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形勢被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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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城北,一條叫做柳樹巷的小街內,有一座佔地七八畝的大宅子,平時宅子大門緊閉,連巷子裡的鄰居也不知道宅子裡住著什麼人,但大家卻依稀記得,這座宅子似乎與一個去世的官員有關。

入夜,巷子裡內一片寂靜,大部分百姓人家都早早歇息了,偶然會從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發出野貓的慘叫聲,顯得夜晚格外的安靜陰森。

這時,一名黑衣人快步從巷子口匆匆走來,一直來到這處常年緊閉的大門前,他謹慎地向兩邊看了看後,便有節奏地拍了拍門環。

不多時,門“吱嘎”一聲開了,黑衣人閃身進了院門,大門隨即又立馬掩上。

院子裡微弱的燈光照亮了黑衣人的臉龐,只見他臉龐黑瘦,下巴顯得略長,年紀不到四十的模樣,滿臉浮現陰沉之色,正是陝西安撫司錄事參軍何重。

原本今夜此行何重準備攜楊寬同行,但再三思慮今日楊寬的態度語氣過後,心中忍不住生起了一絲提防,於是便尋了個藉口將其攆回家去,隨後才獨自喬裝至此。

“盧管事走了麼?”何重急聲問道。

“還沒有走!”

何重稍稍鬆了口氣,快步向府內走去。

大堂上堆滿大大小小十幾個箱籠,看得出這裡的主人要出一趟遠門了,一名男子蹲在大箱前收拾著什麼,他一抬頭,見何重走了進來,便起身笑道:“何參軍是給我送好訊息的吧!”

“恐怕讓盧管事失望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男子臉色一變,臉上的笑容瞬間得消失無蹤:“你是想告訴我,事情沒有成功嗎?”

“原本理應成功,但不曾想那廝命大,又從西夏人的刀下逃了回來,也是西夏人太愚蠢,兩百人竟還殺不了區區一名少年郎,到最後反而全軍覆滅。”

男子心中失望之極,抱住了頭蹲下,半晌恨恨道:“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你讓我回去怎麼向衙內交代?”

“這應該、應該不是我的責任罷!我什麼都安排好了,但西夏那邊辦事不力,又怎麼能怪到我的頭上?”何重略微有些不滿道。

男子臉一沉,冷冷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家衙內的責任囉?”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現在並非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我等應該考慮下一步的行動,趁那張辰還沒有發現真相時,我們可以再次下手,這回定可以置他於死地。”

男子搖搖頭,冷笑道:“何重啊何重,你根本就沒有理解衙內的意圖。如果只是為了殺區區一個主事參軍,又何必等他去邊境才對手?我隨意找一個刺客,今天夜裡就可以解決了。

我家衙內是要他被西夏人所殺,讓巡查邊境的朝廷命官死在邊境!到時候郭逵才會有無法推卸的責任,你不能只想到自己的私仇,而壞了我韓家的大事!”

何重低下頭,半晌懦懦道:“我希望得到衙內的進一步指示。”

男子瞅了他片刻道:“我明日一早便發鴿信回東京,最遲後日晚上,會給你一個答覆。”

停一下,男子又道:“另外,你和西夏那條線要保持聯絡暢通,說不定下一次,我們還需要和西夏人配合。至於我韓家安插在安撫司的官吏,你絕不可將此事透露於他們,此事只你一人知曉,這是衙內的意思,你可明白?”

“我明白,那我先告辭了。”

何重起身走了,男子負手走到大堂前,望著何重的背影遠走,他也感到一陣頭大,居然失敗了,這讓他怎麼向衙內交代?還有何重此人,這枚剛剛得到手的棋子,莫非便要白白放棄麼?

......

夜幕籠罩下的軍營也格外安靜,大部分士兵都已入睡休息,只有幾頂大帳依舊閃爍著燈光,燕通步履匆匆走進了張辰的營帳,帳裡燈火通明,張辰正在伏案處理離開這段時間積累起來的事務。

“三郎,有訊息了!”燕通進門便興奮地說道。

張辰放下筆笑道:“燕兄,怎這麼快就有訊息了?”

燕通神秘一笑,將一份情報徑直遞給張辰。

“就在半個時辰前,何重去了城北柳樹巷的一座宅子裡,在哪裡呆了不足一刻鐘就匆匆走了。”

張辰起身取來一份京兆府城輿圖,放在桌上攤開,他很快在城北找到了柳樹巷,他用筆在這裡畫一個記號,對燕通道:“派兩個弟兄裝扮一下,去附近高價租一間民房,這裡面的人要嚴密監視。”

“監視什麼?”郭逵大步從帳外走了進來。

燕通連忙給郭逵單膝跪下行禮,張辰也忙躬行一禮。

郭逵擺了擺手,笑道:“不必多禮,你們似是有收穫了?”

張辰笑道:“燕都頭的手下發現了和何重聯絡的人,卑職想讓人趕緊監視住他們。”

隨後張辰又指著地圖道:“便在柳樹巷口內的一座宅子裡。”

郭逵呆了一下:“怎會是在這裡?”

