥。”

張仲方黑下臉道:“皆是張氏族親,該幫的,必須要幫。何況這些年來,明遠家沒少幫襯我們,你又不是不知。”

“可是……”

“三郎放心,只是過繼,但不繼嗣,也就是名義上,你放心。”

張辰明白祖父是誤會了,哭笑不得地解釋道:“孫兒說的是,如今我才十八歲,卻多了個九歲的兒子,這也太過荒唐了!九歲生子,官府能信麼?”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