“郭太尉知道這座宅子?”

郭逵臉色一沉,點點頭道:“這是原來延州知州夏安期置辦在京兆府的私宅,夏安期十三年前英年早逝後,這座宅子一直空關著。”

這時,張辰取過一張白紙,在上面畫了五個圈,一個是西賊,一個是何重,一個東京某勢力,另外兩個就是郭逵和他張辰,不過他把自己畫在中間。

他便對郭逵說:“卑職隨意塗畫,還請太尉一觀,這便是有人要借西賊之手來除掉我的形勢圖。卑職再重新梳理一下,當時我在宋境內若被西賊抓走,必然會在朝中造成極大的輿論,有心人就趁機彈劾太尉,竟然讓西賊進入大宋抓走文官。

不管太尉怎麼解釋,嚴重失職之責難以避免,如果太尉被罷免,那麼誰最有可能會染指西軍軍權?卑職覺得這才是整個局勢的關鍵。”

張辰在白紙上畫了第六個圓:“卑職料想,太尉應該知道此人是誰吧?”

郭逵似乎明白張辰的意思了,他沉吟良久,看了一眼燕通,燕通立刻行一禮退下了。

至於郭逵這才緩緩道:“夏安期你或許未曾聽說過,但他的父親夏文莊公,太師夏竦你肯定有所耳聞吧?仁宗皇帝在位時,西軍主帥便是他,韓琦與范仲淹從旁輔之。

夏竦去世後,膝下有兩個兒子,長子夏安期留在陝西任延州知州,當時十分年輕,二十歲出頭便高中進士,在其父蔭庇下升得非常快,只可惜染了惡疾,早早便過世了。

如今在世的估計便是夏竦的幼子,應該叫做夏安鐸,但此人我並不熟悉,或許也做了官,大抵官位不大名聲不顯。

說到此處,你應該也清楚了,夏家早就遠離權力中心,染指西軍軍權那是天方夜譚,而且......就憑夏竦這位大宋名臣的過往作為,我便敢擔保他的兒子絕對不可能勾結西賊,做出叛國之舉。”

原來是夏竦,大宋著名的西北名臣,張辰當然也贊同夏家人不會通敵。但就事論事,官場之爭實際和通敵無關。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夏竦唯一在世的幼子夏安鐸,張辰霎時覺得這個名字實在耳熟,很快便反應過來,暗暗大吃一驚,莫不是那位看不慣自己的竹山縣夏縣丞?!

張辰沉吟一下問道:“除了夏家之外,那座宅子還涉及到誰?”

“唉!要麼只能是夏安陵了!他是夏安期夏安鐸的堂兄弟,夏竦的從子,他是夏家唯一還留在西軍的將領,如今鎮守秦風路。哦,他是韓琦的人。韓夏兩家是世交了。”

張辰在空白圓圈裡寫下夏安陵三個字,半晌無語。

這一下條理就很清楚了,郭逵凝檢視紙了片刻,又平靜問道:“張參軍覺得他們下一步會怎麼做?”

張辰用筆指了指何重:“我不敢妄言名滿三朝的韓琦是否有通敵之嫌,但這裡面一個很大的隱患,便是此人,何重。

聽聞他跟隨太尉已經有三年了,可以說是太尉的左膀右臂,如若他被抓到和西賊私通的證據,恐怕太尉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到時候通敵叛國的便是太尉,這或許才是他們真正的殺招,我們似乎有些進退兩難了......”

郭逵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蒼白,這其實是他最擔心之事,如果何重真的私通西賊,哪怕自己將他抓獲,也逃不了引咎辭職的命運。

“這個何重,跟隨太尉到底之前是做什麼的?”

“他之前是丹州的一名舉人,三年前安撫司招募文吏,他前來應募,我感覺他挺精明能幹,便將他留在我身邊,但前兩年他倒也不是一直在安撫司,曾出任過慶州文學,直到我接掌西軍大權後才召還,實際上他跟我的時間不到一年。”

說到這,郭逵低低嘆息一聲又道:“我知道你被西賊伏擊受了委屈,想要狠狠回擊他們,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何重之事拖得越久,我郭某人就越被動。

一旦被有心人搶先抓捕了他,就像你說的那樣,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當務之急必須要控制他,之後再作打算,總之不能讓他被別人抓走,你說呢?”

張辰默默點了點頭:“卑職能理解太尉的難處,但我們現在不知道何重究竟有沒有私通西賊,如果不是何重,一旦我們抓了人,就會打草驚蛇,再想抓捕私通西賊之人就難了。

太尉請再給我一兩日,因為西賊全軍覆滅,必定有人也想知道西賊那邊的態度,如果何重真是西賊奸細,那麼我推斷他這兩日一定會和西賊聯絡。”

郭逵儘管心急如焚,恨不得現在就去控制住何重,但他還是剋制住了,點點頭道:“好,不過我最多再給你兩日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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